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128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少年將信息大致消化完,隨後再次出言道:

  “每個人的起點不同,生活的環境不同,個人際遇也不同。

  形成的想法,得到的機會,也就各不相同,在未來發展中的優勢亦是各有不同。

  所以,比起絕對公平,相對公平更加公平?”

  凝淵想了解的,其實不單是公平,還有類似於人權,民主,自由等概念。

  自從開始學習以來,他對這些概念,均有着別樣的興趣。

  直覺告訴他,這些概念最後指向的都一樣,所以他選了“公平”,作爲接觸這一方面的開端。

  藺重陽在慈光之塔進行的教育,雖然脫胎於儒門,卻也有別於儒門,在某些內容上,慈光之塔這邊會講的更加直白。

  畢竟,這裏是他準備的自留地,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個聲音存在。

  所以,不管的思想,亦或是政策,都能暢通無阻的推行下去,完全不會像在苦境那邊,顧忌一大堆。

  缺點就是體量太小了,不管是佔地面積還是人口數量,都無法與苦境作比較,資源問題還是地脈被重塑之後才解決的。

  不然的話,整個就一窮鄉僻壤,別說和天策王朝所在的北武林做對比,就連西武林的荒漠都比不上。

  藺重陽的回答是:“相對公平的難度,不一定就比絕對公平小。

  人心易變,世道易變,一切都在變。”

  “所以,公平存在,但又不存在?”這是少年暫時的結論。

  “在人格上,蒼生生而平等,這是公平的。”藺重陽糾正了他的想法。

  少年腦海中的概念,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但後天的際遇,會打破這個公平。”

  “遠不止如此,當一個人足夠強之後,他甚至不會把蒼生當人看。”

  視人命如草芥這事,藺重陽自己身上都發生過不止一次,閻羅鬼獄與黑海森獄對此深有體會。

  雖然在藺重陽看來,它們完全稱不上“蒼生”就是了,殺起來自然沒有心理壓力。

  甚至,重塑下三界之前,相同的理念也被他施加在了四魌界。

  不過他這種情況,與被權勢腐蝕的那些人,是兩種不同的概念,比如昔日的珥界主。

  “爲什麼?”

  “用某些人的話說,你會在意螻蟻的生命嗎?”

  “他們將自己放在了更高的層次,或者說,他們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喪失了應有的人性,是這樣吧?”

  “可以這麼理解,但也有所分別。

  真正的天神只有神性,所以不會在乎世間的一切,祂們可以做到真正的長生久視,俯視萬古。

  而有些人,就是單純的思想出了問題,談不上人性不人性,或者說,那纔是人性。”

  隔着層層疊疊的空間,藺重陽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些東西……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那,如果世人皆成神呢?”

  即便迎來了全新的人生,藺重陽也必須承認,凝淵的腦回路,確實不同於常人。

  正常人可無法在這個年齡,將思維擴散到這種程度,而且,這個問題……

  非常的大膽。

第243章 人人皆可成先天!

  “你這個想法若是放在苦境,是要被打成邪魔外道,被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

  出言同時,身在宇外的藺重陽站起身來,舒展了一番筋骨之後,一步邁出,通過貪邪扶木返回慈光之塔。

  剩下的三成功體,一時半會也恢復不過來,他也不急着恢復,除非遇到生死戰,不然七成功體對他來說,也已經夠用了。

  具體要定個時間的話,只要在死國之神出現在死國之前恢復,便不會有影響。

  看着從貪邪扶木中走出的青年,凝淵沒有絲毫訝異,這樣的場面,在過往的時間裏沒少發生。

  不止是貪邪扶木,他甚至見過眼前之人從玉槐樹裏走出,他與槐生淇奧比較特殊,所以在學府之外,依然能聯繫到先生,請教這些問題。

  而在武學上,先生只教授理論,實戰則是由一名叫殢無傷的學兄帶他們進行。

  凝淵估計,自己既然來找先生開小竈,槐生淇奧大概會去找學兄請教。

  他們兩人之間,能算做朋友,但也有一種競爭關係,不過兩人的小妹關係非常好,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跟他們兩個家長相處的時間都多。

  凝淵繼續說道:“先生的意思是,我這個想法有可行性?”

  “連先天都不是的你,在這裏跟我談世人皆成神?”藺重陽語氣十分微妙。

  少年眉頭微皺,問道:“不能嗎?”

  “想法是好想法,你能想到這一步我很欣慰。”

  在出言表示肯定後,藺重陽話鋒一轉: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能嗎……”少年的語氣中,有幾分思索,幾分失落。

  “別說世人皆成神,就是世人皆成先天,都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這個問題,藺重陽可以稱得上權威,如今的慈光之塔便是爲此而生,他需要這片土地,來給苦境蒼生探路:

  “談回方纔所說的公平,世人皆成先天雖然幾乎無法做到,但如果換成,讓世人皆能擁有成爲先天的機會,可行性便會高很多。”

  經過藺重陽的解釋,凝淵對這個概念,有了更深入的瞭解,但他有一點還不明白:

  “那先生說得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不過,很快便得到了解答:“慈光之塔是一個國家,只有一個聲音,自然不會有這種事情,只需要擔心資源不足。

  但相同的事情,放在苦境亦或者其他境界,無異於是在分割別人的既得利益。

  更何況,這不止的分割別人的利益,甚至要斬斷別人的根基,自然就會被打成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少年欠身一禮:“請先生教我。”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四目相對,凝淵從藺重陽的眼中,看到了別樣的風景,令他嚮往。

