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557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所以,雲忘歸要找杜傷懷並不難。

  其人早年曾在論劍海劍碑留名,有着“一劍停雲湧,絕代獨傷懷”之美名,算是東武林屈指可數的劍者,誰讓這地方本來就沒有多少劍者。

  嘴上多愁善感,實則性格樂觀,這是儒門司衛對杜傷懷之評價。

  在悠然慵懶的同時,還愛好風雅,對於眼前不論好事壞事,都可以覺得很感傷,兩人初次照面之刻,杜傷懷甚至開玩笑說:

  「兄臺此行可是來取我性命?」

  面對如此話語,雲忘歸拔劍跟他過了幾招,招來式往之後兩人也因劍論交。

  後續的公事處理起來便十分容易。

  這位從中原而來的儒門司衛,改變了杜傷懷對儒門中人的刻板印象,那乾脆直接的作風更讓他感到意外,真就一點試探都沒有。

  ……

  海雲生滅之間,只見輕舟一葉橫渡江面,舟上兩道身影,一站一坐。

  橫笛吹徹,立在舟頭的女子着一襲白衣,風鬟霧鬢,衣裙上間着的水藍色煙紗隨風飄蕩,如雪的長髮傾瀉而下,髮髻上點綴有四支銀色珠釵,盡顯清雅。

  笛聲與悠揚琴音和鳴,男子端坐舟尾,赤色長髮在清風中蕩起弧度,一張七絃古琴橫置膝間,十指連動,帶起衣袂飄蕩,聲隨指續。

  一葉輕舟隨江而下,和諧的景象如詩如畫。

第1009章 玉隱先生·東門玄德

  遠方江岸。

  叮叮叮叮叮叮——

  金鐵激鳴之聲傳徹,只見刀光匯劍影,一者兇猛,一者狠戾,招來式往毫不留情,血花飛起,誓要將對方擊殺才肯罷休。

  在這苦境江湖,類似之事時常發生。

  不足爲奇。

  然而!

  鐺!

  一聲鏗鏘,長刀竟被利劍斬斷,眼看刀者便要喪命劍下,只見——

  “劍下留人!”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至,旋即,只見一名長鬚中年自天而降,迫使將要分出生死的兩人分開。

  其人鬚髮皆呈銀灰色,被珠玉冠束起的長髮中有明顯的褐色相間,白色長衫飾以綠色袞邊,出口的話語清正平和,爲止戰而來:

  “兩位都是俊傑,何苦要以自身性命相搏,萬事以和爲貴,得饒人處且饒人。”

  一番話語,竟是想要勸兩人化干戈爲玉帛。

  未待那名劍客開口,先前處於劣勢的刀者卻是毫不領情,冷哼道:

  “哼!別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姓甚名誰!”

  他手提斷刀,目光與不遠處那名劍客交匯,先前還生死相搏的兩人,此刻遂了來者之願,成功化干戈爲玉帛。

  旋即!

  變數驟然而生。

  卻聞劍者怒喝一聲:“東門玄德,死來!”

  利劍與斷刀鋒芒瞬間偏轉,直攻來者,威勢甚至比先前還要強上三分。

  “兩位何苦呢?”

  名喚東門玄德的中年心中一沉,看來他先前的判斷沒有出錯,心念一動,衣袖一蕩,將臨身的兩道攻勢化於無形。

  “哼!這便是多管閒事的代價!”

  “今日留你不得,殺!”

  臨身的攻勢愈發凌厲,東門玄德卻不欲對兩人下殺手,甚至,他還擔心這兩人有其他手段,萬一命喪當場線索可就要斷了。

  雙方心思不同,戰局竟也因此而僵持不下。

  乍然!

  一道冰寒氣勁破空而來,圍攻東門玄德的刀者與劍客身形爲之一滯,因冰雲寒氣入體僵在當場。

  兩者身上雖泛起一層薄霜,卻無性命之憂。

  “多謝朋友仗義出手。”

  東門玄德向氣勁擊來的源頭拱手致謝,而後封印了刀者與劍客之功體,確定兩人嘴裏沒有毒藥之類的事物存在後,放下心來,直接將他們擊暈。

  一套動作不過呼吸之間便被完成,絲毫不見拖泥帶水。

  與此同時。

  空曠的琴音與悠揚的笛聲相和,忽遠忽近,水汽被一股柔力盪開,一葉扁舟,兩道身影,自遠方江面橫渡而來。

  曲音隨輕舟拍岸而止,立於舟頭的女子將手中玉笛收起,履步而下:

  “不過是路見不平,當不得謝字。”

  就算她不出手,以對方這一身修爲也能將兩人拿下,戰局之所以會僵持,乃是因爲心中有顧慮。

  江湖人,也可以不是單純的江湖人。

  比如殺手、死士,有太多的方法自盡。

  “在下東門玄德,因一樁滅門案在此,幸得女俠出手讓線索沒有中斷,還未請教女俠與這位兄臺大名。”

  中年先進行了自我介紹,而後道明緣由,再一次表達了感謝之意。

  女子回道:“快雪時晴·霽無瑕,這位是家夫。”

  “玄。”

  藺重陽亦從輕舟起身踏下,出言同時,將目光掃向那兩人,那一身裝束當是出自東武林,出現在此地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東門玄德心中鬆了口氣:“原是賢伉儷當面。”

