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262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

  看着信封上的字跡,夏琰一陣沉默,不過,終歸是沒有選擇把它扔回去。

  拆開信封,翻閱其上內容之後,只見他嘴角上揚道:

  “好你個臭小子,你師兄都退休多久了,平日裏連句問候都沒見過幾次,一聯繫就是給人找事做。”

  此刻,他完全忘記了,當初自己退休之前與藺重陽說的是:沒事別來煩我。

  至於說兩人常有聯繫……

  有這事?

  他怎麼不記得?

  既然他都不記得,那就是沒有。

  起身將書信放在案上,夏琰行至衣櫃前,將其打開,隨後,取出其中那件許久未穿的儒衫。

  ……

  晨曦,拉開了黑夜的帷幕,但見一人自房間內走出,行至院中的琴案前,將其上的博山爐點燃。

  輕煙自其中飄出,繚繞爐體,使羣山朦朧,蝎F浮動,在晨曦的照耀下,宛若海外之仙山。

  隨後,只見他坐於案前,在沉香繚繞之間備好茶具,吖橙∏宄砍叮_始煮茶。

  爐火初紅,靜坐在院中之人,目光遠眺,觀雲海茫茫,白雲蒼狗,享受着眼前這難得的寧靜。

  承凜和羅喉玩到一起,若非他在傳回的信中言明,說實話,藺重陽都有些不太敢相信,這兩人的性格,怎麼看都有些不太合適。

  不過,兒孫自有兒孫福,在邪天御武已經被他誅殺的當下,西武林那邊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除非魔界方面想不開,突然大舉進攻,然而如今冥界天嶽尚在,此事發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有本土勢力支持,天都的建立,對西武林猩裕瑹o異是一件好事,承凜與離經的成長,也遠比他預想的要迅速,這樣很好。

  至於說,那柱被贈予羅喉的血穹蒼天晶,藺重陽在知曉之後,並沒有責怪夏承凜,也沒有給他另做補充。

  對藺重陽而言,一柱天晶並不珍貴,哪怕是特意用心做的,亦是如此,但這只是於他而言。

  然而,作爲他的衣憷^承人,夏承凜終究要站在他如今的位置,屆時,其身上肩負的,便是一脈之興衰,做出的每一個選擇,皆要慎之又慎。

  沒有過多的寵溺,是因爲他不希望,自己的傳人養成一些壞習慣,更何況,以承凜的年歲,也該學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並承擔起相應的後果。

  藺重陽相信,他能夠明白這個道理,只希望他明白之後,不會對自己的選擇後悔。

  茶湯初沸,沁人心脾的茶香,將人從回憶之中喚醒。

  一杯熱茶下肚,再一口濁氣被徐徐吐出,藺重陽放下茶盞,開始着手調整琴絃。

  “山明林廣曙鐘響,微渺難掩頌儒聲;閒居寥落格物曠,風塵無事獨明澄。”

  錚錚琴音,嫋嫋不絕,迴盪在天地之間,開始平靜而舒緩的一天。

第481章 小別勝……勝……

  “師尊,師弟的傳信。”

  換好衣服之後,夏琰便帶上書信出了門,前往另一座草廬,找上了師尊夏戡玄。

  一方面是外出要與師尊打聲招呼,再者,則是師弟在信中說明,將其上信息與師叔一觀。

  坐在書桌前的夏戡玄伸手接過信,隨後開始閱讀上面的內容,與方御衡以及制天命不同,夏戡玄的容貌與當初退隱時,並無太大差別,除了酒紅長髮中的幾縷雪白,歲月彷彿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先天人的相會隨心而變,當心隨着時間的推移開始衰老,首先便會反映在容貌上,其次則會反映在氣血之上,身體也隨之衰老。

  制天命與方御衡,便是在交託完一切之後,開始迅速衰老。

  而夏戡玄……

  他比較特殊。

  作爲對藺重陽影響最爲深遠之人,自己給自己施加壓力,是他的拿手好戲,所以在退休之後,夏戡玄手上的工作,反而要超過他在任期間,直追昔年德風古道建立之初。

  《越活越年輕》

  就連夏琰都不清楚,師尊到底從哪裏找的那麼多事。

  將書信交給給夏琰之後,夏戡玄沉吟道:“借道死國前往四魌界?”

