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寄塵寰拭去額頭的薄汗,欠身一禮:“多謝前輩指點。”
岳雲深與他說的,他還是有聽進去,最基本的禮數自然不會忘記。
雖然……
藺重陽不太在意這個,尤其是在面對自家晚輩之時,寄塵寰可以說是岳雲深的養子,自然在這個範疇之內。
“以尺作爲武器,有優點,也有缺點,因爲無鋒無刃,故要以意領先,以氣催力。
達到剛柔並濟,攻守兼備,進退自如。”
實戰結束,藺重陽直入正題,指出寄塵寰存在的問題:
“這種武器,其實並不適合初學者,因爲要達到身心技,精氣神合一,對你們而言還太遙遠。
若你把它當做劍使用,還不如干脆用劍。”
雖然他常說,是兵器來契合人,並非是人去契合兵器,但凡事總有特殊情況,比如說,兵器確實與人契合,但人自己不明白。
這樣一進一退,無疑是在浪費時間,更是在浪費天賦。
事實也確實如此,寄塵寰現在的境界,比起同代之人,可就差遠了。
若是實戰,藺重陽覺得,他甚至不一定能贏過邃無端這名晚輩。
這便是散修的缺陷,若非寄塵寰身邊還有個岳雲深,他如今的情況,便是苦境江湖之上,普通散修最真實的寫照。
寄塵寰伸起左手抓了抓頭髮,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前輩,我不懂……”
他現在的情況,就和看藺重陽送他的手札隨筆一樣,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他完全理解不了。
簡單來的,就是他底子太差了,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教育,待在岳雲深身邊,也只是免去了走火入魔這一隱患。
真要說學到什麼……
擡槓算嗎?
畢竟,岳雲深自己的武道造詣,說實話也就那樣。
對於此事,經過數次實戰指導之後,藺重陽便看出來了:
“岳雲深給你打這支玉龍尺時,可有與你說過什麼?”
說着,只見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煮茶的岳雲深,讓其動作一頓。
都直呼其名了,可見藺重陽對這位好友,並不是非常滿意,不過他在面對晚輩之時,向來極有耐心。
“他說,讓我學會……權衡。”
出言同時,寄塵寰看了看右手中的玉尺,語氣越發的不敢確定。
將目光收回後,藺重陽點了點頭,對好友的理念表示肯定:
“倒也不差,尺除了作爲武器,更多的還是發揮度量,術數,甚至辟邪的作用。
兵器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期許,他希望你在面對任何事時,皆能冷靜對待,衡量利弊。”
當然也僅限於理念的肯定,給人鑄了奇門兵器卻沒有教人如何使用,把尺拿來當劍用,那不是誤人子弟?
然後,只見寄塵寰點了點頭,稍加思索之後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
“前輩的劍也是如此嗎?不過,單鋒劍似乎是前幾年才聲名鵲起的流派。”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趕忙將目光投向岳雲深求助。
……
對此,岳雲深表示,自己如今正在煮茶,因爲太過於專心,並沒有看到。
“你若想這麼理解也可以,爲我鑄劍的前輩曾言,修劍即是修身,修心,修道。”
志聖配天橫握,藺重陽出言同時,以左手指背輕撫着劍身。
而後,寄塵寰的話語,讓一旁的岳雲深率先繃不住了。
“但是,劍不是要雙鋒才強嗎?”
第455章 爲人師表藺重陽
“好友啊,你看你好心指導他,他竟然幾次出言與你擡槓,這要是換我,那我肯定忍不了。”
就在這一刻,岳雲深化身拱火大師,力求讓氣氛不要那麼的嚴肅。
他也知道,自己真正教給寄塵寰的內容,並不是很多,甚至沒能爲他打一個很好的基礎。
就像藺重陽所言,岳雲深優柔寡斷,導致首尾難以兼顧,畢竟寄塵寰的身份本就特殊,岳雲深不想他接觸太多的武學。
再加上,因爲岳雲深的身份同樣特殊,這一身所學,能外傳的並不多,多重因素綜合,造就了寄塵寰如今的困境。
藺重陽能夠理解,卻是難以苟同,好在發現的及時,這塊料還能救一下。
“強的是人,而非是兵刃,只要用的順手,你就是用雙鋒刀也沒有問題。”
沒有理會岳雲深打岔,藺重陽先是說了這樣一句,而後,只見他屈指振劍,話鋒亦隨之一轉:
“不過,對於那位前輩的觀點,我個人持認同態度,修劍即是修身。
劍開雙刃,其中一刃乃是爲了警示自己,因爲雙刃劍傷人的同時,亦會傷己;劍開單鋒,所封的那一刃叫做餘地,留給別人,亦是留給自己。
行走江湖,不是爲了好狠鬥勇,更不是追求絕對的強大,但在這江湖之上,又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平衡與取捨,殺與不殺,皆在這一劍之上。”
隨着邃無端聲名鵲起,藺重陽估計,用不了太長時間,單鋒劍便會正式形成流派。
或者說,如今已然有了這個趨勢:“那也就是說,江湖上那些流派,都因爲跟風走錯了路?”
