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308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

第563章 武癡絕學與武癡

  水涯曲深處,綠竹斬淇波;岸草結根奧,華石風蕩堅。

  矗立的山壁之前,只見一名揹負長劍,鬚髮灰白的中年人,將劍意匯於指尖,神色頗爲認真。

  隨着手臂揮動,一道又一道氣勁射出,不斷擊在面前的山壁上。

  任憑土石飛濺,其人仍不爲所動,氣勁每一次擊在山壁,皆落在不同的位置,似在雕琢着什麼。

  山壁之前的身影,周身氣機與天地相合,縹緲無蹤,若非不斷有土石濺落,恐難發覺其之存在。

  更甚者,那被其不斷重複的動作,看似簡單,卻與天地大道相契合,其中之內核,亦在不斷變化。

  或劍,或刀,或掌,或術,亦或者其他,殊途同歸,卻又各不相同。

  隨着時間流逝,當清晨第一縷陽光撒落,瀰漫的煙塵,忽被清晨的微風吹散。

  原本凹凸不平的山壁上,唯見一被精雕細琢而出的“武”字,散發着極爲平凡,而又不凡的氣息。

  “傳承已經留下,便只待有緣人了,不過如今天下太平,這有緣人啊,還是來得晚些比較好。”

  看着被自己雕刻出的“武”字,立於山壁之前的中年人,撫須長嘆道。

  就在其準備轉身離去時,倏見一道赤虹,跨越一座又一座巍峨高山,落在這山谷之中,再見玄光一閃,浮現出其中身影。

  看着落在地上的年輕人,中年人語氣之中,帶有些許無奈:

  “老夫剛剛還說,如今天下太平,希望有緣人來得晚些。”

  “兄臺勿怪,我只是在趕路途中,感應到此地之武道真意,見獵心喜,方纔前來此地。”

  就在出言同時,藺重陽掃了一眼山壁之上,那個大大的“武”字。

  僅僅一字武,其中卻包含武學萬象,化整爲零,由溔肷睢�

  可見刻字之人,武道修爲必是非同凡響,只因此乃悟性之招,後人能得多少,造詣幾何,全看個人悟性,甚至就連招式威能,亦與悟性相關。

  面前之人的身份,他大致知曉了,只能說,邭獠诲e。

  另一邊,只見中年人輕撫長鬚,雙眼一眯,隨後出言道:

  “哦?既然如此,那便來過上兩招,老夫就當做無事發生。”

  他平生最喜歡以武會友,一個人品行如何,皆會展露在其武學之上。

  “兄臺確定?”藺重陽確認道。

  “確定!你儘管出招。”

  出言同時,但見中年人目光一凜,周身氣機隨之變幻,風輕雲淡,讓人看不出其人之深湣�

  “那便得罪了。”

  話語落,只見藺重陽右手化劍指,天心劍勢信手捏來。

  仁心印天心,天心控七情,劍勢簡樸,心念純以力量制敵,勢走劍中之博大精淵,正是——

  天道劍淵!

  嗖!

  隔空一劍擊出,劍光澄澈,迅似奔雷,快若閃電。

  “咦?”中年人面露訝異。

  此招非同一般,快,只是其次,勢大力沉纔是關鍵。

  此等威能,出招之人在這江湖上,應當非是藉藉無名之人。

  劍光撲面。

  卻見中年人不閃不避,劍指同時遞出,天地人虛玄五勢合一,一脈相承,一身絕學頓成萬武歸宗之勢,被橫擊而出。

  砰!

  劍氣相擊,劍意碰撞,只聞砰然一聲,就在攻來劍氣被崩碎的同時,他之右臂亦隨之一震,竟生出一股強烈的痠麻之感。

  “隨手一招竟有如此威能,未請教閣下姓名?”

  中年人面色鄭重,他方纔雖未出全力,但也是正常情況下最佳的應對手法,若非對方那一劍毫無殺意,此刻他怕是已經掛彩。

  然而,那一劍不止毫無殺意,亦無戰意,更無一絲一毫外泄。

  極爲坦蕩,亦極爲強悍。

  再結合其周身氣機,想來也非是那爲非作歹之徒,倒是能夠省下一番苦戰。

  “能接我一劍不退,兄臺亦非等閒。”藺重陽則是出言讚歎道。

  通過方纔交手,他已確定,對面之人的身份。

  “以義行俠,以俠行義,上武下癡。”只聞武癡坦然出言,同時還回敬了一句:“能夠將劍道修至如此境界,想必閣下亦非無名之輩。”

  “騰光靈曜·藺重陽,幸會了。”

  就在出言同時,只聞武癡背後長劍,於此刻發出錚錚劍鳴。

  “萬劍俯首,原是劍皇當面,久仰了。”武癡心中亦放鬆了下來。

  兩人對於對方,都屬於一種,未見其人但聞其名的狀態。

  如今一見,心中各自贊嘆:聞名不如見面!

  武癡一生,不是在行俠仗義,就是在行俠仗義的路上。

  知行合一,布武天下,卻又醉武成癡,是極爲難得的散修高人。

  雖然,這也是藺重陽第一次見其本人,而他記憶之中,武癡傳人的信息,要多於眼前的這位開道祖師。

  與之相應,武癡雖醉武成癡,平生卻是貫徹俠義二字。

  這樣的人,對於天下太平自是樂見,即便武布天下,亦是希望將自身信念傳承。

  常言俠以武犯禁,武癡其人,卻是非在這個範疇之中。

  故而,對於改換天下格局,讓中原太平數百年的藺重陽,武癡心中,自會有幾分敬重。

  江湖傳言,多有誇大的成分在其中,但在見面之後,武癡方纔發現,眼前的這位,非是尋常言語能夠概述。

  “兄臺可是在此地留下傳承?”

