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哪怕有屬性剋制,最終還是沒能一雪前恥。
在鬥神血泣這位初王看來,戰爭,不過是求存時不得不爲的手段,共存基礎上的千秋萬世,纔是妖界應該去爭取的未來。
正因好戰,才能將戰爭看得更透徹,他爲妖界子民放眼的未來,並非眼前這短暫的一朝一夕。
身亡在這場清算下的諸妖,並非妥協,而是了爲妖界千秋萬代的未來,讓妖界子民明白,眼下和平的來之不易。
多少族羣被埋葬在了混沌時代。
求存,哪有那般容易?
“爲王者,可爲族而死,本爺當年既然選擇開創妖界,心中自有相應的覺悟,現在,本爺重新將妖界一統,榮、辱,皆由本爺肩負。”
烈雲洞府,只見三人對坐於石桌前,瑟九琪對鬥神血泣的變化頗有感慨:
“想不到數千年後,你竟有了這樣的覺悟。”
“在這方面,天魔會與你有相同話題。”藺重陽也出言補充了一句。
只聞鬥神血泣說道:“本爺與他不同。”
“所以,我只說了共同話題。”
開創者之想法與眼界,在大多數時候,都非是後繼者可以相較。
“坦白講,若非人族有你存在,本爺在復甦之後同樣會先清理內部,卻也會先收回疆土,而不是像這樣這般讓一切重新開始。”
鬥神血泣並非全然沒有開戰的想法,可惜他復甦的第一戰,便是與藺重陽交手。
那一戰的結果,讓他對局勢重新進行了評估。
藺重陽話語盡顯從容:“有自知之明,在當今時代是一件幸事,大舍方能大得,只要願意靜下心來交談,許多事情沒必要搞的那麼麻煩。”
“哼!本爺警告你,別把本爺與那些失去妖格的傢伙相提並論。”鬥神血泣冷哼一聲。
“鬥神就算要動手,也只會堂堂正正動手。”
“總之,按照先前的約定,你們對冥河那邊動手時記得叫上本爺,她不是忌憚本爺能爲嗎?那本爺就要讓她親自體驗一下。”
之後發生的事情,做出的選擇,除了身爲初王的責任之外,都是建立在這一大前提下。
共同的立場,共同的敵人,決定共同的態度。
隨着丘山百妖路公案正式結案,百妖路內部的問題也被一併清算,此行,也算圓滿,鬥神血泣準備抽出時間去拜訪冰樓,將那樁舊事了結。
……
第1143章 人生在世,警惕劍皇詐騙
繼梵海修羅印,以及千里碎腦神音後,怒佛開膛指被佛門因果之子抬上佛門禁招,不過,如今對禁招的限制其實不大,警示作用高於實際懲罰。
像儒門與道門便沒有這類招式存在。
或許,有人想過把「天仁劍極」束之高閣,但大環境之下此舉無異於自斷臂膀,再加上藺大劍皇威名太盛,遂不了了之。
藺重陽與瑟九琪等人,並沒有在丘山百妖路停留太長時間,諸事皆了後便請辭離去。
整個過程,他也未曾與前來的問菩提照面。
此事自始至終便沒那個必要。
問菩提與鬥神血泣配合的相當不錯,藺大劍皇也不是趕盡殺絕之人,要知道,就連曾經大肆入侵的閻羅鬼獄,都有一線生機留下。
像什麼削其史,斷其文,亡其族,滅其種……
他一般不會使用。
後續丘山百妖路與三教法宗如何交涉,與臨近的天佛原鄉如何相處,以及,那座叫喚淵藪。
昔年戰雲界巨魔神遺骸所化,藺重陽雖能將其復生,卻沒有那麼做的打算,西武林那邊閒養着的那三隻都沒什麼用,據說偶爾會被拿來送貨,與魔界的交鋒,暫時還無需啓用它們。
所以沒必要再多一隻,保持現狀,即可。
而且作爲武道七修之大本營,要登上叫喚淵藪難度並不小,唯有武學登峯造極之人,全然無武功之人,或是擊風族之人,方有登頂的機會。
只要過程中沒有傷及無辜,他們如何交涉,如何相處,藺重陽並沒有干涉的想法。
至於說,喚醒鬥神血泣是否對焱無上不公平。
他們的關係,就像是熾焰赤麟與赤麟。
只有初王,才能帶領妖界走下去,於是他在覺醒宿慧之後,果斷選擇,做回鬥神血泣。
僅此而已。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選擇與堅持,就如同寧可戰死的墮神闕,而惡鬼三兇,在鬼荒地獄變的配合之下,被拔骨成兵化成一支骨刀。
被因果無根菩提斬所斷,由菩提聖氣化去。
身爲佛門因果之子,問菩提能直接與因果之樹聖菩提鏈接同修,尤其是,原本需要聖菩提負擔的那些惡念,如今皆有疏影龍軒消化處理。
在此前提下,問菩提只要完全從過往走出,進境想慢都慢不下來。
如此,只要等他與佛劍分說繼續精進,白羽淨天道之下的問題就該解決了,還有那往日之巔,魔羅血界的存在,終究是一個不小的隱患,相信佛門內部會對此事權衡利弊。
實在不行,還有帝如來能壓陣。
藺重陽放眼未來,只想爲蒼生求一個盛世。
畢竟,“他”曾經見過。
……
夕陽西下,染紅了西邊的天空,蒼茫大地沐浴在餘暉的彩霞中,清風迎送,只見那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劍尾麒麟拉着車架緩緩行駛。
此時,車架較之先前形態變化不小。
有了可以觀景的平臺,窗戶進行過調整,整體結構與閣樓越發相像。
天色隨着落日被掩逐漸暗沉,殘陽的光影撒落在臉上,陰影讓神情變得模糊,唯有那對重瞳依舊熠熠生輝。
金銀雙色的瞳孔之中,有道紋不斷排列,藺重陽站在車架外那處典雅的平臺上,極目遠眺。
“白骨蔽野紛如雪,高樹悲風聲颯颯。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清冷詩聲響起,在這樣的環境下,更顯蕭瑟。
“你幾時也會多愁善感了?”
