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爲。”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爲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
……
稚嫩的誦讀聲自屋內傳出，站在屋外的身影透過窗戶，看到正在學習的孩童，並未出言打擾。
無聲無息的來，無聲無息的離開。
直到聽不見誦讀聲。
“如此經典，只有殘篇實在可惜。”銀鍠朱武出言感慨，好友帶來的《三字經》，出自儒門，卻僅有殘篇存世。
“至少尚有內容流傳存世，師尊應當有聽父親提起過，很多典籍，皆失落在歷史的洪流。”
稍微落後一步的任雨濛出言道。
此時的朱皇是披甲狀態，他們並非特意前來關心銀鍠螣邪與銀鍠黥龍，而是剛好路過。
雷狼獸被銀鍠朱武丟給了兄弟倆當個玩伴，烏騅馬也一併留下，正在趕路的師徒則準備前往邪族駐地，據說伏嬰師他們有了成果。
讓牲畜吸收魔氣，變異成異度魔界的魔獸，並在變異過程中對其進行干涉，通過這樣的手段得出需要的品種，然後，再研究後續育種。
半年前進度還在如何避免激發兇性。
如今有了成果自然要去關心。
“不過，他們兩人若是能有你一半造詣，我與九娘便能放心了。”
“兩位師弟尚且年少，師尊您大可不必如此。”
“苦境有句老話怎麼說來着。”
“打孩子要趁早？”
“對，就是這一句，證明啓蒙教育很重要。”
“您開心就好。”
師徒兩人有着相當的默契，幸好，無論是身爲兄長的銀鍠螣邪，還是身爲小弟的銀鍠黥龍，都沒能遺傳到銀鍠朱武的任性。
……
苦境方面，中原與四方武林的勢力，在共同的旗幟下聯合在了一起。
當然，只是部分勢力。
但這些勢力的能量本就巨大，聯合之後，原本聽上去很困難的事情，做起來也沒那麼麻煩。
地圖繪製與做個推衍用的沙盤，無論影響還是難度都不在一個水平，當然，如果有此道大家願意出手，未必不能將兩者結合在一起。
但那也得等地圖繪製出來後再考慮。
第1390章 襲滅天來再見劍皇
經過認真計算與考慮，儒聖明德當代主事親自拜訪了道門法宗，請非筆尋常幫忙，論丹青之道整個苦境無人比得上丹青宴之主。
在知曉詳情後解天籟並未出言阻攔。
與之相應，夢丹青也沒有拒絕，夏承凜提出的企劃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各方勢力都會出人對地形地貌進行勘探，由先天人出手丈量山河，信息彙總後，會有高人對其進行驗證，對照，確定沒問題纔會交給夢丹青。
如何進行歸納與繪製，如何取捨，要從哪幾個方面切入，這些都是夢丹青需要考慮的東西，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最開始繪製的地圖定然會相當細碎，這是一個極其巨大的工程。
簡單來說夢丹青需要親自去遊歷一次天下。
當然，並非讓他孤身前往。
儒道釋三教，三教法宗，均有遣人陪同護持。
但凡參與者對這件事都很看重，因爲，過往並沒有人做過此事，沒意義。
上一刻剛費盡心思把地圖繪製完成，下一刻數百乃至數千里之外，有人交鋒，成片的山脈崩塌是家常便飯，隨之而來的就是河流改道。
緊接着，範圍內會再多幾座山，幾處山谷，幾條河以及幾片湖泊。
在當年這都是日常。
時間一久，連先天人都會出現迷路的情況。
若是強者交鋒將地層也擊斷，那麼，戰場中心還會有火山誕生，在那肆無忌憚的年代，地圖與拿去糊窗子的廢紙沒區別。
如今時代變了，地圖繪製不僅對各方有利，同時也是順應這個時代的需求。
哪怕這個過程會比腥讼氲母闊拖裣某袆C與翠蘿寒談論的那樣，這個過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與物力，即便讓先天人頂上去依舊如此。
他們夫妻順路拜訪了萬易商堡。
等一切籌措完畢，宣佈企劃正式開始。
好在，於先天人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並且各地定住地脈與水脈的陣法，也能夠在這個過程中重新進行統籌。
在夏主事的規劃中，地圖的分類與作用不止一種，他與翠蘿寒在拜訪完萬易商堡，便去拜訪了二師兄縱橫子，事情談妥，他們夫妻也加入到了勘探地形地貌與丈量山河的工作中。
部分地方勢力亦積極配合，他們有繪製與儲存轄區周邊的地圖，如今大勢已不可逆，參與到其中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商路壟斷在當下的作用已經沒有那麼大。
鴉九曾向夏承凜提交了一個草案，如果地圖繪製順利，那個計劃也能開始進行籌措。
……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尊駕。”
數年之後再次見面，襲滅天來的精氣神與剛自萬聖巖脫困時，可以看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他身上如今沾滿了紅塵，黑色的法袍上磨損痕跡清晰可見，面容並未改變，展現出來的氣質卻不再如從前那般邪魅冷煞，更多的則是平靜。
面對眼前之人時也改換了稱呼。
