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234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很多時候,凌絕頂都覺得自己活在過去,故人一一離去,讓他的心也跟着開始衰老。

  不過,若一切能重來,他應當還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因爲這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誰都不可能退讓。

  看對方確實只是一觀,藺重陽將劍收起,同時出言:

  “應龍重鑄過不止一次,到了如今,幾乎等同於另一個我。”

  而在此期間,凌絕頂也收集好了鑄劍需要要到的鐵木巖,哪怕已有兩千年未曾前來此處,他的動作卻未見半分生澀:

  “以劍觀人,它的表達尚有些片面,我能夠鑄出更適合你之劍。”

  每一位鑄匠,皆有自己的自信,以及傲骨。

  更何況,純粹的劍,本就無法將人之複雜盡數表達出來,即便是昔年的名神與長日錕鋙,也只是在某一階段最適合。

  “若是早些年與前輩相識,或許另一支劍看起來會與我更契合,那是一支儒劍,不過被我贈予了一名後輩。”

  學着凌絕頂的動作,藺重陽亦嘗試取了一塊鐵木巖,這種礦石確實非常特殊,需要心與力進行配合,才能保證開採效率。

  “儒劍適合在野店之時的你,卻不適合現在的你。”將竹簍收起,凌絕頂繼續說道:“走吧,去下一處所在。”

  自名神劍成之後,這些年裏,他便沒有再正式鑄過劍。

  所以,鑄劍的一應事物,皆需要重新準備。

第434章 酒池劍泉

  天山以西,昔年盛極一時的劍族鋒脈,如今只剩荒煙蔓草。

  山巒疊嶂的劍族禁地,只見一截劍鋒自山壁之內貫出,兩者渾然如一,神異非常。

  霜華劍氣凝成奇異劍涎,如雪融之後被引下之山泉,潺潺無聲,長流無盡,不急不緩。

  一年一月,一日一時,歲月如水而逝,過往皆被葬下,回首往昔,故人不在。

  倏然,雄渾劍壓卷入,掃去滿目荒煙蔓草,還此地本來面目,而後:

  “漸暖風煙添軟媚,新晴草木眩光晶;天回地轉春猶在,物是人非意自驚。

  多年未曾回來,禁地都成荒地了,唉。”

  只見來人落魄放浪,揹負胡弦,腰懸長劍,伴着滿身劍意,以及一腔的悵然與寂寥。

  昔年鬼族與劍族一役,三大戰慄一夜之間殘殺劍族七百子民,即便後來鬼族戰敗,鬼獄被封,天山鋒脈仍是險些滅族,殘存族人亦逃亡各地,改名換姓。

  故鄉,亦是傷心地,自那之後,便很少有人再回來了。

  “我回來了,你們,卻永遠回不來了。”

  行至泉池邊的姑蘇還劍,取出一隻酒盞,接了一盞泉水,仰頭飲盡。

  「說什麼禁地,還不是輕輕鬆鬆被我闖入,早就想一嘗劍酒的滋味,幹啦!」

  他早已能自由出入此地,因爲早已沒有人再約束他,然而過往就如同這劍酒,總是令人懷念。

  「看清對手實力,是劍者必備的眼界。」

  「我們天山鋒脈,沒有畏戰之輩。」

  「天山鋒脈,倒是出了有意思的後起之輩。」

  「你是……那個禁忌的名字。」

  「夝老還活着嗎?」

  「放心,等我打敗你之時,宗主定也會去給你捻香。」

  「但你的血,嶄崖還沒興趣。」

  「鋒選之後,我一定去找你。」

  「萬劍窟,全是廢鐵。」

  「我早晚會超越你!」

  「等你的劍夠重再說吧,現在,閃一邊。」

  當時他尚且年少,曾經的族內禁忌,也就是後來的劍宗,曾帶了一位朋友前來,正好碰上闖入此地的他,那兩位,是他平生僅見的高手。

  直至現在,姑蘇還劍還記得,自己當年的豪言壯語。

  「鋒選是什麼?」

  「鋒選是……」

  「二流的儀式,不提也罷。我跟你們說,真正的劍,只在心中,不用外求。」

  「你那口嶄崖,又算什麼?」

  「嶄崖,吾心蘊生之劍。」

  「你拒絕鋒選,甚至鄙視鋒選,自我放逐鋒脈之外,就是爲了找尋這口劍?」

  「不止如此,生爲劍者,必須在一場又一場的劍決中證明自己。

  鋒脈只練劍,卻不知劍試天下,形同廢人。」

  “如今想來,他當年所言,其實也是對的。”

  當年鋒脈險些滅族時,姑蘇還劍時常在想,若是鋒脈中人選擇走出一條新路,結局是否會不同?

