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他們是他最傑出的造物,被他寄予厚望,如今看來,他們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然而,正如夏琰所言,不管他們表現得再如何成熟,在本質上仍然是孩子。
在聽到藺重陽的話語之後,凝淵心中一震,隨後遲疑道:
“慈光之塔這些年發展得很不錯,大家其實都希望,先生能回去看看。”
於凝淵而言,排除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對藺重陽則是以孺慕與憧憬居多。
因爲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對方身爲師長,代替了某些他所缺少的事物。
“三百三十年,你們都已經長大了,慈光之塔終歸是你們的舞臺,苦境,則是我之責任。”藺重陽出言解釋道。
“這樣嗎……”
凝淵的情緒,突然有些低迷,話語中也多了幾分難言的情緒。
就在此時,只聞對面之人繼續說道:“等你或者淇奧繼位之時,我會回去觀禮。”
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麼,在創造出這些生命之後,創造者會不可避免的,對自己創造的生命產生感情。
凝淵等人雖是他之造物,被他寄予厚望,但藺重陽並未將他們,看成爲他達成某種目的的工具。
只是身處的環境不同,各自的責任與使命,亦有不同。
不然,他大可將他們豢養在四魌界一生,又何必安排夏琰前往慈光之塔,併爲他們提供歷練的機會,西北雙方固然缺人,卻也不是非他們不可。
一個簡單的承諾,便將人從低沉中拉出,凝淵感慨道:
“她比我適合做王。”
爲王者,氣可吞山河,胸可納百川,在不拘小節的同時,亦需侄ǘ釀印�
在很多年前,凝淵便對自己有着相當具體的認知,做首輔一類的職務還可以,做王便算了。
“無需妄自菲薄。”
“一樣是爲了萬千子民,是不是王,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哈~”藺重陽輕笑道:“能勘破這一點,已是超人一等。”
對於這份誇讚,凝淵選擇虛心接受,哪個晚輩都希望自己能獲得長輩的肯定與支持。
“學生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先生。”言罷,只見凝淵對藺重陽恭敬一禮。
“但說無妨。”
“先生前往四魌界時,既未改換容貌,爲何未用真名?”
“是誰與你說,「天子槍」是名字?”
“啊?難道不是嗎?”
“慈光之塔如今所學,雖是我昔年所留,但苦境與四魌界,終歸是兩方不同的世界。
不管是文化,還是習俗,亦或者歷史,皆大不相同。”
藺重陽搖了搖頭,在否定了凝淵的猜測後,出言解釋道:
“就像你,淇奧,無衣,甚至詩意天城的天尊皇胤,碧眼銀戎,紫芒星痕,平日中使用的便是你們的名字。
然而,苦境之人不僅有名字,更有稱號。”
“但是,夏琰前輩不就是使用的真名嗎?”凝淵不解道。
“在師兄前往四魌界前,四魌界的問題已經全被我解決了,他自然不需要顧忌。”
“還請先生爲我解惑。”
“這就是一個很古老的故事了,要從神話之中的商周時期說起,典籍中記載,傳說……”
粹心殿上,藺重陽化出桌凳,兩人入座後,他一邊準備燒水烹茶,一邊道出了一則,被記載在典籍之中的傳說。
在苦境,很多高人的名字,聽起來有那麼一些不正常,雖然多有詩情畫意,看起來卻是有些任性亂來,不過這並非是無由來的,而是一項傳統。
關於這項傳統,有着相應的往事傳說,一切皆要從傳說中的商周時期談起。
典籍中記載,昔年武王伐紂,交戰期間曾有接二連三的離奇死亡事件發生,身亡之人,男女老少皆有。
起初時,人們還以爲是被人毒殺,但經過檢驗之後,並未發現中毒的痕跡。
在層層疑雲之中,時間不斷推移,身亡之人亦是越來越多,終於在某一天,其中的共同點被人們發現。
不管男女老少,無論這些人是否身負修爲,他們皆有着不小的名氣,或是一方守將,或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這一變數,直接影響到了雙方戰局,待找到真相併將幕後之人誅殺,早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亡。
不過,終歸是破案了,那幕後之人,乃是以真名施術,方能做到殺人於無形。
那名將其誅殺之人,則是因爲隱世太久,他人只知其號,不知其名,故而倖免於難。
消息一出,轟動天下,頓時掀起了一股改名狂潮。
因爲,誰也不清楚,是否還有他人掌握着類似手段,誰也不想死於非命,唯能以此自保。
事實證明,這確實不失爲一種方法,後續也曾出現過類似的旁門手段,比如「呼名奪魄術」「釘頭七箭書」等等,或是隻要知曉名字,或是需要輔以生辰八字。
因爲已有防備,是以後續造成的傷亡,較之先前大幅度減少。
在武王一統天下之後,此類咒術盡被廢除,修行此類法門的旁門之人,亦是盡數伏誅。
自那之後,或許是爲了預防這種已經失傳的咒術死灰復燃,又或許是僅僅作爲一項習俗,這種奇特的取名方式,終究是一代代傳承下來,甚至還根據時代變化,而有所演變。
行走江湖之人,不僅有“名”,更有“號”,普通人或許不在意,三教、世家等傳承許久的組織,卻將其一直延用至今。
名字只能有一個,稱號卻能有無數個,行走江湖,有一個響亮的名號,還是很重要的,甚至還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因此而生。
比如,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稱號。
江湖人嘛,可以無權,可以無勢,甚至可以沒有強大的實力,但是,誰都想要一個響亮的名號。
“學生受教了。”
第535章 需要人來投爐祭劍
對於藺重陽講述的傳說,凝淵大受震驚,苦境的歷史,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長不少。
“……”
他該說,不愧是更廣闊的天地嗎?連簡單的名號都有這麼久遠的背景故事,也就是說,可能苦境的菜譜,都要比慈光之塔的史書厚。
隨後,只聞凝淵出言道:“敢問先生尊諱?”
