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嗯,這倒是。”
藺重陽煞有其事的頷首,而後說道:“那簡單一些,就把諸位師叔,師兄師姐,悽城,鳳卿,還有龍胤,縱橫子,天懷,離經跟若梅他們叫回來。
聖無殛前輩以及一泻糜训脑挘倚迺鴮⒃斍檠悦鳎戎崮阄胰ヒ灰话菰L。”
他所出口的每一個名字,皆是儒聖明德一脈的核心,有長輩,有晚輩,這便足夠了,至於一泻糜眩�是他們二人婚後拜訪最好。
若是選擇廣發請柬,以德風古道的體量怕是裝不下那麼多人,而且,容易出事。
“好。”這一層面,霽無瑕同樣考慮到了。
隨即,藺重陽空着的右手取了只新的茶盞,給霽無瑕斟了盞茶:
“我剛煮的茶。”
“喝不下。”霽無瑕白了他一眼,沒有接那隻茶盞:“你自己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
她本就不愛喝茶,再加上,生機與天地元氣的補充,促使她之功體與境界突破,給她帶來的那股飽腹感,直至當下都未散去。
“哈。”
藺重陽輕笑,將茶盞放回案上。
然後——
砰!
他胸口結結實實捱了一拳,帶着真元,不過連讓他挪動半分都做不到,只能說是不痛不癢,這還是他未做任何防護。
“我都說了,只是些許損耗而已,不需要太久便能恢復,也不會對我產生什麼影響。”
藺重陽並未在意,只是以右手扣住了霽無瑕的左手,輕聲出言,心中回想起先前戰況。
除了那令他猝不及防的第一手之外,以九淬奧義重修極寒功體,借極陽至能所成的九淬暝寒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九暝止水,能夠讓中招者心如止水,此心如止水,非自身平靜,而是被九淬暝寒深入靈魂,凍結元神,被迫凝滯。
與藺重陽所創“太宇之塔”,在作用上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四目相對,那雙深邃的金瞳之中,此刻似乎在倒映着世間種種愛恨情仇,種種顛倒迷離,藺重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霽無瑕的視線中顯得十分的欠揍。
因爲左手受制,她只能氣急敗壞的偏過頭,在他喉結上輕咬了一下:
“看你能強撐到什麼時候!”
在深入交流之後,霽無瑕對他那臭脾氣算是徹底的放棄了,從某種層面來說,他這人也算是又犟又自負,偏偏,他還有支撐起一切的能爲……
不管從那方面分析,都讓人心情十分之複雜。
“安心。”
錚——
出言同時,藺重陽將右手鬆開,重新置於萬壑松風之上。
隨即,錚錚琴音響起,如明月照於松間,似清泉流於石上,梅花隨着琴聲簌簌作響,清曲相合於天地,卻又似一壺陳釀,讓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霽無瑕雙眼微闔,如方纔那般側着頭靠在藺重陽肩膀上,共同享受着這難得的寧靜。
……
南武林。
一座高峯之上,一張石桌,兩人對坐,桌上放置有一張棋盤,棋盤內黑白縱橫,隨着兩人落子不斷廝殺。
其中一人體態消瘦,身着素衣,面容蒼白,時常咳嗽不止;另一人髮髻高束,氣質典雅大方,白色儒衫之外披着有一襲水藍色皮草。
啪!
最後一子落下,勝負判定。
“承讓了。”
縱橫子呼出一口濁氣,而後與對面之人說道。
對面之人看着棋盤上的落子,將決勝的幾手進行了覆盤,方纔緩緩開口:
“最後一子,有些出乎我之意料。”
兩人論交已經有一段時日,前後更是對弈過不下十次,最後那一手,棋路太過於凌厲,明顯不是對方的風格。
對此,縱橫子坦然道:“這一手,我也是見家師下過,若否勝負便要逆轉了。”
雖然說,與師尊下棋純屬自找不自在,但是這學習成果不就用到了嘛,哪怕他自認,自己的佈局能力確實不如對方,但他見過同類的局,更見過數種不同的破法。
而坐在對面與他對弈之人,喚作——
文武冠冕·寂寞侯。
第695章 文武冠冕·寂寞侯
人只要存在在世上,便有其痕跡,尤其是在雙方都是有心人的前提之下,想要找到一個人,並不是困難之事。
回到南武林後,縱橫子先是將文風谷積壓的事務一併處理完畢,隨後,考慮到自己清閒的日子可能沒剩多長時間。
於是,他開始了自己的弈棋之旅。
也就是找人對弈。
趁着還有時間,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然以後說不定就沒這個機會了。
之所以找到寂寞侯,自然是因爲文風谷正在做的某些事,進入到了對方的視線,縱橫子在收到對方的邀請之後並不意外,他可從未小覷這天下人。
而且,對方同樣目的不純。
南武林位處中原之南,氣候適宜,少雪,近年來亦無大戰禍,可惜雖然佔地面積不少,高端戰力與高素質人才卻是極度匱乏。
綜合來看,它既比不了中原,又比不了南域。
因爲南武林江湖門派林立,沒有能夠一錘定音的本土勢力,沒有能夠統籌兼顧的王朝勢力,更沒有足夠強大的三教勢力。
整體局勢大概就是各家自掃門前雪,然後文風谷會潛移默化的做一些事情,爲將來奠定基礎。
最終,身爲理想者的寂寞侯,找上了在他眼中同樣是理想者的縱橫子,不過兩人論交以來還未正式談過話,一直都在對弈,互有勝負。
寂寞侯不動聲色道:“掌門應邀之目的爲何?”
