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發生在另一個時空的一切,皆爲前車之鑑。
滿街的貨物攤從街頭一路擺到街尾,不時還能聽到叫賣聲響起,充滿了地方特色,攤位上擺放的貨物令人眼花繚亂,甚至,還有一些不屬於這個季節的作物,而且價格相當親民。
若是隻看時代背景,別說現在,再過數百年上千年都不一定能走到這一步。
因爲這其中有太多的難關,需要進行攻克。
普通百姓做不到。
但是,如果加上超凡力量便不同了,當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發生變化,並紮根於如今的土壤,便會帶來進步,武者與先天人成爲當下第一生產力,效率高,損耗小,同時收益還非常巨大,更能省下數之不盡的麻煩。
前提是他們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而不是想着今天打敗誰誰誰成名,明天殺了誰誰便能無敵。
如此風氣在江湖上經久不衰。
只有思想隨之進步,纔會有人去改變,整體纔會不斷前進,若否,武者與先天人這般超凡力量又如何會加入到生產關係之中。
再次下山,所見相同,心情卻是全然不同。
“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霽無瑕將剛買的烙餅遞給身旁之人,而後拉上他另一隻手,防止兩人被密集的人流衝散。
誰還不瞭解誰?她家這位是選擇性的嫌麻煩。
“確實好多了。”青年如是說道。
餅被烙的很薄,撒有芝麻,被草紙做的袋子裝好,因爲被買回來時剛出爐,所以,入手還有一點對先天人而言不算什麼的燙。
經過多年發展之後,像紙這種日常用品,價格早已經被完全打下來。
就像剛剛路過那個炒栗子的攤位,同樣在用紙袋進行包裝,就連賣鮮肉的鋪子,也是先用荷葉包一層,然後裝進紙袋之中。
一些生意紅火的店鋪,更是會將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若有上司或連鎖店,還會加蓋一行小字。
算是這個時代的廣告,廣而告之。
不僅是紙,包括墨、硯等事物亦然,都有普通人家買得起、用的起的款式,只是顏色不及儒門內見到的多,那些畢竟需要用到礦石。
但對於普通人家來說,至少,現在是足夠了。
行進途中,青年拿起燒餅輕輕一咬,清脆。
梅菜乾夾雜着酥軟的肉粒,香而不膩,甜鹹味,添加的香料也很普通,但很好喫。
“無瑕,要不要來試試?”
兩道身影穿行在人流之中,卻未被其影響,藺重陽在環顧四周之後,搖了搖手中的燒餅,與身旁之人說道。
霽無瑕輕笑:“我自己買了酒。”
“酒再好也不能當飯喫,試試又有何妨?”
說着,藺重陽將手中燒餅遞了過去,而後有清脆的聲音響起,再之後便是評價:
“確實不差。”
燒餅雖然普通,但同樣勝在普通,就如同野店的粗茶,以及那清湯白麪,味道談不上驚豔,卻十分的規矩,很對他們這種人的胃口。
言罷,她又輕輕咬了一口,藺重陽方將遞過來的燒餅收回。
當兩人穿過整條街道時,燒餅已被他喫乾淨。
過了市集後,街道上便不再擁擠,不過兩邊的店鋪同樣不少,各種各樣的商品充滿了地方特色。
此時。
一股劍意出現在兩人感知之中,強,卻又十分平和。
“嗯?”幾乎在同一時間,藺重陽便將其鎖定。
對於此事,霽無瑕也有些意外:“竟然能在此處遇到劍道高手。”
“甚至還是一位故人,去會他一會。”
故人……
確實是位故人,但只是單方面的故人。
藺重陽只是當年聽太學主提及過,即,九州一劍知與雪夜劍者約戰,被其調解,使得劍決未能如期進行。
後來,他亦在劍界之中感應到過兩人劍意,只是如今的雪夜劍者,已與當年不同,其人轉變的過程比起六銖衣要慢些,但也不晚。
儒之淑世,道之醒世,釋之濟世,其所踏上的這條淑世之道,應當也有太學主一份功勞纔對。
正因有過接觸,纔會產生相應的認知。
心中雖有幾分好奇,兩人卻也未曾直接順着感應去尋人,沿途的風景同樣沒有錯過,多俯下身來看看沒什麼不好。
直至,半個時辰之後。
藺重陽與霽無瑕兩人從另一條街道在出,在街邊一處普通的茶攤,見到了人。
一名身着白衣的劍者,隨意披散的白髮帶着淡淡的粉意,周身氣機全數內斂,已不見過往凌厲。
坐在茶攤中的劍者正在思考人生,百年前,他與九州一劍知約戰,卻因意外之人的插手,導致劍決無疾而終。
對方與他談了很多,再加上更早之前與友人的那句約定,終究使他放下追求劍道極盡的心。
雪夜劍者認爲,自己應該去做些有意義的事。
正當他原地愣神之際,一股微妙淡香傳來,將走神之人喚醒,隨即——
“掌櫃,一壺茶,兩碟點心。”
兩道身影走入茶攤,先與掌櫃付了錢,青年徑自行至劍者桌前,出言詢問:
“兄臺,萍水相逢,共拼一桌可否?”
