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看到那張面孔後，女子心中積蓄的怒意不自覺減少，思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那身與門內長輩一般嚴肅的氣質，誰見了不會心中發虛？
“你是何人？”她開口質問，僅憑琴音便能輕描淡寫的化去她之攻勢，再加上先前此地之異象，以及對方懸在腰後的長刀。
曌雲裳正式得出結論，此人身份不簡單。
“你之長輩未曾教導過你，行走江湖，在詢問他人名號之前，應當先告知對方自己的名號。”
片片黃葉被清風自樹梢拂落，此時距離藺大主事西武林一行已經過去數月，回到中原後，他並未回返德風古道，而是選擇一個人在外面散散心。
偶爾會像方纔那樣，找處僻靜所在彈琴，然後，便在今天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麻煩。
答覆傳來，卻讓藺重陽目光微凜——
“曌雲裳。”
對於這個名字的來歷，他一清二楚，正因爲清楚纔會有如此反應。
曌雲裳，紅樓劍閣。
一處由劍而成，更爲劍而出的劍道組織，最大特色在於成員清一色全是女性，不像論劍海那樣數年舉辦一次評劍會，而是百年方纔現世一次。
現世目的非是爲了論劍，而是爲了劍之傳承。
百年一次的劍閣盛會，受邀之劍客則全然是男性劍者，目的不難推敲，劍閣宮主會在江湖上的成名劍者當中，尋找劍術精湛之人，藉由劍決分出高低，再與劍閣之人配對，希望能藉此孕育出一出生便是劍界翹楚的絕世劍者。
若到此爲止，藺重陽不會有任何反應，因爲像這種組織命脈傳承向來無可指摘。
然而。
紅樓劍閣視應邀劍者爲優秀劍種，在與劍閣之人完成配對，讓女子懷孕後，便會以狠辣手段將其祕密殺害，如果出生的嬰兒是男嬰，同樣會遭劫。
只有女嬰纔會被留下培養。
紅樓劍閣最大特色，便是因其內部將所有男嬰盡數殺害所成，喪心病狂已不足以形容。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爲一支傳世神劍——
歲月輪。
出自炎山鐵族的神劍，唯有女子才能使用。
劍閣最終目標，便是希望孕育出一名，一出生便是劍界翹楚的絕世劍者，來使用此劍。
面前這名喚作曌雲裳的女子，其人不僅出自紅樓劍閣，在將來還會繼承宮主之位。
或者，其人此時已經繼承了那個位置。
隨着曌雲裳之話語落下，卻見藺重陽右手隔空一攝，她手中華麗長劍頓時掙脫束縛，在聲聲劍鳴之中落入到藺重陽手中。
“你！”
曌雲裳心中惱怒，正欲發作，但一股凜然殺意直接將她鎖定——
“噤聲！”
之所以奪劍，是因爲藺重陽需要確定自己掌握的信息，有他帶來的變化，紅樓劍閣應該不會像另一個時空那般明目張膽纔是。
真元灌注，劍器之中的靈性被溝通。
關於紅樓劍閣的信息出現在他腦海中，曌雲裳如今尚未繼承宮主之位。
所謂劍閣盛會並非大張旗鼓的舉辦，邀請的劍者雖然是成名劍者，但範圍被劍閣主動縮小，像風之痕、憶秋年那種劍者，因爲她們的實力無法對其進行滅口，所以這個檔次的劍者不在受邀範圍。
同樣的道理，與三教和其餘大勢力有關的劍者同樣不在受邀範圍。
殺了小的，來了老的，殺了老的，背後還有更老的，以紅樓劍閣的底蘊與體量，能不能堅持到第二輪都是一個未知數。
但是，殺害劍種與男嬰的行爲確實存在。
第967章 一言不合便動手
紅樓劍閣成立的時間並不長，溯其歷史也不過數個甲子，因爲如今天地環境不比從前……
一切源頭，是一名負心漢，一名爲情所傷的女子以及一支唯有女子可以使用的罕世神劍，女子在將那負心漢斬殺後創立了劍閣。
可惜，資質有限，沒過多久便鬱鬱而終。
但被她創建的紅樓劍閣，終究因爲歲月輪的關係有了傳承，並能以此爲基礎開始發展。
歷經三代百年之功，劍閣有了屬於自己的劍道絕學；再經三代百年之功，有人依靠這一絕學踏入了那先天之境，得以讓紅樓劍閣進一步壯大，劍閣盛會也是自那時開始；又歷三代百年之功，紅樓劍閣的傳統與體制完全確立。
再往後，便有了曌雲裳她們這最傑出的一代。
歲月輪乃是出自炎山鐵族的神兵，也是這一族所鑄神兵中最富傳奇色彩的一支。
在另一個時空，它曾斬斷過藏青雲地之神柱。
紅樓劍閣對其有所執念，倒也在情理之中。
並且，應邀前往參與盛會的劍者，在趕往之前便已明瞭劍閣部分目的，但他們依舊因爲各種原因選擇前往，也因此丟掉了性命。
人心如此，註定要爲自己的行爲與慾望買單。
真正無辜的是那些嬰兒。
好在劍閣的歷史並不算長，期間造成的犧牲亦不如後世那般怵目驚心，即便如此，這喪心病狂之傳統，除非選擇以雷霆手段將其連根拔起，不然只能從長計議。
原理上與苦境三教相同，若從外部衝擊，要面對的是苦境最大暴力，毫無勝算，如果選擇從內部出發，則是另一個難度。
相似的人，輪迴的事。
今日覆滅了一個紅樓劍閣，來日江湖上還會誕生另一個紅樓劍閣，可能緣由不同，但造成的後果定然一般無二。
看似最簡單直接的手段，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將視線拉回眼下，不論如何，如今尚且年輕氣盛的曌雲裳，只是性格差了些，並未濫殺無辜，藺重陽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將其斬殺。