  對這些異境,他自然有一定的瞭解,退休又非是要與世隔絕,他們一生都在忙碌,自然也做不到與世隔絕。

  尋常時,除了他們本來就有的信息渠道,非常君也會定期往此地傳信,更多的信息,則是藺重陽遣夜雲護送過來,不過一般只是闡明敵友,順便分析局勢。

  信息雖然詳細,卻也不會特別詳細,有些事情,藺重陽只會把它爛在肚子裏。

  夏琰將書信收起:“以師弟之性格,若非是對四魌界不放心,便是對其十分重視。”

  老一輩的人,大多不會在意異境的存亡,畢竟沒有誰會去特別在意蠻夷,不過,若是師弟進行了安排,那便是自己人,他自會用心去關照他們。

  “那邊有一些不錯的後輩,被重陽選做了儒門的自留地,你過去之後,需要費些心思。”

  夏戡玄自書桌上抽出幾本書冊,遞給了對面的夏琰,這便是藺重陽特意提及,讓他將書信給師叔一觀的目的。

  “我明白。”夏琰將書冊接過後收起。

  “早些出發吧,別讓晚輩等你。”

  “師尊,請。”

  前往四魌界,夏琰並非獨自一人,殢無傷會與他一同前往。

  前來苦境數甲子,殢無傷雖然對慈光之塔並無留戀,但,對於其中之人,他有些懷念,也該回去看看了。

  當然,這只是目的之一,即便前有藺重陽,後有夏琰,慈光之塔的綜合水平,在短時間之內依舊難以與苦境媲美。

  再加上那塊地方太小,會限制他們眼界,作爲基礎培養人才中心,去實驗一些政策還行,若想更進一步,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故而,一些優秀的後輩,如今也該提前做好相應的準備,前來苦境儒門,進行學習與歷練。

  ……

  德風古道後山的院落內,琴音嫋嫋不絕,倏見雪花自天而降,晶瑩剔透,如玉蝶翩翩。

  亂雪紛飛中,只見一道久別塵寰的身影,踏着風雪,走入院落之內。

  身着一襲白衣,其上間有水藍色的煙紗,身形高挑修長,姿容似雪,清冷若仙,風鬟霧鬢,如雪的長髮傾瀉而下,髮髻上點綴有幾支珠釵,盡顯清雅。

  邁入的身影沒有出言,而是如往常一般,斜倚在欄杆上,半闔眼眸,聽着那熟悉的琴曲。

  咚咚咚——

  纖長的手指抬起,和着曲調,輕輕叩擊在木製的欄杆上,發出清脆且富有節拍的響聲,不僅未將獨奏的氣氛打破,更多了些別樣的意味。

  直至,一曲終了。

  “出關了,收穫如何?”

  手指按在萬壑松風的琴絃上,藺重陽望向不遠處的佳人,詢問道。

  久別重逢的第一句,情理之中,意料之中,霽無瑕停下手指輕叩欄杆的動作,緩緩睜開眼眸,心中失笑。

  自兩人相識以來,他便是這般,看起來風輕雲淡,實則如那醇厚的美酒,只有懂酒之人,才知曉如何品味。

  方纔的曲調,讓她確定,正如她閉關之前猜測的同樣,他從不會讓身邊之人失望。

  不過,她並沒有順着他的話意,給出答案。

  “這個嘛……”她先是故作沉吟,隨後嘴角泛起溞Γ骸叭羰呛闷妫畏烈辉嚕俊�

  言罷,只見她自欄杆上起身,一支連鞘長劍隨着雪浪回捲,被化現而出,正是泰若山劍。

  “哈,那便劍上分說,一招爲限。”

  一聲輕笑,兩人的目光交匯,彷彿要將對方心中所思所想看穿。

  只見

  錚——!

