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754章 愛之禍,道染
“先生方纔所言開闊眼界,小女子心中尚有一問,不知小女子與先生之夫人孰美?”
嫵媚的話語中,只見愛禍女戎一步邁出,似要跨越天塹。
嗖!
森然劍意自劍痕湧出,卻是難傷這位邪中女皇分毫,畢竟藺重陽展現的境界同爲極元,目光化劍的隨意一招,對同境之人自然沒有多少威力。
只能夠作爲警示。
現在,這道警示被有心之人特意無視。
原本不足一丈的距離,隨着愛禍女戎邁出腳步而不斷縮小,試探,從來便是相互的。
藺重陽前後兩番的警示,在她看來,乃以虛張聲勢居多,雙方既能締定盟約,那必然是因爲各自心中皆有所求。
在一定的目的達到前,對方不會撕破臉,盟約中的關係如何,便要看彼此手段如何。
晶瑩剔透的花瓣自虛空而生,帶着芬芳,一種無形的感染力隨之擴散開來,輪迴峯上氣氛倏然而變。
鏘!
“汝,當吾不會動手嗎?”
只聞一聲鏘然,藺重陽左手握上劍柄,將締魔劍自地上拔起。
殺意,在同一時刻瀰漫天地,但他終究沒有選擇出劍,不是因爲他脾氣好,而是因爲如今局勢乃是他在沒有選擇之下,不嫌麻煩進行钟嫸伞�
一時的念頭通達,不值得他破壞自己的钟嫛�
那可是他不惜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強行摒除心中對麻煩的嫌棄,將那爲數不多的耐心放大,方纔鑄就的成果!
愛禍女戎的舉止尚有分寸,他所鑄就的成果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夠收穫!
此時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在愛禍女戎完全越過藺重陽心中的紅線之前,他願意再稍微忍一忍,省得讓安排好的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若女戎一死能換得先生傾心,那也值得。”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短短數息時間後,僅剩數步之遙,愛禍女戎並未逼得太急,挑逗的言語卻是聲聲入心。
邪功已在不知不覺間咿D,要引誘人沉醉,墮落:
“更何況,小女子身死事小,致使先生之大願難以達成,便是女戎之罪過了。”
佛業雙身因所修武學極爲特殊,即便其中一人身死,亦能借另一人之元功復生,所以,愛禍女戎此刻非常有底氣。
這一點,藺重陽自然知曉,卻要當做不知。
“呼——”他呼出一口濁氣,似是做通了自己的心理工作:“汝可知曉,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先生欲作那萬世之師,納百家學說於儒道之中,使天下皆儒,如此大願何不自女戎而始?以彰先生之胸襟。”
嬌媚之語緩緩響起,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撥動着人之心絃:“有教無類,豈非儒家治世至理?”
哪怕其中過程天差地別,但結果就是眼下這麼個結果,愛禍女戎對時機的把握,以及對分寸的拿捏,自有其獨到之處。
但凡她再往前靠近一步,或者兩步,藺重陽便有改換計劃的魄力,他的耐心向來非常有限。
“汝若當真想學,又何必惺惺作態。”原本平淡而清冷的聲音,此刻夾雜着幾分怒火。
只見藺重陽手腕一翻,原本握在手中的締魔劍被他直接投出。
錚!