  平日練劍與廝殺對敵,不一樣的地方,太多。

  一盞又一盞,以他之修爲,早已不會像從前那般醉酒,但他還是醉了。

  收起酒盞的人坐在山石上,自背後取下那把胡弦,琴長五尺六寸,奇偶雙生,配有雙弦七綸,上調日月,下輔陰陽;採獁象獠牙爲骨,納並花雙蟒爲鼓,定音蒼涼,豪有殘響。

  ……

  另一邊,自惡露苦地離開的兩人,經過長途跋涉,終於來到天山腳下。

  “此行,當是昔年天山鋒脈所在之處。”

  先前遠遠看到天山之時,藺重陽便猜到了,此行之目的地是何處。

  “我也只來過一次,不過你竟知曉,讓我有些意外了。”

  早已荒廢千餘年的所在,對方能一眼認出,便可知其見識。

  “當年與鬼族的戰爭,我是親身經歷者,如今門內亦有劍族倖存者,知道此地,不足爲奇。”

  不管是與鬼族的交鋒,亦或者曲山盲劍林封印八岐龍首,皆對劍族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若非還能找到一些倖存者,彼時還算強大的天山鋒脈,如今幾乎已與滅族無異。

  眼看目的地在前,凌絕頂停下腳步,正色道:

  “可否眼不觀,心不感,並將劍意凝聚在天靈,接吾一劍。”

  每個鑄匠的習慣不同,鑄造方法不同,最終的成品亦有差異。

  凌絕頂既然敢談契合,那他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手段,這也是他不會隨意幫人鑄劍的原因。

  畢竟,這種事情,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接受的。

  因爲在這個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不願意自己的根底被別人知曉。

  “請。”

  話語落,只見藺重陽雙眼一閉,一身劍意開始凝聚。

  “不問一下爲什麼?”

  出言同時,凌絕頂右手化劍指,心與力同齊,將劍意凝於指間。

  “哈,沒必要。”

  寧神息心,是全然之信任,凌絕頂覷準天靈劍意,劍氣瞬間而動。

  錚——!

  一聲顫鳴,藍色劍光擊穿藺重陽頂上劍意,卻不傷其分毫。

  將劍意回收後,凌絕頂平復功體:“可以了。”

  隨後,藺重陽盡斂一身劍意,睜開雙眼。

  “你之劍意,非常人所能承載。”凌絕頂輕嘆。

  藺重陽反問:“爲蒼生揮劍者,又有幾何?”

  “人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便可達一流。”

  兩人繼續前進,行至途中,隱約聽到蒼涼絃音自內中響起,曲中更伴着一股獨特劍意。

  “北地胡琴,雙弦七綸,曲中雖有蒼涼,卻難掩豪邁,當是有劍族之人,在你我之前回到此地。”

  從絃音之中,藺重陽很快便判斷出那奏曲之人所用樂器,甚至連其身份,他同樣有所猜測。

  到了如今這個年代,跟劍族有關,並且擅長這個的人,也就那一個——

  劍族三大鋒芒之一,五更殘月·姑蘇還劍。

  凌絕頂看了眼藺重陽背後的琴,沒有說什麼。

  ……

  “嗯?有高手!”

  幾乎同一時間,身處酒池劍泉的姑蘇還劍,在感應到兩股迅速接近的強大氣機後,迅速吖φ羧ヒ簧砭茪狻�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就在回首之際

  “是你。”

  迎面而來之人,正是昔年故人,雖然,姑蘇還劍並不知曉對方名字。

  時隔多年,原本的少年已經成材,哪怕形貌有所變化,凌絕頂依舊認出了對方:

  “看來,你有將當初的話聽進去。”

  “看清對手實力,是劍者的必備眼界,奈何時隔多年,我仍看不清先生之能爲。”

第435章 五更殘月

  姑蘇還劍還記得,彼時他還年少,面對劍宗那一身劍意,他當時也沒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劍衝了上去。

  結果嘛……

  被彈飛摔了個狗啃泥,然後,便是眼前這位故人將兩人攔下。

  不過,若是一切能夠重來,他還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因爲面對那樣的高手,一旦膽怯,對方不可戰勝的念頭,便會開始在心中滋生。

  屆時,輸的便不是一次,而是一生。

  人生也好,劍道也罷,信念自始自終都非常重要。

  “我只是一名鑄劍師。”

  看對方身上戰意開始升騰,凌絕頂果斷出言婉拒了可能存在的約戰,他對勝負不感興趣。

  以劍招之優劣,根基之高下,來判定劍者之間的勝負,並無太多意義。

  姑蘇還劍倒也沒失落:“先生此來,可是要取劍泉鑄劍?”

  歲月流逝,多得是物是人非,難得還能遇到昔年故人,他也不打算掃興。

  凌絕頂點頭示意,隨後與一旁的藺重陽說道:

  “昔年他曾帶我來此,目的便是想讓我見識這劍泉,一支看似平凡卻不凡的劍,以及這如泉的劍涎。

  此泉是上佳的淬劍之水,當年的我,曾取走一部分,不過早已用盡,所以如今需要重取。”

  酒池劍泉有其源頭,不過,不管是當年的長日錕鋙與凌絕頂,還是如今的藺重陽與姑蘇還劍,皆無意去追尋。

  人生,有時候便如這般,簡單一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