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一,美人;第二,妙香;第三,衣着一看就非常有品味。”講到這裏,金髮青年着重強調另一件事:“若是不提相殺,還能繼續加不少分。”
若是換一個人來,現在恐怕已經動手,畢竟此番話語聽上去完全是輕薄之言。
事實是。
嗖!
目光化劍光,徑自向金髮青年隔空斬落。
藺大劍皇脾氣出了名的差,動手,也不是隻有動手一種選擇。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金髮青年身形晃動,險之又險避開迎面而來的劍光,正當他準備開口,便聞讚歎之語傳入耳中。
“不差,很高明的輕功。”
“虛名,一切都是虛名,浮”聽到讚歎的青年下意識出言回應,卻發現眼前之人消失:“人呢?”
就在同一時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落在了他右肩,微微用力便將人鉗制,金髮青年嘗試掙脫卻以失敗告終:“兄臺未免太過狡猾。”
“在此之前,可是兄臺先追了我一路。”藺重陽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我講過我是要問路。”
“反拿地圖問路?”
“當一個人專心一件事時,便會超然物外,心不顛倒,地圖如何拿並不影響。”
“所以,若我沒有猜錯,兄臺應當是迷路了。”
金髮青年面帶訝異:“你會讀心術?”
“經驗之談。”藺重陽手掌一鬆將人放開,看似隨意道:“兄臺是否認識武皇?”
“一心想爭天下的無趣之人,遠不如坐擁一片山林自在,樣貌,氣度,皆不如兄臺。”金髮青年轉身同時進行了評價:“兄臺竟然認識武皇。”
“兄臺果真是集境中人。”藺重陽並未回答。
金髮青年詢問:“我沒有說嗎?”
“沒有。”
“那我現在說也可以,在下香獨秀,集境人。”
“藺重陽,苦境人。”
兩人互相告知對方名字,藺重陽神色平靜,並未因爲此事訝異。
集境方面產生變化在情理之中。
遇到此人,乃意料之外,不過也無所謂,不着調的人藺重陽見多了,坦白講也不差這一個。
“這個名字,好像是有在哪裏聽說過。”香獨秀若有所思:“有些想不起來,但是,似乎確實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名字。”
“不重要,就像兄臺方纔所言,浮雲而已。”
至於香獨秀如何到的苦境,在藺重陽看來同樣不重要,只要修爲達標,越境不過是小事。
“這很重要,我能想起來。”香獨秀重新回憶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想起來了,之前買地圖的時候,聽那位店家講儒世三聖之一的元聖,應該就叫這個名字沒錯。”
“活人能被尊爲聖號,果真非凡人,我承認取這個稱號的人很有品味。”
至於尊號所代表的意義,自始至終不在香獨秀考慮範圍之內,他向來不在意這些,不然武皇請他出山也不會被他拒絕。
然後,武皇爲他介紹了苦境這處奇異所在。
地靈人傑,確實非常有趣。
“有如此修爲卻沒有被武皇做掉,還願意放你來到苦境,遠非常人能及。”藺重陽對香獨秀的情況亦表示了讚歎。
“武皇一心江山,對香獨秀青眼有加,多次邀請出山未果後難免愛深責切。”
香獨秀抬手捋了捋垂落的髮絲:“但我胸懷朗月,一襟清風,自然不會受武皇之激將法,只是在幾經深思之後覺得,遊歷異境,或許能見到不同於集境的美景,事實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集境的空氣有些沉重,來到苦境反而輕鬆。”
“浮名本是身外物,不着方寸也風流。”
“你迷路了。”藺重陽從容道,他自香獨秀的話語中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
若非他見過武皇,知道武皇是個什麼性格,也知道面前之人是怎麼的性格,說不定會相信。
無非是武皇容不下香獨秀,又做不掉,所以,才選擇以其他手段將人送到異境,來防止香獨秀給他添堵,這樣看的話集境近些年應當會有亂象。
或者說,是武皇要進行一些動作,如果不是整軍入侵,就是清洗內部。
如今看來,大概率是後者。
香獨秀面色嚴肅:“我方纔應該有講過……”
“那不是理由。”藺重陽將之打斷:“不過,你竟然沒有集境口音。”
“以我絕世的美貌與無儔的俊顏,講集境的口音有失君子之風,須知,集境的傳統,不是香獨秀的傳統。”
所謂集境口音,是一種集境特色化語法。
比如方纔那句「不是香獨秀的傳統」,用集境特色化語法,就是「不集是集香集獨集秀集的集傳集統集」,即出口每個字後都要加一「集」字。
香獨秀繼續說道:“想來,以兄臺之風度,也不會喜歡別人叫你藺集重集陽集。”
“確實如此。”當事人對此深以爲然。
包括先前見到的武皇,笑封君,在苦境時也不會使用這種方式交流。
“走吧,我作爲東道主卻也不能失禮。”藺重陽大概確定了兩人所處的位置,與香獨秀說道:
“按照規劃,你是想一觀苦境山水,還是一覽苦境風土人情。”
“亦或者你並未對此行進行規劃。”
第1469章 問就是天要滅集境
事實上,香獨秀確實沒有做規劃,但凡他有過規劃都不至於會迷路,可他會承認嗎?那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他甚至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
