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226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不過,僅限於“人”,因爲有些東西,不配稱之爲人。

  聽完藺重陽的話語,朝天驕初時的反應,與御宇天驕相同。

  想要出言反駁,卻是啞口無言,畢竟戰雲界是生她養她的地方,被人這樣當面辱沒,正常人都難以接受。

  但理智告訴她,對方所言,皆是正確的。

  哪怕……

  她其實不太願意相信,但事實便是如此,自欺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沒有誰比縱觀全局的她更瞭解戰雲界。

  就像是當初的絕代天驕,便是因爲無法接受戰雲界的制度,但也無力將其改變,最終,才選擇的離開吧。

  這些事情,她其實都看在眼中,只不過,從前的戰雲界並不怎麼需要動腦,因爲不需要。

  再加上長久以來的發展,戰雲界的高層對自己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其實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如同對方所言,將一切當做理所當然,自視甚高卻從不思變。

  “文明,與學習嗎?”

  絕對的實力壓制,事關一界存亡,朝天驕讓自己儘可能的冷靜與理智,然後全方位的思考問題。

  站在她的立場,戰雲陸沉,絕不容許發生。

  “汝界之行爲,在苦境有一個很形象的詞語能夠描述,叫做衣冠禽獸。

  不事生產,朝不保夕的彈丸之地,竟還想着所謂侵略,對苦境採取全面行動,大言炎炎,是非不分,只能通過掠奪來維持一界生計,在苦境百姓的眼中,汝等還不如那些山佟�

  如此行徑,汝說,汝界之行爲,與畜牲又有何異?”

  藺重陽的言語,可謂是不留情面,將最真實的現實呈現在對方面前。

  畢竟,不論在何時何地,攻心,都是上策。

  刺耳的話語,將天驕之首的冷靜與理性,直接按在地上摩擦,令她險些怒上心頭,拍案而起:

  “你!”

  要知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這能忍?

  然而事實是……

  能!

  就在瞬息之間,朝天驕重新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原本已經抬起的右手,此刻也改變了動作,自桌上端起茶杯,將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只要她還想保下戰雲界,保下這一界百姓,就必須讓自己冷靜,多動腦,少動氣。

  放手一搏的代價,便是戰雲陸沉,舉界同亡。

  功體曾受聖石洗禮的他們,在對方手中,毫無反抗之力,與其說放手一搏,不如說自己找死,直接從戰雲懸圃之下跳下去,最終的結果亦是相同,還更體面一些。

  “若非有這一層關係在,就單以汝界釋放天厲爲禍苦境的罪名,便足夠汝等萬劫不復了。”

  沒有在意對方的反應,藺重陽氣定神閒,甚至幫對方又續了一杯茶:

  “天之厲也好,厲族也罷,爲禍蒼生本便是十惡不赦之大罪,吾等興兵動武將其伐滅,亦在情理之中。

  佳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不管他們是否在苦境掀起波瀾,但有些事情做了便是做了,錯了便是錯了,即便被扼殺在搖籃之中,那也是苦境三教高瞻遠矚,與汝界並無關係。

  真要說的話,汝等該感念三教仁慈,並未通過厲行令進行反向定位,然後將汝等對待其他生命的方式,施加於汝等之身。

  吾等與汝等不同,吾等不會暴虐欺人,亦不會恃強凌弱,而是以德化服人。

  話已至此,是戰是和,是存是亡,皆在汝一念之間。”

  及至此刻,藺重陽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雖然今日之前,戰雲界是衣冠禽獸,但今日,有了一個機會,一個變成“人”的機會。

  而朝天驕也知曉,對方之耐心有限,若是再不做出選擇,便是給臉不要臉了:

  “我想知曉,先生所言之和爲何?存又爲何?”

