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南武林的江湖人對法門與殷末簫十分敬服。
若非三教法宗沒有掉鏈子,負責處理的案件皆嚴明公正,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法門超越。
非常君對此並不擔心,只是單獨一個法門放在南武林太過屈才,主要指殷末簫,其之才能應該有一個更大的舞臺進行發揮。
退休的廣陵御史並不想雙線開工。
如果退休前與退休後的生活沒有絲毫差別,那退休的意義何在?豈不是白退休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與師兄講了一下,請師兄出面把人邀入儒門,把尚玉裁那批人換掉,儒門法宗的重要性該往上提一提。
整一個獨立於三教外的派門,不如直接在三教之內大展拳腳,反正非常君是這麼想的。
但其中也存在一點問題,比如,讓師兄親自出面去請人是否不合禮法?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哪裏不合禮法他可以去把禮法改一下。
而且師兄親自出面何嘗不是對法門的重視?
非常君自然會把該考慮的都考慮到。
然後,藺重陽同意了,本來這件事應該由縱橫子或者寂寞侯去做,但是他們兩個沒有動作。
法門教祖乃是被徒弟與女兒拖累的大德之人。
比之如今在酆都城幫忙的東門玄德,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做到了法情兩全,古往今來也找不出幾個。
可惜徒弟實在不怎麼樣,哪怕殷末簫從未放棄對他們的教導,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三個徒弟中只有小徒弟算是成才。
法無吾與衛無私兩人,始終沒有聽進去教導。
空有良師,卻做着給法門抹黑的事情。
結合另一個時空發生的事情,殷末簫在南武林確實是屈才了,而且,這樣的人身亡未免可惜,因此藺重陽願意幫師弟走這一遭。
大可不必直接把尚玉裁給換下去,若是殷末簫答應加入,相信過不了多久他便會退位讓賢。
……
好風如水,夜涼如月,一葉孤舟順江而下,坐在船頭的青年手提一隻玉質酒壺,玉樹臨風,仙風道骨,衣着打扮似儒似道。
只是,將目光投向坐在舟尾的女子後,一身卓爾不凡的氣質蕩然無存。
“以您的身家,何必要跟我過不去?”
青年面上泛着無奈與心痛,彷彿自己受到了偌大的委屈,如果有什麼方法能回到過去,楚天行一定要回去把當初的自己揍一頓。
他當初就不該與對方擱那拼酒。
關鍵是還沒拼過。
醉酒之後,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給說了,包括自己年輕時的那些黑歷史。
“怎麼?請友人飲酒也不行嗎?”霽無瑕對此恍若未聞,兩人是酒友,也是損友,她自然不會覺得哪裏有問題。
但楚天行不會這樣認爲,因爲——
“問題難道不是您在用我的錢請我飲酒?”
心痛,非常心痛,乃至於心痛到無法呼吸,雖然說他當導遊確實存了一些錢吧。
霽無瑕調侃道:“楚船長還會差這點小錢?”
“勞煩霽女俠,霽司命認真聽一聽,自己方纔在說什麼,算我求您了。”楚天行拱手道。
“當初是你說了要請我飲酒,讓我也體驗一番醉酒的經歷,事到如今,楚船長要出爾反爾?我這邊可是有記錄的。”
說着,便見霽無瑕拿出一塊留影石,是先前記錄燹王黑歷史的升級版。
藺重陽在事後給騶虞提了些建議,而後天疆第一神匠對其進行改造,霽無瑕要了一些成品,除了記錄自家夫君的風采之外,拿來記錄友人黑歷史纔是基本功能。
“我給您磕一個,您把它刪掉行不行?”
“怪販妖市的青絲酒,滴酉樓取妖市特產的青絲竹所釀,乃妖市皇家御品。”
黑歷史自然沒有刪去的道理,但霽女俠手中佳釀不少,同時,她也不吝與友人分享。
“嘶,聽說金甌天朝那邊偶爾會有拍賣,一罈青絲酒百兩黃金起拍,成交價均在千兩往上,也就只有您這種身家才喝得起了。”
楚天行聞言,頓時來了精神,當即肅然起敬。
隨後,他就看到酒罈被丟了過來。
“這壇酒當回禮如何?”霽無瑕又取出一罈,揭開上面的泥封。
“夠朋友!”黃玉酒壺已被放下,青年抬手揭開酒罈之上的泥封,嗅着酒香,讚歎道:“好酒!不愧是千金佳釀。”
……
風清雲悠,山巒秀麗,南武林一處奇峯,只見峯頂薄霧成煙。
驀地,幽渺玄音響,似鈞樂天傳,錚錚不絕。
高山之巔有一棵蔥鬱古樹,古樹之下,有一道身影坐在石桌前,七絃古琴置於桌面,修長的手指撥動着琴絃,從容而輕盈。
衣衫飄蕩,風聲,葉聲,皆與琴聲相和,隱約間似有神龍長吟。
直至——
“天理無私,定紛止爭,賞存慎法,罰加奸令。”
清逸身影自天而降,衣帶飄飄,盡顯一代宗師風範。
日前,法門教祖殷末簫收到一封飛信,落款乃是文風谷寂寞侯,因爲都在南武林,且兩人所作所爲皆心繫南武林百姓,所以有着不湹慕磺椤�
然而在抵達約定地點之後。
等候殷末簫的卻不是友人寂寞侯。
在苦境最忌以貌取人,看上去年輕並不代表真的年輕,看上去年老並不代表真老。
如今所見,乃是一名青年,觀其衣着,制式與面料皆不似尋常人,異於常人的髮色,異於常人的重瞳,琴道造詣非凡手上卻無繭,桌上並未放置香爐卻有淡香縈繞在鼻息間,非是自琴上散發,便同樣是異於常人的特徵。
首照面,諸般線索浮上殷末簫心頭。
至於石桌上的古琴,制式,厚度,也與他過往見到的古琴不同。
琴中有劍,有不止一支劍器。
烈武壇三罡之一的青霜臺,便是以太元古琴收納青白玦劍,有割海一怒覆千軍的威名。
殷末簫邁步上前,出言詢問:“閣下是何人?”