總體來說,風格與玉逍遙,雲忘歸,以及江南春信等人略有不同,僅此而已。
藺重陽可以從容應對,而不是像另一個時空的集境腥耍薏坏孟悛毿愠錾谄渌辰纾腥斯餐睦硐刖褪亲屗麊艘淮慰唷�
畢竟,說不過又打不過這種事,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過殘酷。
不過很顯然,藺重陽並不在這個行列。
他這邊既然說過又打得過,胸襟,氣度,更非常人能及,因爲他敢邀請香獨秀同遊,放在另一個時空這可是所有人皆避諱之事,又稱血的教訓。
可惜藺大劍皇頭鐵,他有那份從容,更有不會被香獨秀給上一課的自信。
兩人離開楓林,一路遊歷,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最終在中原與東武林交界的某處所在駐足停步。
此地,江湖人稱之爲,懸空棋盤。
天經地緯,位於兩座高山之間,若有人對弈可各自落座於兩山之巔。
在此對弈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之感,江湖上有人猜測,懸空棋盤乃前人所造,實際上它其實是集境武皇的手筆,將集境與苦境理念結合,使之與兩座高峯以及周遭地氣彼此勾連。
目的也很容易猜,給將來集境到苦境的人提供一處落腳點,同時還能以之掩飾身份。
不過武皇之號名不虛傳,懸空棋盤,境界不夠連隔空攝取棋子都做不到,更遑論在此對弈,所以這個地方也非常適合江湖人比武。
只是因爲萬堺朝城存在導致很少人來此地。
即便如此,懸空棋盤依舊是一處奇景,這是客觀事實。
“兄臺該不會要與我在此對弈吧?雖然確實是雲海之上的奇景,卻給人以高處不勝寒之感。”香獨秀打量着周遭景象。
說賞景這一路就是純賞景,並未歇息,亦未做多餘之事。
藺重陽不動聲色道:“我以爲你作爲集境人應該會喜歡此地。”
“可堪一賞之景。”香獨秀對此地如是評價:“但集境人並不能與香獨秀等同,而且,我記得先前有講過,比起山水,我更中意諸般花卉。”
“先前有講過嗎?”
“沒有嗎?”
“那就當你有講過吧。”
水袖輕揚,一張不同以往的條案呈現,其制式繁雜講究,案面圖畫栩栩如生,細觀方纔注意到乃是紋路自然生成。
“請。”雲氣在書案兩側織就蒲團。
藺重陽與香獨秀上座。
而後,只見一尊博山爐出現在案面,通體佈滿錯金紋飾,最細的金絲如同毫髮,其上匯合諸如仙山、大海、神龍、異獸等多種元素。
伴隨一點火炁彈入,香菸從鏤孔嫋嫋而出,繚繞在山巒景物間,成一幅海上仙山圖。
煙雲成筆,以眼觀景,以鼻觀心,心隨意動。
景象變幻似真。
“這千年檀香可不算多見。”香獨秀體會着薰香帶來的平和與寧靜,整個人亦放鬆下來,尤其是與另一股微妙淡香結合後,更讓人心身愉悅。
“還好,我個人比較習慣點這種,也懶得換。”
出口的話語十分隨意,自小到大,藺重陽還真沒有在這類日常事件上發過愁。
隨後一套茶具出現在案面,紫砂壺上雕刻有精美圖案,與其餘茶具成套,包括下方那座泥爐,同樣十分精巧,乃金樹族九琪侯所成孤品,茶刀等器具皆爲金樹材質。
“以世所罕見的龍吟枯木煮茶,好品味。”香獨秀注意到泥爐旁側那盤火炭,乃以千年以上的龍吟木燒製加工。
龍吟木本就價值連城,上了年頭的枯木更是其中逸品,截面若與尋常茶盞差不多,一寸千金,沒門路不一定能夠買到,至少集境是這樣。
茶具,香獨秀的評價是,制這副茶具的人修爲好像遠勝集境武皇。
藺重陽引雲氣成水,置火炭入茶爐點燃,向對面之人詢問道:“可有想好要飲哪種?”
茶葉以另外的器具統一收納,有妻子所贈,有師弟所贈,也有友人所贈,無一例外皆爲珍品,他飲茶不像霽無瑕飲酒那樣頻繁,擺出來這一匣便足夠兩人在此地對弈數十年。
“這種金色茶葉,我此前未曾在他處見到過。”
“自然,此乃金樹王族特供。”
“看上去似乎與兄臺衣服上紋飾相同。”
“友人贈送戰甲所化。”
咚!
萬壑松風化現,其勢巍然,拂過的山風撥動着琴絃,奏響旋律。
香獨秀本以爲自己的喫穿用度,已經足夠有品位足夠講究,如今看來,似乎還有上升空間。
不過,藺重陽很多時候並不會特意去講究,香獨秀眼中的講究,幾乎是他的日常。
此番之後,便該帶人去領略苦境的風土人情。
兩人交談的內容,以兩境奇聞軼事爲主,香獨秀並非是習慣與人以武會友的性格,他更喜歡找地方泡溫泉,先前也是因此迷路。
“可惜,那位懸空棋盤的創造者,看上去對圍棋似乎有偏見。”
話題再次回到此地景象,香獨秀端着茶杯,指出懸空棋盤的不足之處。
藺重陽說道:“或許創造者有一顆慈悲之心。”
“哦?”
“棋盤之上允許人進行走動,高人下棋,自然要有人幫忙搬咂遄樱瑥倪@個角度分析,象棋的風險要小於圍棋。”
“好生危險,怪不得沒看到人來此地對弈。”
“將來這裏會熱鬧起來也說不定。”
“人生四處從容,熱鬧不熱鬧,與你我無關。”
“非也,應當與我關係匪湣!�
“那就是與我無關。”
“但與集境有關。”
“那沒辦法,或許是天要滅集境,有句話叫良禽擇木而棲,我的離去,對武皇而言是警示,希望武皇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簡單來說香獨秀也是一個很自我的人,自己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其他人很難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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