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背後偷襲,可非君子所爲。”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一隻手掌探入,修長有力的五指,牢牢扣住了問奈何抬起的左掌手腕。
突生的變數,打亂了問奈何之規劃,兩者甫一接觸,一股天地之威便壓在他身上,將他之功體,連帶周圍空間一同封禁。
就在同一時間,慕靈風迅速調整回狀態,身形退至一丈之外。
一切均發生在瞬息之間,當局勢變幻完成,兩人纔看到來人的樣貌。
都不用猜,一看便是儒門中人,太明顯了。
遠處那蒙面殺手,在牽制雲忘歸的同時,也在被雲忘歸所牽制。
在場四人尚未做出反應,卻聞來人出言,道破了陰终呱矸荩�
“你說對吧,懷璧明罪·問奈何。”
就連藺重陽都沒想到,他剛從南域折返,還未來得及休息,就正好撞上了此事。
正應了他先前的推測,問奈何一時半刻沒有掀起波瀾,但在掀起來後,正好被他碰到,然後一手鎮壓。
沒有實力的智者,與智障無異。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德風古道之人動手。
更不該動不該動的人。
就如同藺重陽會因爲藺天刑的戰死而心痛,願意拉一把非常君一樣。
此刻,問奈何對慕靈風出手,便是犯了他之忌諱,他也是因此而出手。
常言道,長姐如母。
哪怕並非是同一個時空,但愛屋及烏的情緒,總歸是存在的。
反手將問奈何鎮壓擒下後,藺重陽空着的左手突然探出,向雲忘歸與蒙面殺手蓋下。
雖是樸實無華,但其中那凝練的儒門聖氣,爲藺重陽本就神祕的身份,再添一層迷霧。
只見其出手之招,正是皇儒無上絕學,皇天之行!
另一邊,雲忘歸與蒙面殺手交鋒不斷,雖注意到遠方的變故,待反應過來,卻是爲時已晚。
在兩人的感知中,一道宏大掌勁覆壓而下,牢牢鎖定了兩人身形,鎖定了兩人氣機,亦鎖定了兩人心靈。
此招,避無可避。
“勞煩司衛將人擒下。”同一時間,淡然的聲音傳來。
掌勁蓋下,卻是沒有真正傷害兩人,那對力量極爲精妙的掌控,使其略過雲忘歸,轉將蒙面殺手鎮壓。
雲忘歸聞言,雖有驚疑,卻是當機立斷,協助將人擒下。
不爲什麼,只爲這一招是皇天之行,正好他也會,只是對方用得更好,更精妙。
一場似是籌忠丫玫乃阌嫞罱K的結局,卻是一波三折。
“我怎麼不記得,德風古道還有你這種高手。”
即便計劃敗露並且失手被擒,問奈何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淡然。
只是,那靜若止水的心,此時卻起了波瀾。
計劃的失敗,對他的意義如何?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
上天既然給了他傑出的天賦,又爲何要讓他患上先天之疾,不治之症?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隨着腦疾愈發嚴重,一直無法找到根治之法的他,直接選擇開始擺爛。
整個人開始變得渾渾噩噩,記憶也因此變得斷斷續續,對與自身無關之事直接漠不關心,有關之事也不怎麼搭理。
具體表現爲:心如止水,近乎絕情。
然後,問奈何這個人,除了有病之外,還挺自恃清高。
這就導致,他對大部分人,都不太瞧得上眼。
當年能與夏戡玄論交,是因爲兩人在某些地方有相同之處,但“夏戡玄”的計劃是否能成功,是否合理,甚至那人是不是“夏戡玄”本人,其實問奈何都不在乎。
他就是單純的找點事做……
畢竟,他當年與夏戡玄論交許久,還真不至於連自己的好友,都認不出來。
“不止你不記得,他們也不記得。”對於問奈何的問題,藺重陽並未正面回答。
這個回答換來的,是雲忘歸的一句吐槽:“多謝閣下出手相助,不過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他雖然不缺聰慧,但也相對心大,以皇儒尊駕的品德,既然對方能學得皇天之行,立場自然不需多說。
第276章 複雜的事往往很簡單
在剛被制住時,問奈何不是沒想過反擊,但在一瞬間之後,便放棄了。
他與對方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反擊的念頭剛升起,功體便被對方封禁。
經過評估,他發現就算自己沒病,功體保持在三教兼修的巔峯期,在對方手中都走不了三招。
他甚至在對方身上,隱約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直至那招皇天之行的出現。
與問奈何有相同判斷的,則是剛被救下的慕靈風,她也在藺重陽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不管是氣質,亦或者衣着,這都不會是一名普通的儒生,而且皇天之行在儒聖明德一脈,地位還是非常高的。
“我之身份解釋起來,會比較麻煩,爭正統之事有道門就足夠了。”
就德風古道現存的戰力,藺重陽都不太想把他們拖下水,但考慮到如果在苦境本土開戰,尚需要人來安置百姓:
“不過,這場鬧劇,也該提前結束了。”
姑且說這是一場試探也可以,若是沒有這場無意義的內鬥,儒聖明德一脈雖然衰落,但也只是衰落,大概框架還保留着。
“不知閣下所言爲何事?”映霜清在將手中線索進行復盤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昔日,有劍魂爲八岐邪神所染,延續一場跨越數千年的理念之爭。”
既然準備將問題徹底解決,一些情報也就沒必要再隱瞞,這本就是他們該知道的。
如果任由事情發展下去,這場已經與當事人初衷相悖離的理念之爭,所帶來的,皆是無意義的犧牲罷了。
“這怎有可能?閣下又是從何而知?”
