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十戒
既然郭縣令都能,而作爲一縣之君的縣君怎麼可能不能。
縣令正八品,縣君可是堂堂正正的正七品。
姜作之沉默着,沒有說什麼。
書房一時寂靜。
季北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心中殺意更盛。
經過與姜作之的交談,季晨大概瞭解了這個人。
不能說他壞,但絕對是個庸官。
庸官,有時候比貪官更該殺。
他們站着茅坑不拉屎,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造成的後果往往比貪官更加可怕。
這也是官員異地就任的原因,家人不會成爲拖後腿的羈絆。
姜作之想保全自己無可厚非,但犧牲的卻是整個清河縣的利益。
似乎感受到了季晨的殺意,姜作之開口說道:“觀你年齡,應是剛入鎮妖司不久,鎮妖司雖長期與妖魔拼命,刀口舔血,但官場並不比鎮妖司差,官場如戰場,弄的是權帧N抑幌胝业揭粋�平衡點,全身而退。”
季晨卻不贊同,他說道:“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敗,永遠沒有中間點可以選擇。”
“陰邪就如同陰溝雜草,清河縣的雜草已經漫過河坎,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是肅清雜草,還是被肅清。”
說完,季晨就起身,收起案几上的鎮妖牌,拿起橫刀,走出了書房,而後一步跨出,人便消失在了院子。
姜作之盯着季晨遠去的背影,嘆息道:“做大事,真的就只有大成和大敗兩種選擇麼?”
……
第85章 年少輕狂,老來持重
季晨從縣衙出來,又到了巡捕司。
巡捕司內,邢高熙一臉愁容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兩顆核桃,手底下的捕快已經被他放回去,安排家事。
同時他還派了幾個人去了鎮妖司,幫忙清理院子,如果任由那院子裏的血泥暴露下去,怕是會發生異變,遭遇陰邪,甚至可能引來妖物。
作爲清河縣總捕,他不得不考慮到這些。
不過邢高熙再三囑咐手下,除了清理鎮妖司的院子,其他哪裏都不能進入,尤其案牘庫,否則,十個邢高熙也保不了他們。
偌大的巡捕司如今就只剩下邢高熙一人。
他故意清空巡捕司,是在等人!
忽然,一道人影從空中激射而至,一個青衫少年出現在院子裏。
邢高熙有些意外的看着少年。
他並不意外有人來訪,因爲他等的就是此人。
只是他有些意外少年的年齡,太年輕了,竟雙十不到。
很難想象,鎮妖司院子裏的慘烈景象竟是這樣一個少年留下的?
少年自然就是季晨,他一邊朝着邢高熙走去,一邊開口說道:“鎮妖司,鎮黑小旗季晨,見過總捕。”
幾步間,他就走到了邢高熙對面,在一把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用我拿出鎮妖牌來證明身份了吧!”
邢高熙道:“不用了,敢如此明目張膽闖巡捕司,除了鎮妖司再無他人!”
邢高熙這話帶着嘲諷,畢竟季晨這番氣質已經是最好的證明,鎮妖司之人就是這幅德行,他已經習慣了。
鎮妖司闖巡捕司只要不犯大錯,比如擅入案牘庫等重要地方,問題不是很大,一句懷疑邪魅入侵就可搪塞。
巡捕司要是闖了鎮妖司,真要認真追究,那問題就很大。
季晨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巡捕司衙門,好奇道:“你並不驚訝我的出現,你在等我?”
邢高熙淡淡一笑,“清河縣三大衙門之一的鎮妖司出事了,若有人要調查此事,必然要去另外兩大衙門,你先去了縣衙,自然也不會放過巡捕司。”
季晨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鎮妖司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邢高熙道:“並不多,我只知道趙旗官原本是趙府的人,後來趙府來了個貴人,然後鎮妖司就出事了,那貴人你我皆惹不起,我曾經派人前往過樑洲城報信,但如泥牛入海,我所知道就這麼多了。”
季晨看了邢高熙一眼,“所以,你就選擇擺爛!”