清越劍鳴之中,劍器所化的青色虹光帶起一股微風,自愛禍女戎身旁一擦而過,內斂的鋒芒不僅斬下了一縷秀髮,還在其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細微的傷口,絲絲縷縷的鮮血自其中緩緩滲出。
突來之舉,讓愛禍女戎瞳孔一縮,但她終究沒有動作,既然敢越過紅線進行試探,便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對她來說這算不得什麼,因爲她也有收穫。
隨即,劍鳴化作鳳鳴,青色劍器一去不復返。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生有三首三足八翼的華麗鳳鳥,其一身青羽祥和絢爛,點綴有金紋,顯得極爲神聖與威凜,正是陽禽天堂鳥。
化現的天堂鳥自輪迴峯頂出發,盤旋於輪迴海羣峯之間,所至之處,一片盎然生機。
關於佩劍的問題,於此刻正式得到了解答。
愛禍女戎臉上的傷口,亦在這股能夠造化天地的偉力下恢復如初,她抬手拭去鮮血,腳步並未再度邁進,心中亦未放棄。
眼前這道風采絕倫的身影,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正牽動着她之心神,引人追逐,但她對此恍若未覺。
對面,藺重陽眉頭微蹙,卻又馬上舒展開來。
趁着談話的空隙,他以內天地中構建的河圖計算雲,對雙方談話進行了覆盤,發現問題的關鍵並非在於愛禍女戎,或者說並非完全在於愛禍女戎。
主要原因,還是出在他這個當事人身上,因爲沒有具體的樣本參考,使得他未曾發覺。
自己如今竟然能對太易絕巔產生影響。
當下的情況,與先前命蕭疏修行《天問》的遭遇雷同,修行者通過模仿臨摹大道,讓自己能夠更接近大道,只是,大道虛無縹緲,所以對修行者產生的影響非常小。
但是,如果大道有靈,有形,能主觀動作,便是另一回事。
藺重陽單獨待在輪迴峯,以及將仙墨因果安排在另一座山峯,除了爲了計劃順利進行,也有這方面的考慮,連太易絕巔都能被影響,確實有些出乎預料了。
可能是因爲,他之功體已經恢復至四成有餘的關係,幸好發現的及時,未曾影響到自己人。
這種情況,具體體現爲道與人的雙向奔赴。
應當稱作是,道染嗎?
此時,只聞愛禍女戎輕聲出言道:“慾望乃是天道,人自生來而有之,與其徒勞剋制,不若坦然受之,我觀先生應當非是無心之人。”
“離去吧,在吾真正動念殺汝之前。”
藺重陽轉身看向遠方,化出兩卷書冊,隨手丟給了身後的愛禍女戎。
“先……”接下書冊的愛禍女戎欲言又止。
清冷的聲音恢復平淡:“離去,別逼吾背約。”
“如此,小女子便先告辭,先生,請。”
“之後,輪迴海會開始擴張,十年後,我會出手斬殺萬魔天指。”
得到藺重陽的答覆,愛禍女戎將書冊收起,身形化作一道虹光離去,須知,欲速則不達。
締魔劍演化的天堂鳥,仍舊盤旋於羣山之間。
第755章 解惑,輪迴海
當天堂鳥翱翔於輪迴海羣峯之間,仙墨因果就知道自己應該不用詢問了,方纔那凜然殺意他是有感應到的。
根據他的瞭解,師伯就算出手殺人,在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絲毫殺意顯露。
主峯那邊,情況很明顯了,不需要他來操心。
在仙墨因果和赭杉軍閒聊了一段時間後,將寫好的書信發出去的蒼也加入了進來,三個人針對先前與問天敵交鋒的情況,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覆盤。
他們的配合沒有問題,但是根基太溋耍踔粱A也差了些,當然這裏主要指蒼和赭杉軍兩人。
仙墨因果在德風古道時可沒少捱揍,恨不得一分力當成十分來用,他完全是喫虧在根基上,若是能再給他十甲子的時間,十招內必能拿下問天敵。
不止是他,蒼與赭杉軍亦是同樣,他們都是輸在太年輕。
但凡,他們兩人能通過開陣,將仙墨因果的根基加持到太初絕巔,他都敢提着蒼書逐日去與問天敵拼命,並且保證活下來的絕對是自己。
用藺重陽的話來說,他們都還很年輕,有的是時間成長。
乍然!
天地變幻,輪迴峯羣峯與主峯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長,主峯在仙墨因果三人的視線之中,被白色雲氣所徽郑兊糜l模糊。
三人急忙起身,入眼所見,驚濤拍岸,波濤洶湧的銀色海面正緩緩上升。
薄霧出現在海面上,隔絕了三人的視線。
「輪迴海,究竟是什麼?」蒼微微蹙眉,心中愈發疑惑:「域不該是這樣,這片海,更像是前輩的一部分。」
在交談的過程中,他曾旁敲側擊過仙墨因果與赭杉軍,他們對輪迴海的感官都很正常。
“師伯別是把我們丟在這裏,便去閉關了吧。”
仙墨因果將目光從輪迴海收回,又轉頭看向那愈發模糊的輪迴峯,覺得越發有這個可能。
此時。
“我有些事情需要解決,如今只能用劍氣留形與你們見面,還請見諒。”
只聞一道清冷之聲隔空傳至,陽禽天堂鳥緊隨其後,落在了山峯上,化作藺重陽之身形。
“勞煩前輩。”赭杉軍與蒼行禮道。
“現在時間還早,心中若是有什麼疑惑,可以說出來。”
劍氣留形,看起來與本體差別不大,除了沒有那微妙的淡香與特別的神韻。
仙墨因果當即出言:“什麼問題都能問嗎?”