雖然不願意相信,但云忘歸覺得,好像完全有這種可能。
自從回到德風古道,一股怪異的感覺一直縈繞在他心中,具體哪裏怪異,他卻又說不上來。
“原來你都知道,怪不得。”
與之相對的,問奈何將信息補全之後,幾乎立刻便將事情的全貌推斷了出來。
那麼現在便只有一件事困擾着他,德風古道何時有這樣的高手?
根據隱約的猜測,問奈何繼續出言,進行了一點小小的試探:
“不過,既然你修有皇天之行,那想必也會春秋聖卷纔對。”
對方既然選擇將他擒下,想必有其他目的,可惜周圍連空間都被封鎖,他提前準備的後手發揮不了絲毫作用。
本來,這是一場蓄忠丫玫挠媱潱乘宓男g法在問奈何看來,天真且稚嫩,若無變數,此番本是十拿九穩。
可惜變數是不講道理的。
“如今邪魔當道,異域興災,你等縱然不敢爲天下先,也大可獨善其身,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削減正道戰力。”
縱使問奈何天賦,才情,智慧皆是上等,但眼界屬實差了一些,介於他早已躺平擺爛,藺重陽也不好說什麼。
這場內鬥之中,不止有問奈何的因素,更是因爲靈霄燭幽那個二缺,被八岐邪神的邪氣影響,進而走上極端。
所以,像八岐邪神這種隨心所欲的魔神,任何時候都要戒備,若有能力,最好將其誅殺。
雲忘歸與慕靈風均未出言,問奈何沉默片刻之後,語氣悠悠:
“你既知曉內情,又何必說這些話。”
患有不治之症的問奈何,除了腦子有病,壽命遠比一般先天高手長得多。
雖然說他活着也是渾渾噩噩的,沒什麼意思。
“若是放在往常,方纔照面之時,我便會送你入輪迴。
正因我知曉內情,你才能撿回一條命,此刻你若是想自己體面,我倒也不會攔着。”
若是單純的想知道一些信息,就算問奈何當場自盡,藺重陽也不擔心,畢竟他能從對方配劍中得到想知道的。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如今正道缺人,若是問奈何腦子不犯病,怎麼說當年也是兼修儒道釋仙四教之長,能算可用之人。
所以藺重陽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不過,有一件事當讓你知曉,你之病症,我能治。”
話音落,藺重陽將一道醇厚真元,灌入問奈何體內,幫他進行了簡單的調理。
同一時間,問奈何發現,自己的頭腦變得清晰了不少,不再如從前那般渾渾噩噩。
隨後,過往的記憶一一湧上心頭。
他曾爲治絕症,而加入儒道釋仙四門,也曾遍讀經文典籍,只爲尋救世之法。
最終,絕症無法醫治,救世之法亦未尋得。
還使自身功體出現了全新的問題。
無辜橫死,蒼生遭劫,他也曾看在眼中,卻又無可奈何。
躺平擺爛之後,他建造了往生無相塔,後又在機緣巧合之下,取走了混沌之扉上的闢天玄鎖。
會造成什麼後果,他從未考慮在內。
因爲,他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蒼生。
所作所爲,就是單純的給自己找點事做。
如今靈臺清明,回想過往,竟然做了如此之多的無謂之事。
雲忘歸與映霜清依舊插不上話,藺重陽與問奈何交談的每一句話,都在佔用他們的腦咚悖荚谛n擊他們的認知。
而問奈何的情況,藺重陽覺得,他不需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人,做所謂的心裏建設。
片刻後,用沒被制住的右手揉了揉眉心,將過往渾渾噩噩的數十甲子經歷消化完畢。
問奈何也沒再做試探,再說虛言,而是選擇了直接開門見山:“你想知道什麼?或者說你想要做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況,能不能算得上根治,但他知曉,自己現在的狀況前所未有的好。
“把針對大乘靈雲寺的計劃取消吧,苦境如今要面對的敵人,不是那些異魔者,而是被封在混沌之扉的罪神虛無,以及隨時可能自無間地獄破封而出的死國之神和八岐邪神等異境魔神。
三教正道的內耗,能避免便儘量避免,值此關頭更是要一致對外。
我欲行那誅神之計,闢天玄鎖既已化形,那我需要其部分力量。
悅皇神都的佈置也停下吧,皆是無意義的犧牲。”
出言同時,藺重陽解除了對問奈何的功體封印,同時掌勁一撸瑢⑷~飄零體內被邪化的穹霄闢冥劍攝出,以聖氣洗禮,使其復歸正氣凜然。
“勞煩司衛之後將穹霄闢冥劍物歸原主,此人亦是被利用的無辜之人,待諸事完結,放其離開便可。”
“雖然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不過我先代無端向閣下說聲多謝。”
從覬覦聖筆的陰旨遥劦饺彘T內部存在的隱患,再談到魔禍的源頭以及異境魔神,以雲忘歸的聰明才智,也跟不上這信息進度。
不過他還是先向藺重陽道謝,隨後將穹霄闢冥劍收起。
但不管是他還是映霜清,皆知曉,真正的風波還在回到德風古道之後。
“你就不怕我伺機遁走?”問奈何出言道。
“那我不介意幫你體面,順便將你那養子送下去陪你,正好收回完整的闢天玄鎖。”
如果幫他把病症暫時壓制,他還能犯病,那藺重陽就只能自認倒黴,幫他體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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