兩人當下所處，乃是北境邊陲的一座小鎮。
前些時候，襲滅天來在趕路過程中聽聞，龍門客棧背後的東家似乎請了一名琴師，在各地分店巡迴演奏。
期間賺取到的所有銀錢，皆無償捐獻，用以收養孤兒以及當地建設。
那琴師的技藝被人們傳的神乎其神。
然而，無人見過其真實容貌。
遊歷至北境邊陲的襲滅天來恰好趕上一場，據說是最後一場，彼時，場面一度火熱，因爲有特意從其他地方趕來聽曲的人。
這十餘年來的巡迴演奏，爲那不知容貌、姓名以及身份的琴師，積累了不菲的人氣。
顯然，能孤身做到這一步者絕非常人。
然後襲滅天來明白了真相，因爲那種淡香他只聞到過一次，刻骨銘心。
現場其他人會將其當做某種焚香，是因爲他們見識不足，或者陷入知見障，曾與其本尊照面的襲滅天來可不會那樣想。
直至琴師最後一場演奏結束，他的身份，依舊是一團迷霧。
曾有人仗着修爲想要一探究竟。
琴音響起後原本的想法便被拋之腦後。
試探之事最終不了了之。
演奏結束，襲滅天來收到句傳音，告訴了他一個地址，最終他在這座院落，時隔多年再次見到了昔年的故人。
院子規格不算小，佈置簡單、講究，但怎麼看都不像是經常住人的地方。
遊歷天下多年的襲滅天來，閱歷遠勝從前。
院中之人風采依舊。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選擇散功重修。”
兩人坐在院中涼亭下，藺重陽對襲滅天來的選擇稍有意外，另一個時空，因爲對一步蓮華的怨與恨以及想要探索全新信仰，襲滅天來投身異度魔界，以天生雙極之體幫忙拉住魔界斷層，避免了魔龍脊柱斷裂導致異度魔界毀於一旦。
同時，襲滅天來也通過拉住魔界斷層，身受八部刑與十戒，修行與七佛滅罪相反的法門，七邪荼黎大法。
如今的他卻選擇散去一身功體。
其中變化不可謂不大。
“最初，我選擇了封印功體，然而封印功體的我依舊身負修爲。”
對於自己的選擇，襲滅天來表現的很是坦然：
“修爲帶來的便利讓我無法體會紅塵，而若是選擇了便利的方式，那之後的遊歷，無異於是在以無用的行動掩飾自身之功利。”
所以，封印功體並不能完全達到目的，他就乾脆將得自一步蓮華的修爲盡數散去。
使之迴歸天地。
再之後纔是他一步步遊歷，一步步修行。
修行，修心。
哪怕散去一身功體，襲滅天來依舊是長生不老之軀，氣血也比常人更加充沛。
他的修行，與一步蓮華追求更進一步不同。
我是誰？
我自何處而來？
我該往何處去？
他在紅塵中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這便是他選擇的修行路，心境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蛻變，不過他的質疑並未因此減少。
“看來你有了全新的體悟。”藺重陽與他說道。
“遊歷天下，觀遍紅塵，研習百家經典。”襲滅天來回想己身經歷，輕嘆道：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第1391章 少一個藺重陽的差距
“人生的每個階段，每個經歷，都會引出全新的觀點與看法，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只有你自己證得的才真正屬於你自己，誰都奪不走。”
面前之人卻是走上了另一條路，談吐較之昔年初見時，多了積累與沉澱。
藺重陽將茶杯推至對面，同時與他說道。
“無知並不是錯，無知且傲慢纔是。”襲滅天來迎上赤發青年投來的目光：“曾經，我覺得蒼生萬物之眼光極其短湣！�
“如今呢？”青年之神色平靜如常。
“高度不同，所求不同。”
曾經襲滅天來厭惡人性的私慾與貪婪，真正看過山下的人間之後，他對自己的評價是——
站着說話不腰疼。
因爲自己不需要喫飯，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爲百姓也無需喫飯，進而將「喫飽」，「喫好」這種很樸素的追求當成是貪得無厭。
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很講究的面料，並且有功體護持，不會自然磨損。
那身着麻衣的百姓想穿棉衣與逡掠钟惺颤N錯？
一切不過是最基本的訴求。
私慾，貪婪，人性黑暗，都太過片面，然後襲滅天來就選擇了散功，親自走過，看過，體會過後才能進行評價。
他曾見過錙銖必較的商人，也見過爲幾兩銀錢大打出手的工人，見過依靠乞討維生的乞丐，見過紅塵中的人世百態。
當年藺重陽給他說的那些話他還是記下了。
看到問題要去了解，要去思考，而不是將問題當做攻擊其他人的武器。
佛門典籍大多求來世，然而隨着天下局勢變得越發平穩，百姓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佛法對他們而言並非必需品，萬聖巖來人被他直接嗆了回去。
這些年中他或是拜訪諸脈借閱典籍，或是與之論法論道，進而研習百家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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