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642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師兄做類似之事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嗎?讓迷茫中的人,順着自己的心念走上另一條路。

  這確實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至於段驚秋,他堂堂儒門廣陵御史,既然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難道還會將其引入另一條絕路?

  “是我做錯了嗎?”段驚秋此時心神劇烈動盪。

  “穿林焚野亂階色,誰言殺性空?多少日夜思族裔,天下游幾重?”

  悠悠詩句迴盪在院中,非常君繼續問道:

  “並非是我要拿你與鳳麟遊進行比較,你與他皆出自崑崙靈族,爲何他能約束自己?

  爲何他身爲天物之澤,能夠約束自己?

  爲何你做不到?”

  話語宛若驚雷炸響在心頭,令陷入自我懷疑的段驚秋猛然驚醒,冷汗自額頭滴落。

  然後,他得到了答案,以及內心深處的真實。

  “是我只想到自己,因爲要爭一口氣,因爲崑崙鬥聖的稱號,因爲我要證明自己,作爲主將沒有辜負聖老與族民的信任。”

  自始至終,段驚秋就沒有站在靈族的立場,而是站在了他自己的立場,所以會感到不公。

  他確實守護住了一條戰線。

  但是,他在戰中之表現,給崑崙靈族這個整體帶來的影響,遠比失去那一條戰線,更加巨大。

  “崑崙鬥聖麼,按照你在戰中的所作所爲,你認爲自己還能繼續封鬥聖嗎?”

  至於是不是真的考驗,非常君不在意,至少就如今已知的這些信息進行分析,概率並不低:

  “與其抱怨不公,你不若反思,反思自己未曾通過考驗,錯漏出現在何處,是否能補救,此後該以怎樣的方式精進自身。”

  交談中,還透露出非常關鍵且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段驚秋一直在稱「聖老」,也就是崑崙靈族的長輩,而非是「元靈」,即靈族之王。

  「元靈」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樣的身份?

  總不能說,整個崑崙靈族上下,都由段驚秋口中的「聖老」負責打點吧,那未免也……

  師兄都沒這麼離譜。

  身爲一把手,卻對所屬勢力不聞不問。

  若是當真如他所猜想這般,那,對方出現在西極之地看似是流放,實則應該是讓他學習,或者說進一步修行,並且讓這個不穩定的火藥桶暫時遠離靈族。

  與窮奇族多年交戰,崑崙靈族已經不起動盪。

  「聖老」應當是站在整體立場考慮,尤其是擔子都在他們身上的前提下,「元靈」沉睡,他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靈族存亡。

  這方面非常君可以理解,也可以體會,那是屬於生命的重量。

  並且。

  正如他所言,連自身殺性都無法控制,又如何有資格被成爲崑崙靈族聖澤?

  又如何能夠領導與守護崑崙靈族?

  一方沒把話說明白,一方因爲個人原因,理解出了問題,雙方事後都沒把話說明白,如今種下的因很大可能會在未來結出惡果。

  前提是,沒有自身插手帶來的一系列變數。

  非常君內心澄明,不斷對局勢進行分析,同時與師兄昔日回信中的內容進行對照。

  只聞他繼續與段驚秋說道:“我可以再送你一條消息,鳳麟遊帶着古靈族離開了奧古崑崙,如今奧古崑崙自封,你也該選擇自己的道路。”

  “選擇我自己的道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與堅持,你是準備反省己身,亦或者,一錯再錯?”

  “有區別嗎?”

  “沒有區別嗎?”

  “區別是什麼?”

  “如果一件事連自己都做不到,那麼,你是否有資格與立場,讓別人去做到?當然你依舊可以像先前那樣以自我爲中心,這便是一錯再錯。”

  段驚秋在一陣沉默之後,說道:“世間因立場劃分疆界,彼此隔閡,進而引發衝突,此乃普世現狀。”

  “你想要消除彼此間的隔閡?”非常君出言。

  “錯,我想消除立場。”

  “那麼,此時的你,又是站在怎樣的立場?”

  “沒有絕對善惡的絕對存在。”

  蓬!

  話語甫落,便見一道恢弘氣勁迎面而來,其勢避無可避,直接將段驚秋貫入石屋,連帶着整間石屋一併化爲廢墟。

  “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與我說,世間萬事被限制在正與反,黑與白,光與影的對立之中,造成爭端,永無休止。

  世界就像一座牢唬哉Z也是一種限制。”

  周遭煙塵瀰漫,傳來的聲音,依舊平和溫潤:

  “如果人不爲自己活着,或者說,不爲自己的立場活着,那麼,便等於沒有人的存在。”

  “咳咳咳——”段驚秋自廢墟中站起身來,殷紅的鮮血隨着劇烈咳嗽,自嘴角溢出。

  此時,他的神情有些錯愕,以及,一些迷茫。

  “當什麼都不存在,生靈滅絕,世界在戰火中成爲一片廢墟,自然也就沒有立場分別。”就在出言同時,非常君又一掌蓋下。

  剛站穩的身影,此刻重新被拍入廢墟中。

  儒門廣陵御史自認,自己在談話中,並沒有任何不良引導,結果這人思想竟然能出問題。

  這是在挑釁他的專業能力。

  果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師兄一樣,單靠話療將一個人導回正道難度不小,非常君一翻分析後。