  論劍海劍碑留名者攏共也就那麼多,甚至論劍海官方還專門整理過名冊,他自然聽說過。

  “玉隱先生之賢名,我二人也有所耳聞,不知先生方纔所言的滅門案,是怎樣一回事?”霽無瑕對此事有些好奇。

  江湖人的稱謂便沒有儒門那麼多規矩,更何況面前之人她確實知曉,槐山玉隱·東門玄德,是一位有德君子,江湖人稱“玉隱先生”,德名廣傳。

  能讓對方出手追查的滅門案,必然非同一般。

  一旁的藺重陽沒有說話,反正退休了,妻子想行俠仗義他相陪便是。

  再次談及此事,東門玄德嘆了口氣:“唉,此事說來話長,容我爲賢伉儷道來……”

  數月之前。

  出門訪友的東門玄德聽聞一樁滅門慘案,被滅者乃是當地富貴人家,平日常行善舉,在方圓之內口碑相當不錯。

  就是這樣一戶人家,竟於一夜之間,上下五十餘口盡被人殺害。

  他經過調查後找到一些線索,又循着線索,方纔鎖定這兩人,沒想到他們竟然自相殘殺,不欲打草驚蛇方纔以止戰者現身。

  未曾想兩人竟調轉鋒芒,欲合力將他擊殺。

  其中定有隱情。

  “黑喫黑?”這是霽無瑕的第一反應,她同樣將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那兩人:“先生可知那戶人家是因何被滅?”

  “據聞是因一卷……”

  話至此刻,東門玄德迅速俯身,檢查了兩人隨身的物件,找到了一冊劍譜,以及一卷藏寶圖,那方纔所見確實是黑喫黑,所以,那兩人見到他之後纔要聯手殺他。

  在明悟了這一點之後,嘆道:“唉,何苦啊!”

  “觀他們之衣着,當是出自東武林。”

  藺重陽將那半截斷刀攝入手中,而後便知曉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但他不能直接與對方說明:

  “近些年,聽說有一個名喚血榜的殺手組織聲名鵲起,但究竟是血榜動手,還是有人買兇,便不得而知了。”

  東門玄德、殷末簫、鳳凰鳴,三人之德行可以並列,均是真正的有德君子,高潔之士。

  但。

  有些事情不能說的那麼明白。

  如今血榜底蘊尚湥h不及後世那天下無人唯吾不殺之霸氣,在武林掀起一片腥風血雨,令人聞風喪膽,人人自危。

  進行資本的原始積累時,做出此事並不奇怪。

  沒有足夠強的統治力,自然也會出現手底下黑喫黑的情況,殺手嘛,規矩可沒有那麼好樹立。

  東門玄德稍作思考,而後致謝道:“多謝兄臺提醒,那我之後便走一趟東武林。”

  他對這劍譜與藏寶圖沒有任何想法,但那一戶人家已被滅門,此物既然落在他手,連同背後的因果也會一併落在他身。

  不論是恩,還是仇,東門玄德都一併接下。

  “若當真是那血榜所爲,先生此去,恐會遇到不小的麻煩。”

第1010章 這個司衛太過穩健

  霽無瑕給東門玄德做了提醒,以她家這位的性格來說,既然特意提及,那此事應當確實出自那東武林的血榜之手。

  但有些事情不能直接說。

  “不論如何,此番我都必須要走一遭,玉隱身可死,天道願長存。”東門玄德把話聽進去了,但他並沒有退縮的想法。

  藺重陽也做出了選擇:“可惜我夫妻二人另有要事,此番無法與兄臺一同前往,還請見諒。”

  “此事因我一人而起,本該我一人承擔,賢伉儷因仗義出手被波及,玉隱心中有愧。”

  卻見東門玄德說完話後,正欲向兩人行禮。

  一股刀意乍現。

  阻止了他的動作。

  “我二人雖因有事無法助戰,但是,此事既然遇到了便不能袖手旁觀,我曾與東武林仁宇明聖之掌門以劍道論交,先生可帶此信前往拜訪。”

  隨後,便見霽無瑕化出一個信封,在其中以劍氣留了相應的信息,上前交給這名有德君子:

  “以敬掌門之性格,若知曉血榜爲禍定然不會視而不見,此舉也算幫東武林除去一大禍害。”

  話已經說的非常明白了,此事,並不單是東門玄德個人之事,也不單指一樁滅門慘案,或許整個東武林都會因此動起來。

  若只是尋常的江湖仇殺,沒人管很正常。

  江湖嘛。

  但,似這般爲了私利濫殺無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能說天下人共擊之,但也不會沒人管。

  “多謝霽女俠。”東門玄德接下書信再次道謝。

  而後,將書信收好,提起躺在地上的兩人,他需要從這兩人口中再詢問一些信息:

  “此間事了,那我便不再久留,請。”

  “願先生此去一帆風順。”霽無瑕說道。

  虹光劃過天際。

  風景秀麗的江岸只餘兩人一舟。

  卸任,不代表可以高調行事,更不代表能夠放飛自我,人生在世,貴在自知,更貴在自制。

  霽無瑕看向身邊之人:“東武林的血榜,現在應該沒有多少人吧。”

  “天下無人,唯吾不殺,能堵一個是一個。”將手中的半截斷刃熔鍊,使其迴歸天地,轉身回到輕舟之上的藺重陽極目遠眺。

  “醫邪嗎?”霽無瑕也邁步回到了輕舟:“這位就算在後世,也有着不菲的名聲。”

  “煙波江畔千竹塢,無瑕可願與爲夫同往?”

  “哈,是夫君可願陪我同往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