這樣說的話,他應該是第一個知曉先生名諱之人,也是第一個在苦境見到先生之人。
“尊諱談不上,既然如此,那便重新認識一下好了。”
將斟好的茶推至凝淵面前,藺重陽停下手中動作,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
“騰光靈曜·藺重陽,忝爲苦境儒門儒聖明德一脈主事。”
至此,凝淵也真正明白,藺重陽所言之責任爲何:
“凝淵,四魌界慈光之塔儒生。”
對於先生之身份,夏前輩彼時雖未明言,卻也給他做了些提示,所以凝淵對此並不意外。
然後,藺重陽給自己也斟了盞茶,順便把師兄給一併賣了:
“師兄的話,因爲昔年鎮守昊正五道,故而號作玉儒無瑕。”
“現在呢?”凝淵好奇道。
“雖然人退休了,稱號卻一直保留,以師兄的性格,也不會另外再取其他稱號。”藺重陽爲他做了解答,隨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凝淵對此持相同態度:“夏前輩確實很好。”
那位前輩,雖然嘴上說着很冷的話,動作上卻非常的關心他們,而且那些話,也確實是他們存在的問題,其中有一些,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
故而,在摸清夏琰的性格之後,他們相處的還是非常愉快的。
“雖然不清楚師兄給你們講了多少,不過既然來了,你可以留下來學習一段時日。
德風古道非是其他所在,不用擔心因爲身份特殊而受到排擠,什麼時候打算離開,與我說一聲便是。”
凝淵想過很多種可能,做過很多假設,卻沒有想過,藺重陽會直接讓他留下,畢竟,他們是前來苦境歷練的。
“此番不止我一人前來,還有淇奧,楔子以及拂櫻,學兄帶他們趕往西武林,我是一邊遊歷一邊先來看望先生。”
他將腥说那闆r坦障喔妫m然,若是他沒有猜錯,這場歷練,本就是先生爲他們安排的。
“歷練的本質,是讓你們學到更多的東西,以及幫助你們學以致用。
西武林那邊這段時日正好缺人,我亦屬意讓你們前往天都歷練,不過,此事暫先不急。”
“先生方纔可是有事要外出?”
“有些舊事需要處理,不過,同樣不急。”
“那我便叨擾了。”
就這樣,因爲凝淵的意外來到,藺重陽原本準備外出的計劃,亦暫時中斷。
於他而言差別不大,左右是在閒暇之時,給自己找點事做,操練後輩也是同樣。
然後,整日泡在萬象真藏的映雲騫,亦被拉了出來,再加上仙墨因果與凝淵,三個人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每天都過得很精彩。
……
冥山定風居,無人火自生;炎爐熾焰吐,凡象蘊乾坤。
寄萍山谷之內,今日悶雷陣陣,倏聞:
“酆都路,殉道行,梟雄葬荒骨。天無聲,地無語,凡塵豈視人中末。
末日,無神論。”
入目所見,滿地廢鐵枯骨,地冥面罩下的目光微凝,朗聲道:
“鬼斧神工何在?”
此時,只聞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自倒掛在樹上的枯骨傳出:
“朋友,有何貴幹?”
“神泣劍斷。”
不過短短四字,卻是牽涉起一樁舊事,也與地冥拜訪之人息息相關。
苦境鑄術,有諸多派系,比如神鑄、鬼術、人工、魔煉等等,不一而足,卻是各有所長、所奇之處。
久遠之前,曾有一族居於玉聖天山,慣借九天神火,擅長祝融神鑄之術,號玉聖遺族,乃是傳說中軒轅一脈的後裔。
借取神火,卻也引起祝融天禍,天火之災讓玉聖遺族死傷慘重,最後一位神鑄被九天玄尊所救。
其人名曰聶寒,號鬼斧神工,因救命之恩,特別爲九天玄尊鑄造三口神兵,作爲回報。
一者,正法;一者,神諭;一者,神泣。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九天玄尊請聶寒鑄造神諭之時,卻是準備了兩份的天奇石,要聶寒鑄造同樣的兩口劍。
所以,如今聽聞神泣劍斷,自然引起了聶寒的興趣。
“嗯?有意思,是被何人,何種兵器所斷?”
話甫落,直接爐火忽盛,枯骨緩落,一道冷峻不俗身影,笑傲而現:
“奉帝火,造百刃,化天下神兵,笑古今名鋒。”
對於地冥的身份,以及當年的恩怨,聶寒皆無意追究,他現在只在意,神泣究竟被何人所斷,這事關他身爲鑄匠的尊嚴。
“作爲當世神鑄,相信閣下自有判斷。”
出言同時,地冥化出一支木盒,遞給聶寒。
“儒門劍法,天衣無縫,嘶,好重的力道,你竟然還活着?看來是出招之人有留手。”
接過木盒打開後,看着碎成不知道多少截的神泣劍,聶寒倒吸一口涼氣,拿起劍柄端詳點評:
“不過……這位的劍,有問題,有大問題。”
整支神泣劍,也就這劍柄完好無損,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這支劍並非是被斬斷,而是被一股無上宏力所震斷,那股力量,甚至影響到了劍本身的材質。
以及,對方使用的劍,亦與常人所不同,不管是制式,亦或者材質,以及鑄造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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