  一照眼,兩劍鳴,泰若山劍脫鞘而出。

  攝劍入手,劍光漫天而起,化納晨曦之光,轉造明月懸空。

  霽無瑕足尖輕點,已然騰身而出,劍鋒所指,以光啓寒,卻是月光化寒光,要將天地一併凍結。

  另一邊,藺重陽身形未動,撫弦的右手輕拍萬壑松風,赫見一支墨色長劍自琴身飛出,使院落內溫度驟升。

  澄澈明晰的劍鋒,似要劃破永恆,引得乾坤逆轉,歲月更迭,就連天地亦要爲之失色。

  鐺!

  志聖配天與泰若山劍之劍尖,如針尖對麥芒,在院落的中央,精準碰撞在了一處。

  就在交擊一瞬,霽無瑕只覺體內氣血翻騰,隨後,一股強悍絕倫的劍勢迎面而來,後發先至,斬破凝滯的時空,捲起漫天飛雪。

  須臾。

  風止,雪落,月沉。

  勝負判定。

  將劍器歸於鞘中收起,霽無瑕沒有在意方纔的勝負,緩緩出言:

  “先前推衍的九淬要訣,已經完成一半,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待修至圓滿,借極陽光耀之地重修即可大成。”

  有神儒玄章輔助,這一百五十餘年的閉關,讓她收穫匪湥粌H消化了先前的積累,將往後的道路從設想,完整推衍了出來,更是明悟了許多,從前未曾明悟的事物。

  如今,她這一身根基,在太初先天之中也是佼佼者。

  自琴案前起身,藺重陽亦是行至院中:“那我便提前說聲恭喜了。”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第482章 這本便是你所樂見,不是嗎?

  面對眼前這張清冷俊逸的面容,霽無瑕不禁莞爾,熟悉的清香縈繞在鼻息間,讓人心安。

  “大道可期,難道不值得恭喜嗎?”藺重陽語氣溫和,反問道。

  先將一條道路,從無到有構建出來,然後通過不斷的積累,將其從想法變爲現實,並通過實踐將之走通,足以證明一個人的才情。

  非是今人不如古人,而是當今之天地,遠不如那遂古之初,隨着時間推移,這個情況只會更加嚴重,直至末法時代降臨。

  藺重陽都能清晰感應到,天地元氣正一絲一縷的變得稀薄,讓環境也發生一些變化。

  哪怕武道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傳承與改良,修行之法已然最適合此世之天地,然而環境不同,修行難度便會不同,上限亦有所差距。

  任憑一個人如何驚豔,但生在末法時期,便註定其無法脫離來自環境的束縛。

  能在當下時間段,走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大道本便非我所求,求道只是過程,而非是結果。

  先聖曰: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

  霽無瑕笑着搖了搖頭,快意江湖,其實也沒有多少快意,因爲江湖多是無奈,多是身不由己。

  行俠仗義,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到最後會發現,不僅沒有把問題解決,反而有更多的問題,因爲那“熱血上頭”的舉動被引發出來。

  俠者固然得到了名聲,甚至滿足了自己所追求的“正義”與“道”,然而,僅此而已。

  現實要更加骨感,更加殘酷,施暴者並不會因此收斂,甚至可能因爲危及自身性命,索性變本加厲。

  正如同面前之人昔年所言:君不見,白骨蔽野紛如雪,高樹悲風聲颯颯;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又如何,苦的從來不是俠者,更不是施暴者,而是這天下蒼生。

  狂來說劍,怨去吹簫,能做到之人,終究是極少數,哪怕這種態度,其實並不應該被提倡。

  但,這便是江湖,活生生的江湖。

  所謂求道,更是一段註定漫長的過程,待將一切葬下,只餘孤身一人,到了這個時候,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在其中迷失。

  若心中只有“道”,那蒼生死活,天下興亡,自然也就不會被放在心中,屆時,就連所求還是不是最初的“道”,都需要畫一個問號。

  故而,人生在世,需要一個足夠堅固的錨,以保證自己不會迷失。

  這一百五十餘年的時光,霽無瑕不止在精進自身修爲,更在修身修心,若彼時的她,尚且能稱之爲是俠者,如今,已然是一名真正的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