文風谷存在之歷史極長,根據他收集到的一些情報來看,似乎自己尚且年幼之時,對方便已是文風谷之掌門。
同理,對方在南武林江湖上的信息很少,至於像師承之類的關鍵信息,更是一片迷霧。
而他也相信,對方必然調查過自己的過往。
“先生邀我前來之目的又爲何?”縱橫子反問。
久遠之前,曾有異殃猂族自深寰地宇而出,爲禍南域與南武林,彼時的江湖上,曾有數位聲名顯赫的高手獵殺猂族庇護一方。
如,寄飛龍,鳳雲霄,以及玄天九變麒麟君。
蒼雷西響降霹靂,紫氣東來顯麒麟。
五巔之戰結束,異殃猂族戰敗,麒麟君也順勢退隱江湖,在這座冷峯殘月的山腳之下,建了一座平凡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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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無數歲月之後,一本根本不存在的玄天九變祕籍,卻引來了一羣匪徒,逼迫其後人說出祕籍下落,甚至不惜使用酷刑,甚至將人殘忍殺害。
對面所坐之人,便是當年災禍的倖存者。
縱橫子推測,可能是麒麟君不想後人被當年之事波及,方纔沒有在坐化之前留下傳承,可惜恩怨這種事情從不講道理,尤其是在失去力量之後。
“咳咳——”
寂寞侯輕咳了兩聲,隨後道出四字:“天下大同。”
起手便是儒門經典中的天下大同,試探的意味明顯要重一些,甚至,對方已經從文風谷的動作中推算到了一些情報,只是要從他這裏確認一下。
縱橫子氣定神閒的出言道:“天下大同固然高尚,但那只是一種理想。
人是有思想,有意見的生命,每一個生命的思想與意見皆不相同,每個人的追求亦不相同,天下又如何能大同?”
他不介意對方猜到些什麼。
關於救世與理想,他們這一脈可是有殺手鐧的。
“亂世的存在,是因爲武者不受約束,若是將所有的武學,以及會武學之人消滅,這天下,是否能夠迎來盛世?”
通過這段時日的數次對弈,寂寞侯確實看出來一些東西,所以他纔會將自己的理念說出。
縱橫子又問:“當今天下,不能算做盛世嗎?”
寂寞侯如是回答:“虛假的和平,造就的只會是畸形,當今天下之局勢,乃是各方制衡之下的結果,並且難以落到細微之處。
隨着時間推移,這天下終會再起亂象,此事註定難以避免。”
縱橫子再問:“你想天下止武,這其中又會造成多少犧牲?”
“總要有人去做,不是嗎?誰都無法證明天下止武必然失敗,即便將來吾失敗,至少,吾曾經盡力去試過。”
寂寞侯之話語不疾不徐,卻極爲堅定,同時也坦樟俗约旱牧觯�
“既然選擇這條道路,便決定了路途中吾將犧牲的人,沒犧牲,就無法換得永遠的和平。”
“這一點我贊同,犧牲本就不可避免,但生命是有重量的,可以讓該死的人去死,卻不能將犧牲當做習慣,更不能隨意犧牲無辜之人。”
縱橫子頷首,肯定了寂寞侯部分觀點,同樣也感受到了他那顆熾熱的救世之心,可惜……
他之話語稍作停頓,而後再次開始:
“並且,沒有合適的理論基礎,即便你成功做到天下止武,又如何去治理?
讓這世間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規則與制度之下,迎來的也不過是另一個畸形的社會,原本就存在的問題依然會存在。”
縱橫子是認可寂寞侯這個人的,儒門就需要這樣的人才,就算他之病體,想必師尊在見到其人之後定然會幫忙療復。
至於那天下止武的理念。
嗯……
聽聽就行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就算寂寞侯之智計遠勝他數籌,但雙方之眼界以及能夠接觸的信息,可以說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話至此,吾與你雖有共同的目標,卻沒有相同的道路,可惜。”寂寞侯話語中有些惋惜。
縱橫子笑着搖了搖頭,真元一動,將棋盤上的局勢瞬間打亂,而後重新落子:
“如果天下只有這南武林,我或許會贊同你之理念,但是,天下太大了。
單說神州本土便是由中原以及東南西北四大武林構成,更何況,南武林之南尚有南域,東武林以東尚有東皇玄洲,北境以北尚有諸多海外之國。
除去人族,苦境之內尚有冥界,幽界,以及精靈天下等境界,苦境之外亦有道境,集境,以及滅境等境界。
前段時日南域方向生變,若我未記錯,應當是深寰地宇與苦境連接,昔年的異殃猂族之禍便是來自於深寰地宇。
天下如此之大,若是殺光神州武者,消滅神州武學,苦境又如何在亂世中自保?依靠你嗎?你之病體想來難以支持久戰,或者你要去找一位志同道合的君主?他又能有多強?
世間有神,一擊可蕩平萬里大地,沒有足夠的武力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將一界之存亡,寄託於他人可能壓根不存在的仁慈?”
第696章 放眼更廣闊的天地
棋盤落子,道述天下之局勢,內部,外部,密密麻麻,其中絕大多數信息,皆是寂寞侯難以接觸到的。
界內有界,天外有天,天下止武的根本目的是爲了救世,創造沒有爭鬥與殺戮的世界,但從目前掌握到的信息來看,這個世界卻是大爭之世。
苦境似鹿,宇外羣雄共逐。
世間有神,輕易便可滅世。
在這樣的前提下,天下止武,當真正確嗎?
自古以來,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
敵人數量遠超己方,武力又如何保持中立,假如武力集中到少數的保衛者手中,又是否能夠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入侵者?
用智計讓各方勢力猜忌與廝殺?
那必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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