  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藺重陽的語氣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如果你想走這條路,我教不了你,因爲我也在這條路上。

  人人如龍,見羣龍無首,吉。

  其中的含義,需要你自己去悟,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最後的結果,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他也沒有想到,最後會聊到這個話題,但從結果來看,應該是好的。

  只是這條路不好走。

  人人如龍,或者說人人皆成先天,幾乎是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縱觀整個苦境,這麼多年下來,常駐的先天也不過幾千……

  看起來多……

  實際上看起來也不多,整個苦境的人口,單位以億爲計,以苦境的資源富足程度,再加上這麼長時間的累積,也才這麼點人突破先天。

  三教先天的培養流程,說是三百年一批,但這一批裏有多少人,就不太好說了,而且還會因爲諸多事情身亡,再往各地一分攤,根本沒多少人。

  如果蒼生皆成先天,甚至生而先天,先不談這個宇宙的能量,能不能支撐得起來,就說先天亦有五境,實際上不過是又一個輪迴。

  只是這麼看的話,人人如龍,人人如蟲,其實並無差別。

  歷史,是螺旋向上的。

  換一個角度來看,人人如龍,在理論上不可能達成,但是讓蒼生擁有平等的機會,讓每個人都有成爲先天的可能,雖然道阻且長,卻非是不可能達成之事。

  有盼頭有希望的日子,總歸是比過去好的。

  每個人都能夠順利成長,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爲先天,每個人都能自然而然的完成自己的工作,進而有機會成爲領導者。

  領導者亦不以領導者自居,更不需要時刻提醒別人,自己是領導者。

  這樣的人人如龍,羣龍無首,自然是吉。

  只是,這條路太難走,最終的結果,也不一定是想象的那樣。

  人心易變,世道易變,蒼生亦有蒼生的訴求。

  藺重陽沒給凝淵把其中的門道全講明白,以少年的年紀,他有大量的時間自己學習,然後自己琢磨其中的含義。

  就算是對同一件事物,每個人的理解都是各不相同的。

  ……

  一劍劃界,戟映山河,交織的身影,爲雪景增添幾分不同的顏色。

  叮叮叮叮——

  金鐵激鳴之聲不絕於耳,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盤。

  四射的氣勁,激起玉龍騰空,就在第一片飛雪落下之時。

  行則行,止則止,七劍證聖,勝負判定。

  將墨劍收回,殢無傷對少女的進境,表示了肯定:“不錯。”

  “多謝學兄指教。”槐生淇奧出言同時,也將或天戟收起。

  兵甲武經雖然被藺重陽統籌精簡過,使其沒有雅狄王當初那麼複雜,但修行難度也稍微增加了一些,畢竟武學上限也有所提高。

  所以,即便在兵器上佔據優勢,槐生淇奧想打贏殢無傷還是有些難度的。

  畢竟不是隻有她一人練有高深武學,藺重陽先前將七證儒劍做了簡單的修改後,也一併教給了殢無傷,以此來彌補他在武學上的不足。

  “路還很長,不必心急。”少年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少,容貌也沒有發生變化,境界也還在後天。

  慈光之塔內部的良性競爭,殢無傷並非是參與者,自然也不會有壓力,而且他與他們學習的內容在複雜程度上,也不是一個檔次,若是參與進去反而不好。

第244章 放下過去,放過自己

  “我知曉。”少女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每個人的信念,各有不同,慈光之塔的黃金一代裏,也就只有槐生淇奧與凝淵的綜合水平最高。

  諸如無衣他們幾個,腦子好用歸好用,但是發展方向多爲術法,個人能力的偏向也有問題,所以綜合實力被壓了不止一頭。

  而綜合水平最高的兩人,便在循序漸進的學習中,形成了一種良性的競爭關係,其中自然也有藺重陽做推手。

  因爲珥界主本身的能力太差,放到現在還能湊合,但若是長此以往下去,只會變成短板。

  藺重陽自己又不想加班,那就只能培養一個接班人,等接班人培養出來,珥界主這個工具人就該退休了。

  他也不擔心詩意天城那邊,趁他不在的時候用離間計,該說明的內容,他早已與他們說明。

  不管是槐生淇奧還是凝淵,都對過往的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嗤之以鼻,他們生在慈光之塔,長在慈光之塔,爲了那已經不存在的腐朽的過去,去傷害一直關心他們的人,這種事情他們做不出來。

  諸如或天戟等事物,嚴格意義上來說,那是藺重陽的戰利品,送給合適的後輩再正常不過。

  “……”少年稍作沉默,隨後:“嗯。”

  他什麼都懂,只是單純的不想多說話,以他對對方的瞭解,八成是沒把他的話放心上。

  她們姐妹兩人雖是雙生子,但除卻相仿的容貌之外,不管是眉眼之間的氣質亦或者性格,皆是大不相同。

  隨着時間流逝,她眉眼之間的那股柔美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英氣,凜然如雪,還有幾分湹墓掳粒瑓s不讓人感覺突兀,彷彿她就應該是這樣。

  他看好她,她比凝淵適合當王。

  雪花飄搖綻落,或停在兩人肩頭,或順着衣袖翻飛。

  伸手感受着雪融的寒意,槐生淇奧說道:“學兄有考慮過未來嗎?”

  少年聽着雪落之聲,反問了一句:“迷茫了?”

  收到的回答是:“未曾。”

  “一方天井,隔開了兩方世界,若有機會,井中人自會選擇高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