  選擇放棄繼續與他浪費口舌。

  既然說不通,果然還是得換一種教育方式。

  換一種更簡單的方式,也更容易讓人接受。

  可以預見,西極之地接下來的歲月,必然精彩萬分。

  ……

  時間拉回到現在。

  十載春秋,足夠藺重陽帶着瑟九琪等人,好好遊歷一翻神州苦境,增長一番見識。

  也足夠瑟九琪找到自己當年的侍童。

  許是上天垂憐,時隔數千年之後的再見,對方竟然還能一眼認出自己,但若非血脈感應,瑟九琪甚至不敢與其相認。

  對方僞裝成裝瘋賣傻的野人,以此來逃避可能存在的追殺,守護着混沌水元的制元儀。

  若非血脈感應存在,他還以爲,棠兒已經死在昔年的戰亂之中,從對方口中得知真相,他心中並未曾生出任何怪罪的想法。

  活着就好。

  還活着就好……

第1150章 第一百六十三:擱這交換定情信物呢?

  金樹族掌握的混沌水元,在內戰時,便因爲瑟九琪掌握的制元儀,切斷了其與瑟八紘的締結。

  被棠兒帶到苦境,乃是意外。

  也使得這部分水元未落入宇外者掌控,可謂不幸中的萬幸。

  因爲當時棠兒在尋找瑟九琪時,恰好看到了冥河之母抽取他精氣的那一幕,給年少的金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促使棠兒做出臨陣脫逃的舉動。

  幸好他選擇逃走,不然……

  那段記憶也被藺重陽提取重現出來。

  當事人瑟九琪心如止水。

  因爲這段畫面,將他記憶中最後的一點影子也抹去了。

  昔年竊取他精氣的真相。

  所以,棠兒裝瘋賣傻也不全然是裝的,其中包含了對冥河之母的懼怕,以及對臨陣脫逃的愧疚。

  主僕相認,瑟九琪並未怪他,在經過考慮與權衡之後,九琪侯做下決斷,選擇與原本屬於金樹宗王瑟八紘的水元,進行締結。

  這是在當今局勢下最穩妥的選擇。

  等將來回歸,可以重新將其交還給王兄,連同由瑟八紘心骨所鑄的三分秋逝。

  有混沌水元贊功,讓他險險跨過那道門檻,邁入全新境界,好在彼時有藺重陽從旁幫助,讓他將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對自身的開發還未完成,瑟九琪不打算破境。

  而且,他要依靠自己的積累與底蘊,而非是依靠外力才能更進一步,哪怕這個外力完全無害。

  在過去的十年之中,瑟九琪已經能夠將「金剛不壞」這一特性,輻射到體內真元,而後以此將護身氣罩轉化成護身氣甲,即——金樹戰甲。

  同境界下已經能擋住一鋒九鼎與白露之攻伐。

  這樣的效果還只是初步開發。

  ……

  如今這一行人,除了拉車的劍尾麒麟,以及藺重陽與霽無瑕夫妻二人,瑟九琪、長宵、追惜和棠兒都是金樹族,剩下的笑流霞是魔族。

  清溪深不測,山石滋苔紋,松際露微月,天邊遊鶴羣。

  明月朗朗,銀輝撒落,風煙俱淨,天山共色。

  笑流霞正在與長宵和棠兒交談,追惜則像往常一樣跟着霽無瑕,車架變成閣樓矗立岸上,劍尾麒麟則在不遠處的水潭邊叉魚。

  遊歷苦境的過程中,自然少不了遊山玩水。

  古樹蒼鬱清潤,坐在樹下的瑟九琪正靠在樹幹上傾聽着蟬鳴,此時,只聞清冷之聲傳至:

  “九琪,你可以試一下這部武學。”

  自閣樓中走出的藺重陽,行至他身旁坐下,將手中那一卷薄冊遞在瑟九琪面前。

  上面還殘留着墨香,顯然是剛寫好。

  瑟九琪聞言,抬手將薄冊接過:“這是什麼?”

  “我與一位同樣是樹的前輩,對另外兩部武學進行簡單修改,而後重新編纂得出的成果。”

  正如燹王昔年拿到祕籍時的吐槽,一個人練的武學叫神功,一羣人練,代表着神功爛大街,但這卷武學在藺重陽看來確實契合好友。

  他重新編纂了部分內容,進行了迭代。

  於是,瑟九琪將手中簿冊打開翻閱了一遍,得出了另外的結論:

  “它其實更適合花凋族。”

  不得不說,這是一卷相當高明的武學。

  之所以說適合花凋族,乃是因爲,其中比較關鍵的一部分與花有關。

  而且,花凋族也確實比金樹族更擅長研究草藥與植物,進而發展出更先進的醫術。

  “我記得你說過,醫術與術法你也有修行,它與你的契合度應當不會低纔對,而且,你修行起來應當比人族要容易。”只聞藺重陽出言道。

  金樹族九琪侯除了不會捏陶,再拋開刀法,其本身的術法與醫術造詣,也能說一句不差。

  這是種族先天上的優勢。

  金樹族有他們掌握的術法,至於醫術,乃是混沌時代行軍打仗過程中,特意抽時間修行學習。

  會醫術還能被人下毒……

  古人云,被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人。

  鍛造纔是他們的看家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