  以對方之能爲,能與她說這麼多,在她看來還是因爲神宮之中供奉的聖石,情分這種東西,最是容易耗盡。

  “改換制度,開張教化,吾等文明禮儀,任爾學之。”

  對戰雲界而言,這已經是很重的承諾了,只要有人願意搭線,他們未嘗不能換一種生存方式。

  若是能和平的生存,絕大多數人都不會選擇這般,不斷屠戮與劫掠他人的生活,戰雲界之所以如此,除了本身情況特殊外,還有那源遠流長的思想洗腦。

  從思想方面下手,是最容易的,就連此刻的藺重陽,同樣是使用的類似手段。

  用苦境儒門的話來說,這叫平蠻攘夷,推行王化。

  “抹殺”戰雲界的存在,不是隻有戰雲陸沉一種選擇,這只是最下策的做法。

  藺重陽塑造的,便是我們有能力這麼做,但是我們與你們不同,不會這做,不以你等粗鄙落後而宰割之。

  甚至會幫助你等,讓你等通禮儀,曉仁義,真正活得像個“人”。

  不過,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捱打要立正,只有折了他們的傲骨,他們纔會去反思,纔會認真考慮你說的話。

  ……

  晨曦劃破暗夜,戰雲界也引來了遷徙,朝天驕最終還是選擇了低頭,或者說,她本就沒得選,只能低頭。

  橫跨蒼穹的鐵鏈被斬斷,瀰漫的雲氣化作一隻巨手,將戰雲懸圃托起,向遠空而去。

  三頭巨魔神並未逃脫,而是溫順的爲懸圃保駕護航,那隻手很穩,速度卻是極快,遠比巨魔神維持行動要快得多。

  這樣的動作,讓戰雲界高層毛骨悚然,徹底認同了朝天驕的選擇。

  畢竟,頭鐵歸頭鐵,腦子不好歸腦子不好,但沒有人會想死,尤其是卑賤的死去。

  就這樣,一城三獸自西武林的天空劃過,在地上投下了大片的陰影。

  “大哥,你看那是什麼?”

  曠野之上,一名身着青色長衫的青年,指着空中的異動,對一旁那道金燦燦的身影說道。

  “強者,巨獸。”

  “那我們跟過去看看?萬一它們爲禍,我們也好阻止。”

  “嗯。”

  ……

第421章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戰雲界最終被安置在了西武林,畢竟,結合他們先前的所作所爲,不管從哪方面講,他們都沒有被安置在中原的資格。

  不管是先前派遣厲族的罪名,還是掌握巨魔神這種大規模殺傷武器,隨便拉一條出來,最少也是亡族滅種。

  就算不用這些,還能臨時編一個,然後貼心的幫他們坐實,再加上三教入駐中陰界,他們死後能不能順利輪迴,還是另一回事。

  當然,這些內容藺重陽並不會與他們說,而戰雲界之人對他的安排,也很滿足。

  在懸圃落地後,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在感恩戴德了,說不定未來在瞭解到苦境的文化後,還會給他立個長生牌位供着。

  不管怎麼說,經過一番“波折”,戰雲界有了固定的領地,不用再朝不保夕的去漂泊,尤其是見識過藺重陽的能爲後,他們對戰雲懸圃的安全,有了極大的懷疑。

  天上哪有地上安全?能好好的生活,誰願意整天跟人拼命?

  至於說什麼驍勇善戰?骨頭都被打折了,誰還有臉談什麼驍勇,什麼善戰。

  就這樣,思想已經有所轉變的戰雲界之人,開始着手進行新家園的建設,地上的資源遠比戰雲懸圃要富足的多,不管是種植,還是放牧,亦或者開採礦石,都是不錯的出路。

  就如同平行時空的咒世主,對彼時的火宅佛獄而言,就算是苦境一處偏僻的沙漠,那都是富饒的代名詞,可惜兩境交戰已久,一切早已無可轉圜。

  當然,這些都不可能讓他們白得,戰雲界又不是天疆,藺重陽放他們一手的根本目的,還是幫德風古道填補一些空缺。

  就比如說,戰雲界坐落的位置,距離苦境魔界大概有三千里。

  好戰?給你們找個對手,省得喫飽了沒事幹。

  戰雲界方面,對此也很願意,畢竟藺重陽對他們既往不咎,還幫他們極大的提高了生活質量,若是不做些什麼,他們心裏也過意不去。

  不過,藺重陽負責的部分到此爲止,至於說之後的具體實施……

  ……

  “師伯這一手,確實老辣。”