“邀你前來一會之人。”
第1394章 法門教祖,儒門之尊
法門教祖殷末簫,外貌是一名蓄有長鬚的中年文士,端莊肅穆,氣度不凡。
當然,看上去不能打,不代表他真的不能打。
不然如何受理南武林大小案件與紛爭?
其人身形挺拔,問出照面後第一個問題,得到的回答應該說中規中矩,未出乎預料,迴盪在山頂的琴音並未歇止。
「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淡香,琴音,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讓殷末簫提起三分戒備。
但這份戒備很快便被他放下。
面前之人與記憶中的某件事完美契合,龍門客棧的背後是儒門,今日之會,乃由身在儒門的寂寞侯代爲約見。
殷末簫第二次詢問:“那吾再問一次,閣下究竟是何人?”
“儒門人。”藺重陽之一舉一動盡顯從容。
第三次詢問如期而至:“既然如此,那麼,請問殷末簫眼前所見,究竟是何人?”
玄渺琴音倏然而至,風聲,葉聲,都在同一時刻停止,天地沉寂,只見溕∶嬢p啓,從容做出第三次回答:
“藺重陽。”
無需再以稱號來修飾的名字,傳入耳中,讓殷末簫神情爲之一肅。
旋即。
“原是儒門之尊當面,殷末簫拜侯。”
欠身一禮,是最基本的尊重,並非是因爲面前之人的身份,亦非是因爲其之地位、實力,而是對其之功績的敬重。
咚!
萬壑松風被立於石桌旁,藺重陽取了茶盞,斟了茶推至對面。
“法門之主可願賞吾三分薄面?”
殷末簫進步行至桌前,整理衣襬坐下,卻未觸碰放在面前的茶盞,而是選擇了以問代答,此番會面並不簡單:
“不知尊駕所言,是怎樣的三分薄面?”
“儒門法宗。”藺重陽亦是開門見山。
“尊駕欲邀殷末簫加入儒門,擔法宗重任。”
依靠已經知曉的信息,再憑四字,殷末簫便推斷出此番會談之目的。
藺重陽回道:“然也,與智者交談總是省事。”
“那不知尊駕可否賞殷末簫三分薄面?”
“理所應當。”
“如何?爲何?”殷末簫道出疑惑。
“寂寞侯是吾之小師侄,也就是吾之師弟的關門弟子,此番便是吾勞煩他約汝來此。”
在此之前,藺重陽已經走過一遭文風谷,與寂寞侯簡單談論過此事。
以他的身份邀請殷末簫加入,不太合適,因爲廣陵御史的關門弟子是普通儒生,寂寞侯並未有任何儒門職務在身。
有職務的縱橫子則常年不見人影。
真正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對師尊與師伯的計劃寂寞侯自是認同,方纔有了幫忙寫信,將人約出來一事。
藺重陽話語不疾不徐,對此未有任何隱瞞:
“至於剩下那個問題,法宗在三教中,無論是位置還是作用,皆極其重要,如今三教以儒門最爲勢大,但儒門法宗卻位列三教法宗之末。”
“尊駕是爲了儒門?”殷末簫並未直接答應,此事非是小事。
“爲了儒門,爲了三教,爲了這天下蒼生。”
層層遞進的回答,雖未明言,但不難聽出話語中要表達的內容,法宗,處理儒門內務,三教法宗也會受理江湖上的案件與紛爭。
三教不出問題,自然有利於這天下蒼生,出問題則由法宗解決。
就像從前的道羌案,以及崇玉旨與擊楫中流的長生魔劍案,發生在東武林的青樓案等,都是法宗對外公開的比較經典的案件。
“簡單來說就是有些人不安分,天下清平,他們卻想整點事情出來,站在人性角度可以理解,但站在個人立場不太能容忍。
可惜,儒門法宗那邊能力只能說一般。
若非有我與點風缺支持,他們現在不是被取締就是變成空架子。”
“法門之主人品與德行皆爲上上之選,南武林之人無不敬服,爲人剛正,慎智夷軘啵视晌页雒嬲執炷瞎P加入儒門,擔儒門法宗之重任。”
藺重陽簡明扼要的說明原因,詳略得當,但也能看出他對殷末簫評價很高。
面前之人,確實是表裏如一的高風亮節者。
根據其傳人之性格,藺重陽曾對殷末簫早年之經歷做過推測,或許那是他人生的三個階段。
衛無私其人個性剛硬且不近人情,嚴酷苛刻且不知變通,以自己所認定的正義爲正義,執法過程中往往矯枉過正。
法無吾其人強調公正無私、執法毫不偏頗,對外人要求嚴苛,但實際上卻是一名徇私護短之人。
聶商其人性情穩重樸實、處世謙恭明理,凡事奉循法門教條爲圭臬,循規蹈矩,謹遵師命不敢違逆,指導後進更是不遺餘力,但耳根比較軟。
從最開始的嚴酷苛刻,到後來以言語勸導,注重人際關係的處理,直至最後歸於穩重,看上去是有一些道理。
只是,在見到殷末簫本人之後,藺重陽將自己先前的猜測推翻,而且法門教祖如今尚未收徒。
人與人先天上便存在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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