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315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隨着話語落下,不過短短數息,一團燃燒着金色火焰的赤金色鮮血,自虛空之中浮現。

  熾熱,而神聖,散發着一股獨特的異香,讓人不由心醉,升騰的火焰,讓周遭空間都開始扭曲。

  在看到它的瞬間,昔日之景,重新浮現於冷灩眼前。

  似真似幻的昊日之中,有一尊難以用言語概括的生命,神於天,聖於地,祂身上佈滿鱗片,鱗片之上紋理盎然,包羅天地萬象。

  祂之存在,乃是一個扭曲的、無時無刻不在變幻的“道”字,闡述着世間一切之根本。

  乍然,異象如夢幻泡影,轉瞬即逝,散於無形之中。

  冷灩秀眉微蹙,壓下心中的異樣,牽引其落於劍胚之上,隨着心血洗煉劍胚,一道道裂痕,開始在熔爐內壁蔓延。

  錚——!

  就在冰色光華直衝天際之時,再聞一聲鳴嘯,天劍開光,天火盡褪,熔爐亦隨之化作飛灰。

  終年冰雪覆蓋的傲峯,在沖霄劍光之中,十三巔風雪盡去,積蓄萬年之冰,亦受到影響,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

  “藺兄,靠你了!”

  江南春信轉身,向不遠處的藺重陽招呼道,若任由傲峯之冰雪消融,方圓千里大地,恐成澤國。

  雖然,別說方圓千里,就是方圓數千裏之內都沒不見人跡,但是傲峯消融帶來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自當能免則免。

  話語落,天火居之外,琴音歇止,風波亦止。

  但見冰雲寒氣席捲而出,穩定傲峯地勢,使雪水重新凝冰,免去千里江山化澤國之危局。

  當薄霧散去,只見一道白色身影,立於天火居前的雪地之中,氣質出塵而絕豔。

  在她身前的半空中,懸浮着一支長劍。

  劍身清澈明晰,隱含聖光,佐以纂紋刻痕爲飾,中間部位有一隻溄鹕h箍,彰顯天之神器的莊嚴與不凡。

  圓盤狀的護手,是一幅星圖縮影,包含三垣二十八宿於其上,而在其下方,接續着清澈透明的水晶劍柄,劍首隱有隋珠之光。

  劍器材質雖有變化,整支劍卻是渾然一體,無任何接續痕跡。

  甚至,若非親眼所見,此劍當爲天成,而非人鑄。

  看到人影后,江南春信關心道:“好友,無恙否?”

  就冷灩周身氣機來看,此回鑄靈塑形,無疑是非常成功了,即便將天之神器鑄成,亦未有太多的損耗。

  而且,江南春信所擔心的隱患,亦未出現,如今的冷灩與他一樣,已經是正兒八經的鐵人了。

  “並無大礙,甚至比從前的感官還要好,多謝信君。”

  雖然失去了那一身陽鐵之骨,但是,如今的冷灩依舊無畏傲峯之苦寒。

  尤其是在鑄就天之神器之後,她檢查自身消耗才發現,這具身體,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用,可見鑄軀之人在其中付出的心力。

  “那我便放心了。”

  說着,江南春信將目光,投向了懸浮在半空的天之神器,嘖嘖稱奇道:

  “這便是那天之神器?看起來要比鴉九強上不少啊。”

  此劍,當是織劍術之集大成者,而且似乎因爲冷灩的軀體不同,進而產生了一些良性的變化,不過……

  他怎麼感覺,這個造型有點眼熟?

  “劍器形制之上,有參考借鑑先生其餘的幾支佩劍,這樣,用起來應當會順手一些。”冷灩解釋道。

  藺重陽的那幾支劍,特點基本一樣,皆是放棄韌性,以堅固爲主,能夠最大限度的發揮劍主本身的力量。

  江南春信頷首:“可有劍名?”

  “並無,此劍因信君而成,可否由信君爲其賜名?”

  出言同時,冷灩目光望向不遠處,坐在屋頂的那道身影。

  江南春信亦招呼道:“藺兄,快來看你新劍!”

  屋頂上的藺重陽結束調息,呼出一口濁氣,緩緩站起身後,一躍而下,落在兩人身旁:

  “便如好友所言,由江南兄爲其賜名吧。”

  一滴心頭血,對他的影響還是有的,只是不怎麼大。

  不過,這支劍……

  與他記憶中那支天之神器,雖然整體相似,但不論是在細節之上,還是在構造之上,皆有着不小的區別。

  是他那滴血的原因?還是因爲鑄劍者不同?亦或兩者皆有?

  說起來,如今他之家底越發豐厚了,往後,是不是也該學習一下魔佛波旬,對敵時幻化一個六臂法相出來。

  江南春信將目光自藺重陽身上,移動到冷灩身上,又移動到劍器之上,沉吟道:

  “讓我想想,鴉九是因爲其之作用,此劍既是天劍,不若喚作涅槃如何?”

  自過往脫胎而出,身與心全面昇華,涅槃,是一個極具紀念意義的名字。

  “涅槃嗎?”

  冷灩品着這個名字,隨後輕聲一嘆,看向一旁的藺重陽:

  “那便喚涅槃吧,今後,這支涅槃劍便交託給先生了。”

  “既然是好友相贈,藺某卻之不恭。”

  欠身一禮之後,藺重陽伸出右手,涅槃如受召喚,落在其掌心。

  握上新生的天之神器,僅是一接觸,他便發現了這支劍的不同。

  若說志聖配天乃是修身之劍,提醒劍主在殺與不殺之間權衡,那涅槃便是純粹的劍,沒有任何外在因素附加。

  “如何?”江南春信出言詢問。

  藺重陽回道:“一試便知。”

  話語落,只見一座山壁,自傲峯十三巔緩緩升起。

  隨即,無數劍氣升騰,或是柔韌棉長,或是飄渺虛幻,或是快疾狠絕,或是博大精淵,或是暴猛雜亂。

  不同的情感,不同的劍勢,在仁心之下,盡納一劍之間,化滾滾紅塵,演人世百態。

  天之仁,劍之極,心意無窮而劍意無限,是謂

  天仁劍極!