  山頂之上,勘探完附近地理的玉離經,望着百里外的城池,對一旁的夏承凜說道。

  在玉簫復生後,他也隨着皇化魔赦的完成,而恢復了記憶,彼時歷練剛結束,他尚且沉浸在一家團圓的喜悅中。

  然後,就被藺重陽一封飛信,把他和夏承凜直接叫了過來,負責戰雲界後續事宜。

  等過來之後,他們才發現,藺重陽已經把大框架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只等他們進行細化,以及具體實施。

  主要考驗他們的,是大局觀,細分的話,便是做事的條理,後續的安排以及監管等。

  直白一點,便是在爲他們鋪路,讓他們通過開化戰雲界,進一步積累資歷以及人望。

  這樣等他們將來自長輩手中,接過那份責任之時,便是型鶜w。

  將做好的記錄收起,夏承凜說道:“站在師尊與師叔的位置,要考慮的往往會比我等更多,問菩提昔年所做之事,倒是可以引以爲鑑。”

  戰雲界如今所處的位置,談不上富饒,自然也不算貧瘠,堪稱中規中矩,只是如果苦境魔界有所動作,此地會首當其衝罷了。

  當然,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戰雲懸圃會作爲一根釘子,與一筆春秋方面兩相呼應,釘在西武林這塊佛門自留地。

  既然佛門未能從末法之劫中緩過來,那三教一向同氣連枝,儒門自然不介意出手,幫忙護持西武林猩�

  衛護蒼生,本便是該爲之事,本便是大義,佛門方面自然也不能說什麼……

  畢竟,他們這一脈在西武林這邊,又不是沒有人脈,若是中途阻力太大,還能發信找彌陀子前輩求援。

  只不過,在夏承凜看來,戰雲界的綜合實力還是太差,再加上是異境人,有些事操作起來,確實不太方便。

  最理想的情況,還是得有相交的本土強者建立勢力庇護一方,戰雲界的話,可以作爲與魔界交戰的緩衝。

  然後,他這邊可以拉三教高層幫忙站臺,直接改寫西武林格局。

  不過那只是計劃,凡事都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當下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對戰雲界的思想改造,得讓他們歸心,徹底放棄與忘卻從前那野蠻的生活。

  像這種有先例的異族,強不強其實無所謂,對整體局勢並無太大影響,只需要聽話就好。

  玉離經點了點頭,又開口道:“初來之時,我其實有想過,你可能會動手。”

  “哈,我其實也想過。”夏承凜對此,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玉離經似是有些好奇:“那爲何放棄了?”

  “人固有一死,那不如讓他們死得其所。”

  輕鬆的語氣,背後代表的是什麼,只有出言之人自己知曉。

  有些事情,夏承凜並沒與玉離經說,因爲在他看來,作爲法儒師叔的後輩,離經在各方各面都足夠優秀。

  只是……

  在此之前,還是太過“單純”,或者說“耿直”,這是因爲受到的教育不同。

  玉離經以君奉天爲目標,雖然心性與手段都不差,但終歸少了些身爲三教高層的凌厲。

  夏承凜則是一脈相承的:只要能達成目的,一些盤外的手段極爲必要,尤其是在能減輕己方損失的前提下。

  師尊先前與他講,當做好準備承接來這份責任之時,他的人生便不再只屬於自己,因爲他肩負着的是一脈之興衰,今後更要學會爲腥酥苋�

  不過,玉離經的回答,卻沒有讓夏承凜失望:

  “也是,重於泰山總比輕於鴻毛好,這或許便是師伯留下他們的深意。”

  實際上,在德風古道教育體系之下,玉離經並非什麼都不懂。

  只是在過往的數百年中,他未能真正決定,自己到底要走哪一條路。

  直到皇化魔赦之後,記憶恢復,重新體驗到一家團圓的溫情,玉離經才真正做下決定。

  一朝釋懷,千載明道,成就了現在的他。

  稍作權衡後,夏承凜向這位好友兼師弟,揭了一部分底:

  “師尊曾言,若是必要之時,可以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

  “哈,不用特意與我說,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