甫照面便是如此坦蕩的行爲,就差沒把目的直接說出來了,但,出口的話語並無惡意與算計,正應了那句人生何處不相逢。
“自無不可,請。”劍者抬頭,灑脫道。
經過事實證明,坦蕩之人與坦蕩之人論交是極爲容易的一件事,哪怕萍水相逢,亦無阻礙。
“那我二人便叨擾了。”
經過允許,藺重陽與霽無瑕方纔入座,而後掌櫃將沏好的茶與點心一併送來。
掃了一眼那被懸在腰後的長刀,劍者半開玩笑的說道:“兄臺應當非是來與我論劍的吧?”
“萍水相逢,一時興起,兄臺既不欲論劍,我自是沒有強求之理。”藺重陽在出言同時,抬手取了兩隻茶杯,斟了茶。
劍者笑道:“好個一時興起,雪夜,幸會。”
第992章 貪生怕死之論
名爲雪夜的劍者心中鬆了口氣,他都已經準備退出劍界了,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找上他要劍決,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尤其是,他不止在論劍海劍碑上留過名,就連評劍會也曾參與過幾屆,留畫像於名人堂。
在如今這個時代屬於影響力較大的劍者之一。
雪夜劍者,九州一劍知,元八荒,意琦行,賀樓瓊宇,曌雲裳,劍非刀,以及命蕭疏,皆是當今江湖頗負盛名的劍者,並非曇花一現,而是經過時間考驗之後還剩他們幾個,均參加過數屆評劍會進行同臺競技,彼此之間互有勝負。
至於是否進行過關門論劍便不得而知,江湖上流傳的信息極少。
與他們幾個比起來,星河靖海·魄如霜雖同樣名傳劍界,但要稍微差上那麼一些。
雪夜劍者認爲,江湖上的矛盾向來複雜,遠不如眼前欣欣向榮的百姓純樸,他確實應該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非繼續執着於劍上勝負。
“單名一字,玄,這位是內人。”藺重陽心中輕嘆一聲果不其然。
霽無瑕自我介紹:“快雪時晴·霽無瑕,幸會。”
“原是劍碑留名者當面,失敬。”雪夜劍者聞言正色道。
“彼此彼此。”
劍碑之上的留名,與儒門司命,幾乎可以看做是兩個毫無關係的身份,對行走江湖並無影響,甚至這一層身份還能省去許多麻煩。
比如當下。
雪夜劍者輕嘆:“若非我準備自劍界退出,今日有緣相見,定要與夫人一論劍道。”
除了相應的修爲之外,留名劍碑,有一定的心性要求,至少不能與留在那裏的劍道差太遠。
“哦?兄臺爲何要退出劍界?”藺重陽好奇道。
“我發現自己的路走偏了,劍之極盡,非是我之追求。”雪夜劍者給自己倒了杯茶。
上下打量了劍者一番,霽無瑕詢問道:“劍道乃是修身修心之道,兄臺爲何會走偏?”