此時,只見瑟九琪自後方的門扉中走出,行至藺重陽身側,同樣將目光投向遠方。
得到回答:“九琪,我也是人,不是機器。”
“你可以讓令正幫你分擔一部分。”
“無瑕已經幫我分擔了不少,同門,後輩,同樣幫我分擔了許多,但,不夠,遠遠不夠。”
“因爲,未來嗎?”瑟九琪瞭然,沉默了數息後開口詢問道:“你眼中的未來是怎樣的?”
“那應當是一個盛世吧。”藺重陽做出回答。
回想起前來苦境這段時間的見聞,瑟九琪對友人的話語有些不解:
“如今,不能稱爲盛世嗎?”
“九琪看到的盛世,是一個過程,一個由我推動產生的,進步的過程,至少,如今在我看來尚且稱不上盛世。”
站在一旁的身影並未收回目光,清冷的聲線帶有幾分對未來的期許,不疾不徐的說道。
“我與王兄誕生的年代,萬族爭霸,冥界之內戰火紛飛,每隔一段便有族羣在戰火中消失,我們在戰中奪得部分水元,而後經過一百年鬥爭,讓金樹族成爲了冥河流域最強的勢力。”
這一番話語,讓瑟九琪想起了一段往事,那不僅是他親身經歷的過往,也是他應該揹負的罪孽。
“讓族民有立身之所,盛世在我們眼中,便是在冥河流域打下的那一片淨土。”
由他與王兄締造的盛世,被他親手摧毀。
幸好,身邊之人將他從懸崖邊拉了回來,沒有讓他在鑄下大錯的前提下,一錯再錯。
幸好,還有長宵與追惜願意跟在他身邊。
“我曾見過一個人,生在狼煙四起,風雨飄搖的時代,他想在世間建立一個盛世,可他連盛世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經歷與際遇的不同,造就了每個人的不同。
在此開口,話語中多了些感慨與惋惜,似乎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呈現在他們眼前:
“於是,他透過史家的隻言片語,去嘗試着想象那個曾經似乎存在過的盛世,那堯舜之治,以及天下大同。”
“心嚮往之,身踐行之,哪怕,代價是要他一次又一次燃燒生命,在那狼煙亂世苦苦求索,心中裝着蒼生安危,肩上扛着神州興亡。
步履蹣跚,向着心中那海晏河清的未來,一步步走去。”
風聲與鑾鈴聲迴盪,平臺上,此時一片寂靜。
又過了片刻。
“他,成功了嗎?”瑟九琪出言詢問。
那種沒有結果的堅持,曾自囚孤洲的他,其實可以感同身受,但是,那不曾磨滅的信念,以及對天下蒼生的大愛。
更令人心折,心痛。
“沒有。”
風輕雲淡的兩字,讓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又或許讓一切都因此有了意義。
“狼煙難靖,哪怕他一次次捨生忘死,世界依舊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最終,在衰亡中,迎來既定的毀滅。”
第1144章 願求蒼生觀我亦如是
瑟九琪隱約感應到,身邊有一團火,正在熊熊燃燒,緩緩升騰,似乎勾勒出一副盛世圖景。
他心中有一剎那的懷疑。
這個世界上,是否真有這樣的人?
但,最終他選擇相信友人。
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就如同身邊之人,與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在無邊暗夜中,點燃了一支炬火。
或許,正是因爲這些不曾被磨滅的理想,才鑄就人族如今的強盛,不曾像其餘種族,沉埋在歷史的黃沙之中,連半句記載都沒有。
瑟九琪詢問:“你也在追求天下大同嗎?”
“天下大同,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只要每個人還保有自我,便不存在大同。”
面對友人提出的問題,站在一旁的藺重陽表現的很耐心,爲瑟九琪做出解答:
“我掌握有數種手段,但最終指向的,也不過是讓世間生命如行屍走肉一般活着,那樣雖然彌平了爭端,卻非是我追尋的盛世。”
“你不喜歡江湖。”瑟九琪卻得出另外的結論。
因爲,通過一段的朝夕相處,藺重陽那毫不掩飾的喜好,很容易看出來。
“所謂江湖,不過是混亂的代名詞。”站在一旁的人話語之中多了些不屑:“世間需要秩序,來將戰火與野心約束,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所謂自由,與混亂等同,並非所有秩序都可以被髮揚,那樣的局勢同樣是混亂。
穩定,纔是蒼生的渴求。”
瑟九琪繼續詢問:“然後呢?”
“然後,或許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的路吧,就像現在他們便能選擇讀書,或者練武,亦或者去做其他想做的事情。”
再次開口回答之時,話語中的不屑被不確定取而代之,隨後便是對過往的追憶:
“從前的他們,需要擔心死於天降橫禍,如今至少沒什麼人敢在城鎮中動手。山野間積聚的煞氣與瘴氣,也會有人定期檢查清理。
出行有官道存在,而山脈與河流周圍也有陣法護守,能夠有效防止被武者與先天人交手波及。
較之從前,這已經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這便是創造盛世的過程。”瑟九琪輕嘆。
“若發生旱災或澇災,不對,應該說,只要有跡象便會有先天人出手調控,所以現在大部分有人煙的所在,都稱得上一句風調雨順。”
與之相應,藺重陽更像是在介紹一境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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