面對季晨的質問,邢高熙並沒有解釋,只是淡淡說道:
“當世界都已渾濁,清醒就是罪惡,世間渾濁如洪流,能站得住腳已經是千辛萬苦,在這個有志難伸,萬事難成的時代,心中能保持一絲光明不滅已是全力以赴,畢竟我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一幫兄弟,兄弟們還有家人,巡捕司也不是鎮妖司,直面妖魔,披荊斬棘,我們只負責治安。”
季晨再次看了邢高熙一眼,他從他這番話裏聽出了怨氣,無非是他曾經有遠大抱負,卻懷才不遇,如今選擇擺爛,也不過是時世造就,沒有黑化,已經是對得起這份職業,對得起朝廷,不要對他苛求太嚴格。
這番話直接讓季晨笑了。
“那你還佔着總捕的位置幹什麼,懷才不遇的多了去了,食君之祿卻不爲君分憂。”
“世間大多數人之所以不成功,就是因爲太高看自己。佛主曾經給人兩個袋子,一個用來裝自己的錯,一個用來裝別人的錯,有的人總喜歡把裝自錯誤的袋子放在身後,把裝別人錯誤的袋子放在前面,於是他只能看見別人的錯,而看不到自己的錯。”
面對季晨的斥責,邢高熙沒有再繼續反駁。
他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只因季晨說他擺爛,他才道出了一些怨氣和不滿。
兩人在年齡上終究是有很大差距,一個已經不惑,一個雙十未過。這是新思想和老思想的碰撞,也是年輕人與老一輩的爭鋒。恆古至今,這是一個矛盾。
年少輕狂,老來持重,這就是天性,永遠對立,卻又相輔而行。
這也是戰爭中爲什麼總是年輕人拋頭顱灑熱血,老傢伙都在背後出謩澆摺�
如果年輕人都持重了,世界也就沒了朝氣。
他羨慕季晨的朝氣,卻又不喜他的熱血和輕狂。
邢高熙早已過了爭強好勝的年紀,所以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一個黃昏的早晨,一位年輕的老人,手持一把鋒利的鈍刀,殺了一位最親的仇人。”
季晨說了一段很矛盾的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在他看來,邢高熙老了,位置應該讓出來,讓年輕人上。
既然邢高熙這裏並沒有什麼收穫,再談下去的意義也不大,巡捕司的這點兒實力對自己的幫助也不大。
邢高熙沉默着,季晨這段很矛盾的話,或許只有他才聽得懂。就在季晨準備離開時,他卻忽然開口提點了一句。
“這件事情牽很大,如果你執意查下去,可能牽涉很多人,一發不可收拾,你有沒有想過,清河縣距離梁洲城不過百里,發生如此大的事情,爲何梁洲城卻沒有任何反應。”
季晨愣了一下,邢高熙這話倒是提醒了他。
梁洲城距離清河縣不過百里,發生如此大的事情,梁洲城鎮妖司卻沒有任何風聲。
而且梁洲城鎮妖司那麼多高手,爲何偏偏派自己前來。
季晨思緒快速跳動,瞬間恍然,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個可能。
梁洲城鎮妖司有問題,謝安炳不相信任何人。
只有自己是新人,而且是黑旗,存在感不強,即便長期離開鎮妖司,也沒人會特別注意。
謝安炳截下了黑風寨的任務,暗自交給自己,明着是讓自己調查黑風寨,其真實目的是清河縣。
梁洲城鎮妖司有問題,或者說,梁洲城鎮妖司有人知道清河縣的事情,這個人的職位不低,至少都是一個總旗,纔有能力截斷和封鎖一切消息。
第86章 王者之戰
邢高熙一直在注意季晨的表情,見他目光閃爍不定,他就知道季晨猜到了其中的關鍵。
“有時候真相其實很殘酷,適可而止是最好的選擇,真相其實不一定重要,各方都得利纔是最好的結局,這是官場,官場就是如此,無非一個利字,你好,我好,大家好。”
“官場就是如此,呵,哈哈哈哈!”