“唉,還能爲何,自然是因爲我修錯了。”端起茶杯的雪夜劍者輕嘆:
“我一貪生怕死之人,與那追求極致的劍道並不契合,這江湖同樣不快意,想回頭,除了重新將路再走一遍,別無他法。”
此時的他,已經有了幾分後世的影子。
名爲雪夜的劍者有三段人生,最初追求極致的雪夜劍者,後來追求淑世之道的賀蘭王朝亞父,以及王朝覆滅後,獨擋袛潮煌狄u重創逃至滅境,對世道另有體悟的滅輪雙擘之一,道隱·鳳凰鳴。
如今藺重陽所見,是他之人生從第一段向第二段過度的階段,賀蘭王朝亞父,屈才了。
枉沙城,日盲族,聖獅皇朝,賀蘭王朝。
以及,方城子。
其人乃一系列禍亂之源頭,相關之事乃因其覬覦枉沙城絕學沙溶神法,入城屠殺奪寶,進而改變了無數人的命摺�
如今,西武林方面有天都坐鎮,完全統一隻是時間上的問題,有些事,能免則免吧。
抿了口茶的藺重陽篤定道:“兄臺方纔所言的這句貪生怕死,可是話中有話。”
“何以見得?”雪夜劍者面上帶有幾分興味。
“我觀兄臺之武骨,絕對非是字面上的貪生怕死之人。”卻聞霽無瑕出言讚歎:“而尋常的貪生怕死者,就算行差踏錯,也只會一條路走到黑,並無從來再來之勇氣。”
“貪生怕死,便是我今後所行之道,貪生,乃是貪天下萬民之生;怕死,乃是怕一子之死。單憑一腔熱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說到這裏,雪夜劍者抿了口茶,搖了搖頭,方纔繼續開口與兩人解釋:
“劍氣縱橫三千里,隻身可擋百萬師,雖大勢壓身吾獨往,能常人所不能,乃是尋常江湖人之凌雲志。路見不平,這一劍下去是痛快了,但此舉只能解決攔在眼前的問題。
而且,還只是一時的問題,毫無作用。”
貪百姓之生,爲百姓智蟾@�
怕百姓之死,爲百姓安危着想。
此乃雪夜劍者之明悟,也是他爲自己選擇的一條全新的道路,此後,雪夜劍者將成爲過去。
“好一個貪生怕死,兄臺之見解確實獨到,在這人世間,做痛快事容易,做周全事難,但難並不代表做不到,而是要看願不願意做。”
將茶杯放在桌面上,藺重陽對雪夜劍者之見解表示肯定,雖有外部因素存在,但能夠以此從江湖這處泥潭中掙脫而出,面前之人實乃大才!
建立賀蘭王朝,做個亞父,屈才了,屈才了。
這人……
應該去天都做個丞相。
雪夜劍者贊成道:“爲天下蒼生所揮之劍,又怎能讓蒼生再次陷入水火之中?”
“兄臺既能悟得此道,又何須重修?”藺重陽出言提醒:“劍道由心,心正,則劍正。”
“心正,則劍正。”
雪夜劍者品味着這句話,突然明悟了什麼,卻又抓不住那一瞬的靈光:“我看兄臺佩刀,未曾想兄臺還通劍道。”
“略知一二。”
藺重陽從容開口,話語不疾不徐,替這萍水相逢之人撥開雲霧:
“修劍道,是一個修身的過程,也是一個修心的過程,順逆由心,明心見性,核心在心與我,而非是在劍。
劍可以爲道,刀可以爲道,天地可以爲道,三千大道皆爲道,最後皆歸於我道。
兄臺只需將心念與劍道,從基礎開始,結合自身感悟重新梳理即可,我雖敬佩兄臺之勇氣,卻也不想兄臺走彎路浪費時間。”
如果是尋常劍者,遇到這種情況確實麻煩,但修有劍道之人不同,因爲劍道的包容性本就極強。
找到方法重新梳理一遍的事情。
從頭再來,無疑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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