  出言同時,藺重陽指了指武癡背後山壁之上的留字。

  對此,武癡坦然道:“我一生所學,共有天、地、人、虛、玄,五字真訣。

  適才在此地所留,乃是人字訣,不僅沒有具體心法,亦無具體招式,能得多少,全看後來者之悟性。”

  “化整爲零,由溂吧睿醽砣巳粝雽⑵鋯送福率切枰欢痰臅r間。”藺重陽讚歎道。

  “武道,修行自然重要,修心亦不可少,尤其是我這一脈。

  速成?那可萬萬不成。

  我是在傳承精神,讓後人學會挺身而出,以武濟世,若有人速成武學爲禍蒼生,乃與我傳武之初衷相悖。”

  對於傳承,武癡同樣看得很重,甚至在其中留了破綻,速成者爲禍蒼生,被其他人清理門戶,那自然是死不足惜。

  真正能夠領悟到他之傳承者,在修行武學之時,自然不會存在破綻。

  只需要水磨功夫,在精深修爲的同時持續打磨心境,一切,皆會水到渠成。

第564章 天下青山都一樣

  事實上,在另一個時空,武癡一脈的發展,也確實如武癡所言那般,以武行俠,多慷慨悲歌之士。

  其之傳承亦分武與俠兩部分,武自然是武癡絕學,俠則是武癡精神,正統的武癡傳人,自是兩者皆備。

  藺重陽對武癡的看法,不同於其他散修,便是因爲如此。

  武癡之“俠”,可並非是以武犯禁,亦非是仗着武力不顧後果,而是:有能力者積極保護弱小人羣,以武行俠的前提,更是心懷仁德。

  這是對傳人的要求,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即使沒有傲人的武功或者絕頂的智慧,只要能盡到自己的本分,便是武癡精神中的俠。

  而武癡的話語,也讓藺重陽想起了自己,從開始修行,行至如今這一步,整個過程,可以概括爲兩個字——

  積累。

  要知道,單是突破先天之境,他便用了足足兩百一十年,縱觀古今未來,這個突破速度其實都算不上快,甚至可以說與“快”這個字不沾邊。

  再結合他之跟腳……

  哪怕直接用“慢”來形容,都有些牽強,稍微不雅一些來講,那就是百載歲月都修狗身上去了。

  當然,這只是單以過程論,進而忽視了積累之後的成果。

  那兩百一十年,他可不止在練氣,更在嘗試走出自己的路,一條不同於,甚至不屬於苦境主流修行體系的道路。

  畢竟當時的他有這個條件,腦中新奇的想法,也在其中起到了促進作用,厚積薄發之後,不僅爲他奠定了道基,亦成就瞭如今功體之雛形,可謂影響深遠。

  只不過,確實很耗費時間,這一點無法否認。

  憑心而論,在整體的修行進度上,他在同輩之中,都算是比較慢的,甚至一度落後於他家大徒弟。

  更不用提獨千秋等人,人家在他那個年歲,不是已經走上四關道途,便是早已成就神境。

  積累的過程,需要大量的時間;

  全新的道路,需要大量的資源。

  若非平行時空之行,幫他完成了原始積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才能走到如今這一步。

  如今,他依舊走在這條路上,終極一躍,任重而道遠。

  “兄臺高義。”藺重陽真心稱讚道。

  武癡搖了搖頭:“哪有什麼高義不高義的,只求盡力而爲,無愧於己心,無愧於百姓,無愧於天地。”

  藺重陽輕嘆:“《論語》有云:志於道,居於德,依於仁,遊於藝。”

  先不論根基強弱,單說武癡之爲人,即便是以藺重陽之閱歷,亦沒見過多少,或許,只有家中幾位長輩能與之相提並論。

  “先聖經義總是好的,不過在我看來,遠沒有那般複雜。

  武道,兩個字,一橫一豎。

  在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倒下,後人會站起來承接這份精神,以及責任。”

  武癡撫着長鬚,輕輕頷首,贊同了藺重陽的話語,亦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一橫一豎,盡顯武道宗師之氣魄,其中所含之意蘊更是不俗,讓人必須正視。

  “我卻是做不到兄臺這般豁達。”只見藺重陽灑脫道。

  幾番交談,兩人都來了興致,索性直接就地對坐,坐而論道。

  武癡將背上的無玹劍解下:“你我之道,看似不同,實則是殊途同歸。

  劍皇心有大仁,放不下,纔是正常。”

  “哈,一橫一豎,便是一起一落,前人落而推後人起,確實是殊途同歸。”藺重陽輕笑道。

  武癡看重薪火之傳承,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哪怕他們自身依舊在進步,但這裏的進步,是爲了更好的傳承。

  “做人,心懷仁德,不做違心之論;做事,量力而爲,不逞強;若行有餘力,則以助人爲先。

  人終有一死,當同青山埋骨,死在哪裏,便葬在哪裏。”

  人活在世間,一進一退,必然要看清前路與後路,會不會自己的進,撞到他人的退,亦或者自己的退,踩斷他人之進。

  武癡的進,便是他之精神的貫徹,而他將退留給了後來者,就像背後的山壁,這樣的傳承他留了不止一處。

  藺重陽亦是頷首:“天下青山都一樣,死在哪裏,便葬在哪裏。”

  有些人並不怕死,他們的血還是熱的,但有些人不一樣。

  不過,那樣的人哪裏都有,若在關鍵時刻能站出來,便是勇氣。

  兩人所言雖似,心中所想卻是不同,然,大道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