“你說呢?”藺重陽反問道。
他沒擺什麼架子,十分隨和,四人席地而坐。
蒼有些遲疑:“前輩,輪迴海究竟是什麼?”
“輪迴海,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你們若是想知道,告知你們也無妨……”
……
藺重陽在山頂臨風而立,極目遠眺,望着山下那佔地至少方圓千里的銀色大海。
濤聲陣陣,波光粼粼,仿若星河落入凡塵。
輪迴海看似像海,是因爲它的表現形式與大海一般無二,但其之存在本身,亦或者說本質,乃是藺重陽在尋找玄牝的過程中得到的副產物。
直觀一些來說,乃是由被他斬殺的邪靈的記憶匯聚而成。
滅境最不缺的就是普通邪靈,隨便找塊地方一掌拍下去,都能拍死至少數萬,注意是至少,也不怪萬魔天指身爲源頭實力卻不如佛業雙身。
這段時日以來,除了像未來之宰與問天敵這種被斬殺的邪靈高手之外,邪靈的總量似乎沒有減少一般。
在尋找玄牝的過程中,被藺重陽斬殺的邪靈當用千萬,甚至億來計算,生機被他提取出來連同天地元氣用以輔助療復功體,如今,已經恢復至四成有餘,接近五成的程度。
其中有用的記憶,被他當做資糧來完善自己的內天地,心關的突破讓他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間,而那些無用的記憶,則以皁識作爲承載體,使其能夠在物質世界具現,進而被劍意當做雜質斬出,日積月累之下便有了如今這片輪迴海。
每一朵浪花,皆是由數十,數百,甚至更多份冗餘的記憶組成。
看到輪迴海的那些邪靈,之所以陷入癲狂最終自戕,便是因爲,這些記憶通過特殊的方式,進入到了他們的意識之中。
即所謂的前世記憶,當事人難以分清兩段人生孰真孰假,便會精神分裂陷入癲狂,最終自戕。
久而久之,輪迴海成爲生命禁區,留下了一段又一段詭異的傳說,當然,這背後也少不了藺重陽的推動。
若否,仙墨因果三人與愛禍女戎,皆看了輪迴海,卻未曾受到影響,便能夠說明很多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對這個世界九成九以上的人來說,血闇之力的資源利用率堪稱絕無僅有,但對藺重陽而言那個效率還是太低。
不然,滅境就可能是下一個黑海森獄。
邪靈不過是邪靈而已,他殺起來完全不會有心理負擔,自然會選擇利用率更高的方式。
隨着功體恢復,藺重陽那昇華的本質也逐漸體現出來,生命層次由內而外的蛻變,帶來的影響無疑是非常巨大的。
好在他早已經解決關於心與我的問題,主觀上便不再需要面臨某些麻煩,更不會自我懷疑。
但,他的客觀存在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人心代天心,完美解決了內天地的問題,但正因爲內天地的存在,他在客觀上,便是既有靈又有形的“道”,化作了人的姿態。
尤其是在他大成之後,不朽魔神法相便是因此而生,闡述着那份本質。
藺重陽與愛禍女戎所言,輪迴海會擴張,原本只是對自身進行梳理,如今卻要再加一條,將道染的問題一併解決,不然,等到時間一長便會影響志新他們,這是他不願意見到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苦境那逐漸趨向於末法時代的天地,還能幫他將這份影響壓制在體內。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藺重陽收回目光,輕聲一嘆,中途發生的這幾段插曲,解決起來還算容易,並不會影響到他之計劃的實施。
他之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那便是玄牝。
爲此,在一定的分寸內,他可以暫時容忍愛禍女戎對他與霽無瑕夫妻感情的冒犯,一切待玄牝現世後再與她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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