季晨大笑,“只可惜這不是普通世界,這個世界神詭通天,你所謂的平衡,就真的平衡麼?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也不是想追查到底,我只想事情是他本來應該有的那個樣子。”
“事情本來應該有的樣子。”邢高熙嘲笑,“事情本來該是什麼樣子?”
季晨道:“草是綠的,水是清的,做兒女的要盡個孝道,娶回家過日子的女人不該是個技女,爲國戰死的人要風光大葬,讀書人能把讀的書派上用場,爲斜秸卟恢领秲鰯烂讹L雪,勇於開拓者不至於困厄於荊棘。當燭火足夠熾烈,黑暗自當退卻。這就是事情本來該有的樣子。”
季晨一番話讓邢高熙大受震動,同樣受震動的還有門外路過的一個書生。
話沒有高談闊論,也沒有慷慨激昂和字字珠璣,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最爲平凡的述說,每一個要求都是最爲普通的要求。但就是這最爲普通的要求,卻是最難以實現的願望。
當一切迴歸本質,最爲普通的訴求,卻成了難如登天般的奢望。
邢高熙道:“這是你的立言。”
季晨答曰:“也無不可!”
邢高熙嘆息道:“你會死的!”
季晨卻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邢高熙心中震撼,和季晨短短的一番談話,他兩次被震撼。
這個少年雖年少,卻散發着耀眼的光芒,是如此的刺目,閃耀,如星辰一般。
季晨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他要離去,邢高熙卻再次開口。
“你想要的真相,或許在鎮妖司案牘庫可以找到。”
或許是兩次受震動,感受到季晨身上耀眼的光芒,邢高熙多了一句嘴。
新老思想的交鋒,他終究是敗下陣來。
雖然連邢高熙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他卻知道鎮妖司案牘庫一定能找到真相,只是那案牘庫他從未進去過,也不敢進去。
季晨轉身,說了一句,“謝謝!”
就在這時,他忽有所感,猛然轉頭朝着鎮妖司的方向看去。
“火光!”
鎮妖司着火了。
季晨和邢高熙對視了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地方,案牘庫。
季晨一步踏出,人已經消失不見。
邢高熙臉色一變,“好快的速度!”
躊躇了一下,他還是一把抓起旁邊的單刀,縱身一躍,朝着鎮妖司的方向飛掠而去。
巡捕司距離鎮妖司也不遠,以季晨的速度,也就兩步而已。
當他來到鎮妖司上空,頓時發現案牘庫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即便是想要救火也來不及了。
他只能落於院牆之上。
院子裏有兩個中年人,一人持劍而立,一人赤手,垂手而立。
地上的血泊中,躺着兩個捕快和七八個走夫。
看得出來,他們是來打掃院子和清理院子裏的血泥的,是邢高熙安排的。
狂暴的殺意在季體內爆發,絲絲刀意迸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因殺意而扭曲,被刀意切割出一道道裂縫。
自己剛找到一絲頭緒,案牘庫就被焚燒,這是想阻止自己知道真相。趙旗官等人或許也是因此而死。
那赤手之人站立於院中,望着季晨。
“原本只是試一試,沒想到你還真敢來送死!”
他言語之間盡是自傲,目光斜睨,冷冽而又張揚,絲毫沒有把季晨放在眼中。
另一手持單劍之人也開口了,讚歎之情溢於言表,“嘖嘖嘖,好俊的資質,年紀輕輕就已經破了先天了,難怪能殺了趙家老三。”
“你們是誰?”季晨壓着殺意,冷漠問道。
持劍人道:“你不是在調查我家公子麼?我們來了!”
季晨道:“這麼說,趙旗官等人,也是你們殺的?”
“公子賞識他,他卻不識抬舉,既不給公子面子,公子又何必給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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