在藺重陽面前,寄塵寰都沒有機會,被岳雲深突如其來的打岔吸引注意力,哪怕有些地方不太能聽得懂,他仍然很認真的在思考。
就像現在,他便在心中感慨着,終於有自己能聽懂的內容了,不過……
前段時間行走江湖之時,他也曾有幸,見過幾種單鋒劍的流派,那簡直玄之又玄。
今日聽前輩講解,竟然是如此的簡單,卻又不簡單,這便是境界上的差距。
“誰又能想到,所謂的單鋒劍,不過是一名心性純善的孩子,因爲不想在切磋時傷到同門,特意將劍器削去一刃所成。”
藺重陽將劍收起,隨後負手向岳雲深走去,寄塵寰見狀,迅速將玉龍尺扣回腰間,緊隨其後:
“啊?前輩還認識單鋒創者?”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確實啊,誰又能想到呢?
一個流派的開創,本就不是簡單之事,誰又願意相信,開道者之初心,竟是如此簡單。
這要是放到江湖上,估計沒有人會相信,因爲更多人還在願意相信,那些富含傳奇色彩的故事。
就連岳雲深,此刻同樣有些訝異,不過接下來的話語,直接讓他甚是震驚:
“不求其強,只求劍境臻上,仁善而禮讓,誅惡卻不輕易殺生。
這是我對他的評價,隱鋒深鳴·邃無端,你若願意來儒門學習,有的是機會見到他。”
行至桌前的藺重陽,言語之間,已經有幾分圖窮匕見的意味。
趁着寄塵寰如今還未定型,能拉他一把,藺重陽自然不會視而不見,看着好苗子被好友浪費,哪怕是他,心裏也會不舒服。
不過,岳雲深就有意見了:“好友,你過分了啊!”
當着他的面挖人,但他又不好說什麼,畢竟確實是他的問題。
塵寰的天賦並不差,只是……
岳雲深承認,自己可能不適合教人。
他給自己找了這樣一個藉口,然後只是發表了譴責,並未出言拒絕,也未替寄塵寰做決定。
跟隨好友去儒門學習一段時間,對塵寰來說或許是一個機會,能讓他真正成長。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人實力確實強,底蘊也足夠深厚,但這與他會不會教徒弟,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
“你自己既然教不好,那讓他外出學習一段時日,又有何妨?”
先與岳雲深說完,隨後坐下身來,對一旁的寄塵寰說道:
“與你說這麼多,是想讓你明白,兵器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之心,是否尋到真諦,尋到自己要走的道。
器物形而下,它的意義皆是人所賦予;己心形而上,真正強大的永遠是你自己。”
……
最終,寄塵寰沒有留下與他們飲茶,而是在與兩人請辭後,若有所思的去了後山。
經由藺重陽的一番講解,能不能撥雲見霧,便看他自己的緣法了。
畢竟,自己的路要如何去走,只有自己能夠真正做出決定,別人說再多,也是僅供參考。
若是能自其中走出,哪怕浪費了一些時間,也不過是大器晚成;若是無法自其中走出,便只能蹉跎一生。
不過,不管是藺重陽,還是岳雲深,都對他有信心。
因爲年輕人思想比較單純,由於個人經歷與閱歷皆有不足,所以不容易鑽牛角尖,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便能看到一個全新的寄塵寰。
岳雲深一邊給面前之人斟茶,一邊出言:“好友不會真打算,帶着塵寰回儒門吧?”
以好友之性格,說出來的話,基本上不可能收回去,不過,他還是需要再向好友確定一番。
塵寰若是前往儒門學習,他正好也能放心,然後去進行一些其他的佈置,不用擔心因爲他的某些動作,讓塵寰置身危險之中。
“怎麼?不行?”藺重陽反問道。
對於岳雲深的想法,他又豈會看不出來,這人若是沒了後顧之憂,還真說不定能做出些什麼。
可惜……
藺重陽微微抬眼,望向了遠天,赫見雲霞開始幻變,隱隱可見,一股海風自南而來。
得到好友的正式確認,岳雲深也放下心來,率先端起茶盞:
“那便勞煩好友費心了。”
就在此時,一股海風襲來,天際雲霞幻變,仙風浩渺之間,但見仙羽宿一出現在視線之內,向玉龍居駛來。
一道謫仙身影立於其上,超然物外,冷傲觀世:
“倚空絕壁,秋水凌雲尺,天地一笑無用,道與劍,幾時極;
傲霜慣北枝,荷醒擎雨時,試問謫仙何處,恆山外,遠煙碧。”
第456章 頭鐵1+1
屬於海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哪怕早已跨越萬里山河,但那特有的鹹腥在仙羽宿一的影響下,依舊得以保留。
岳雲深神色有些怪異,反過來一想,卻又覺得沒什麼問題:
“好友竟是親自來了。”
他現在反而有些好奇,面前之人到底在信中寫什麼內容,才讓好友親自前來。
本來藺重陽給寄塵寰講解之時,岳雲深心中多少還有些無語,畢竟,好友的戰績,可比他的話語有說服力多了。
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好友之過往的話,他覺得用波瀾壯闊比較合適。
因爲好友的仁,從來不會留給那些陰旨遥粫⿸谓o意圖爲禍蒼生之人。
不過,考慮到好友如今的情況,開始修身養性亦是不無可能,哪怕他剛被一劍捅了個對穿,岳雲深還是更願意相信,藺重陽如今收斂了。
至於說如何證明?
好友如今還能坐在這裏,便是最好的證明。
“事關重大,仙宿卻是不得不來。”
仙羽宿一降下後,劍謫仙將其收起,隨後向兩人走來。
岳雲深出言同時,又取了一隻茶盞,往其中斟了茶:“哈,好友先請上座。”
“多謝。”坐下來之後,劍謫仙也沒先飲茶,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藺重陽:“不知好友有何打算?”
從客觀上來說,兩人雖然同樣頭鐵,但在具體決策方面,可謂是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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