  涅槃劍鋒指天,藺重陽縱劍一斬,霎見劍氣成筆,揮毫潑墨,山河如卷,包容萬象。

  赤色劍光斬落,擊在那面升起的山壁之上,僅留一道劍痕,一如武癡在歸心淵之留字。

第576章 知善知惡是良知

  而後,卻見劍鋒再動,劍痕旁出現數行小字:

  無善無噁心之體。

  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

  爲善去惡是格物。

  天劍初現鋒芒,卻唯成一道劍痕,四行留字。

  江南春信擔心道:“藺兄,你確定這樣不會出問題?”

  作爲「儒門司工」,他可太清楚好友現在正在做什麼了,就現在留下的這一道劍痕,若有人能將其悟透,將其練成,說不定能把儒門的根給撅了。

  “能出什麼問題?知道這件事的,除了死人就是自己人,留招在此地,乃是爲還一樁因果。

  更何況,就算真有人練成又如何?儒門的根,可從來非是這一招半式。”

  涅槃橫握,藺重陽左手指背輕撫過劍身,看着倒映在劍身上的自己,語氣平淡道。

  這支劍,本不該在他手中,卻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來到了他手中,其中固然有好友之託付,卻同樣有一段因果。

  好友託劍是因,此地留招是果,他日,當有緣人前來傲峯,希望能自其中有所得,以求圓滿。

  最少,莫要如另一個時空那般,一生悲苦。

  此番話語,讓江南春信不由扶額長嘆:

  “啊對對對,反正招是你創的,劍痕是你留的,你是儒門主事,你說了算。”

  好友骨子裏那份從容與傲然,別人做不到,也學不來。

  江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恨不得後手越多越好,壓箱底的手段一個比一個藏得深,生怕被別人勘破。

  好友與他們真就是兩個極端,從來都不在意武學外流,什麼都敢往外傳,這是身爲開道者的從容與自信,他們對自己開創的武學,有絕對的理解,諸般變化在開道者眼中,毫無祕密可言。

  傳給後輩,是希望他們能作爲參照,進而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其他人跟着練,基本上跟找死差不多。

  不過,留在傲峯的這一招,確實很特殊就是。

  好友心中所想,藺重陽大概能猜到,從宏觀角度而言,兩個人能成爲好友,必然會在某些方面相似,甚至相同。

  江南春信與藺重陽之間,其實就差一個反求己身,但是,因爲江南春信完全不在意,所以要不要反求己身,對他其實沒差別。

  諸般鑄術都會一點,神兵利器信手捏來,作爲打出苦境一半以上神兵的鑄匠,江南春信骨子裏那份從容與傲然,可不會比藺重陽少。

  神兵利器對他的意義,與武學對藺重陽的意義差不多。

  作品可以再打,武學可以再創,若是遇到有緣之人,想送就送了,沒什麼好說的。

  看着山壁上那道包容一切的劍痕,冷灩回首向藺重陽詢問道:

  “這便是昔日信君所言,先生所創之劍訣?”

  “惟天下之至眨会崮芰⑻煜轮蟊尽!碧A重陽坦然道:“藺某這招天仁劍極,與好友理想中的天之劍式,可有不同?”

  “所謂汝心,亦不專是那一團血肉。若是那一團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團血肉還在,緣何不能視、聽、言、動?

  所謂汝心,卻是那能視、聽、言、動的,這個便是性,便是天理。

  有這個性,才能生這性之生理,便謂之仁。”

  見對方引經據典,冷灩亦是引經據典,隨後繼續說道:

  “以人窺天,所得本就片面,悲憫,包容,皆是人理解之中的天。

  冷灩相信信君的眼光,亦相信自己的眼光。”

  在這傲峯十三巔,冷灩只見過江南春信與藺重陽兩人,但在傲峯之下,她亦曾見過另外兩人。

  一人姓冷,另一人姓蕭。

  當年,她應天命降生,便是那兩位前輩助她來到傲峯十三巔,爲她取了名字,教導她成人,並留下諸多用以學習的典籍。

  那位蕭姓前輩,曾創出一套武學,喚作天之劍式,她當年便曾見過,只是,畢竟是草創,各方各面都差了很多,若想以此駕馭天之神器,很難。

  若無意外,她當會把希望,寄託於前輩後人身上。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終究是有意外發生,讓她等到了最爲合適之人,以及,越道踏天之劍。

  “好友如此說,我卻是有些受之有愧了。”藺重陽如是回道。

  約定既成,天命亦了,冷灩卻是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涅槃如今在先生手中,要如何用,但憑先生之心念。”

  “多謝,我會善待它。”只見藺重陽又一次行禮致謝。

  就在他準備將涅槃收起時,被一旁的江南春信伸手攔下,調侃道:

  “藺兄你總不能一直以身爲鞘吧?琴拿來,我給你改個劍匣。”

  反正好友那琴也是出自他手,還專門做了特別的加固與改造,再改一改,也沒什麼差別了,甚至掄人的重量還能大一些。

  藺重陽聞言,無奈一嘆,將萬壑松風化出,交給一旁的好友:

  “那便勞煩江南兄了。”

  將琴接過後,江南春信對其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檢查,隨後才說道:

  “你就看好吧,正好幫你重新把琴絃調一下。”

  “對了,此番前來傲峯,尚有一事需要勞煩江南兄,詳情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