就算在另一個時空，紅樓劍閣乃是在對方手中真正興盛，能夠算計一些高層次劍者。
“離開吧。”
話語落下，藺重陽隨手將凰帝劍拋回，讓其插在了曌雲裳面前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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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此番能夠意外來到此地，乃是因爲劍中靈性因他之琴音失控，想要來尋他，但身爲劍主的曌雲裳不允，方纔致使一人一劍同至。
曌雲裳自然不會就此離去：“你之名字呢？”
就對方展現的能爲，哪怕在先天之境也是一名高手，不僅影響了她之佩劍，方纔還行奪劍之舉。
以她之性格，怎有可能如此輕易便離去？
而且，那一瞬間的凜然殺意，曌雲裳認爲自己必須將此事弄個明白。
“玄。”
但被平淡道出的名字，卻是名不見經傳。
“好生奇怪的名字，你既能以琴聲隔空影響到我之佩劍，定是此道高手，我會擊敗你，以此挽回身爲劍主的尊嚴！”
確實是沒有聽說過的名字，但曌雲裳並不打算就這麼離開，她遊歷天下便是爲了一會天下高手。
只是論輸贏的話，刀者與劍者差別不大。
“若只將目光放在勝與負，你之成就一眼即可望至盡頭，離去吧。”
藺大主事現在覺得，行走江湖，批一層馬甲在身上要方便不少，可以省下大量的麻煩。
“哼！你說了可不算！”
話語落，但見曌雲裳目光一凜，已經能自如操縱的凰帝劍鋒瞬動，被她握在了手中，隨其身形迫近帶起一抹清澈寒光。
錚！
然而，劍鋒在靠近藺重陽身前三尺之時，重新變得不受她操控，停在半途。
“你！”
驚愕一瞬，整個人被迫退至數丈外。
平穩落地的曌雲裳銀牙緊咬，滿面寒霜，從其言行舉止，甚至能看到幾分後世的影子，手中劍器幾次脫離掌握，已讓她心中不耐。
再加上對面之人的態度，她向來厭惡被拒絕。
心中的惱怒帶起幾分瘋狂，以及這個世界江湖人相對常見的特性，讓其重整攻勢。
棄凰帝不用，冰寒功體催動霜寒劍氣。
招未出，寒氣先至，讓周遭秋景轉爲寒冬。
而後，招出。
不過轉瞬，便見十七種劍法被其施展出，霎時劍氣似雨，雨如傾盆，向藺重陽覆下。
漫天飄雪血飄紅！
劍氣先行，人隨劍氣而至，泛着幾分悽美。
這種一言不合便動手的情況，藺大主事自出道以來便未見過幾次，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大可出手將人重創，畢竟江湖事江湖了。
“退下。”
一聲輕喝，白色水袖揚起，精準與疾攻而至的曌雲裳碰撞在了一起。
蓬！
覆壓而下的劍氣未能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無形力量消弭，哒械膭χ父潜挥U準破綻，不僅劍招被隨手破去，連人亦再次被擊退。
嗖！
尚不待曌雲裳做出反應，破空聲響起，一道刀痕劃在兩人之間。
清冽之聲緊隨其後：“再進一步，你死。”
雖然這些年一直在修身養性，但不代表藺重陽脾氣有多好，他在某些方面的耐心向來很差。
若是斬殺曌雲裳，能解決紅樓劍閣的問題，他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可惜，問題並不能因此得到解決，對方也只是與他無禮，此事可大可小：“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勸你莫要輕易試探。”
“若非歲月輪無法被帶出，今日必定敗你！”
曌雲裳心中駭然，但此刻惱羞成怒的她並未因此認敗，胸腔起伏，當即放下狠話。
“出自炎山鐵族之不世神兵，亦爲紅樓劍閣之鎮閣神器，使用此劍的條件極爲苛刻，最低要求乃劍器的使用者必須是女子。”
平淡的話語響起，道破了人與劍的來歷，內部的問題還是從內部改變最爲合適：
“憑劍之利，與此時的你並不會有差別。”
至少，內部改變造成的犧牲最小，問題也能更好的被解決，不過面前之人這個性格需要改改，一言不合就對人出手，動不動便玉石俱焚……
與其如此不如直接把紅樓劍閣給滅掉。
第968章 撥動命叩慕L音
若曌雲裳性格不做改變，那紅樓劍閣早晚要毀在她手裏，既然早晚都逃不過此劫，那早些將其滅掉還能減少大量的犧牲。
至於類似之事，再想其他辦法解決便是。
畢竟，紅樓劍閣的核心是歲月輪，這樣的劍器理論上應該不會出現第二支。
當然柔和的手段能將事情解決最好。
“你知道？”曌雲裳面帶異色，眼中殺機浮現。
“如何，你要殺我嗎？”
藺重陽平靜而從容，重新坐在地上，化出萬壑松風置於膝間，留給曌雲裳一個背影。
蔑視！這絕對是蔑視！
於是她提起劍，衝了上去。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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