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03章

作者:瑞根

  但是正如冯大哥所言,蒙古人要逃了,只有这样一次机会了,自己要想不被黄得功拉得太远,而贺虎臣和杨肇基要想摆脱三屯营惨败的阴影进而得以在未来京营重组中重新占据一席之地,就只能搏这一把。

  这还是冯大哥大费周章才说动了叶赫部的骑兵出兵助阵,才能寻得这样一次机会。

  选择这一处地方也是很花了一番心思,为此他们三部都提前了两日便在这里埋伏了,这两日天气骤然转冷,光是冻伤患病的士卒都超过了三百人,若非强力弹压住,这些士卒只怕早就撑不住了,即便是这样,这帮家伙的军心士气还是低落了许多,弄得左良玉和杨肇基、贺虎臣三人都不得反复给士卒们打气许愿。

  对京营士卒用未来回京前途来承诺,对永平民壮就只能用钱银和免役来鼓舞了。

  科尔沁人还是相当谨慎的,即便是在面对叶赫部的“追兵”逼迫之下,也还是有斥候不断在前探索开路,只不过这种探索开路在慌乱之下已经有点儿走形式的模样了。

  左良玉一部是沿着河岸埋伏在草丛中的,这个几字形的弯曲使得这一段河岸呈现出西北——东南走向,而北风劲吹,河岸苇草树林猎猎作响,也可以很大程度避免偶尔士卒们发出的声响。

  三百丈开外的土丘后,杨肇基紧紧的握了握手中的连鞘钢刀,目光死死盯住侧前方,消息已经传过来,科尔沁人的骑兵正在向这边疾行逃窜,贺虎臣部部将发起第一击。

  贺虎臣在左良玉部西南方向三里地外的一片开阔地背后,开阔地前端有一片断断续续的柞树林,由于地势过于平坦,为了防止被蒙古人觉察,他们不得不退的更远。

  贺虎臣忍不住看了一眼手下这帮已经换装了新式火铳的士卒们,如果再给他三个月,不,哪怕一个月训练时间,他都能有信心打好这一仗,但是现在,却不得不依靠三部的合力来打这样一场伏击战。

  想一想都觉得可笑,不过是千余骑,而且还是伏击战,己方七倍于对方的兵力,后边儿甚至还有叶赫骑兵助阵,冯大人都还再三叮嘱,如此小心谨慎,贺虎臣心中也是无比苦涩。

第八十八章 乐见其成

  当听到“呯!呯!呯!呯!”火铳响声此地响起时,苏格尔心中就是猛然一坠。

  来不及多想,苏格尔猛然怒吼道:“向西,转向西!”

  凄厉的号角声一长两短吹响,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骑队迅速调整方向和间距,开始转到拉开距离,转而向西。

  谁都知道密集阵型会是火铳兵最好的打击对象,而骑兵的优势就在于机动性,训练有素的骑兵,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队形转换,最大限度避开敌人的打击锋芒。

  “大人,前方是沼泽泥地!”

  斥候飞驰而至,一边喘息着一边提醒:“需要绕过前方土丘,……”

  苏格尔牙齿几乎咬碎。

  对方选的好地方,火铳队采取密集阵型轰击迫使自己来不及多想就只能转向,结果现在跑出一大段路斥候才回来报称前方沼泽泥地。

  这一下子不但需要绕过前方土丘,费时不说,敌人肯定会在山丘后有埋伏,苏格尔不相信既然敌人做了如此周密的安排,就会只有这一波就放过了自己。

  但是面对后方密集的火铳队,而且还有不远处正在尾随而来的叶赫骑兵,苏格尔不敢多想,只能咬着牙关怒吼:“绕道,从南边儿绕过去,注意,绕过山坡时保持距离,……”

  近千骑兵奔行起来的阵势是可想而知的,原本靠近河岸这一片土地就有些松软,加上前些日子下过雨让这一片地带看上去还算坚实,但是当前边数百起蜂拥而过,迅速就将整个泥地踩得泥泞不堪,后边跟进的骑兵们就难免要吃些苦头了。

  不时有人马失前蹄跌落下来,而保持着高速奔行的马队很容易因为这样的失足引发一连串的混乱,拥挤碰撞,绊倒跌落,这种混乱带来的损失,甚至并不比先前遭遇火铳袭击带来的损失小。

  真的可谓是慌不择路了,先前派出的斥候就是单纯的探路,并没有真正对周遭进行详尽的探索搜查,而话说回来,沿着这浭水畔,苇草密集,树林灌木丛生,加上地势也略有起伏不平,便是再增加一倍的斥候,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们对一块不熟悉的区域完成搜寻。

  贺虎臣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竭力压制住队伍要想加快速度的想法,尽力让队伍保持着稳定行进速度,按照这个速度,当然不可能撵得上四条腿的骑兵,但是还有左良玉和杨肇基,这样三方合围,定能让这帮科尔沁人付出惨重代价。

  他需要防范的是科尔沁人在走投无路时的亡命反扑,猝不及防之下,完全有可能被对方打崩,所以他宁肯慢一些,稳一些,只要沿着预定路线展开,三段击哪怕再粗糙节奏再缓慢,他贺虎臣就不相信一群连遭重创的败兵还能有多强的战意,还能经受得起连番轮射。

  杨肇基默默地注视着从突破侧面,呼啸着奔腾而来的科尔沁骑兵,伴随着他的连鞘钢刀上系着的红布猛然向下一挥,他身后隐藏在草丛树林和山坡山的弓箭手已经引弓而发,密集的箭雨在空中卷起一片乌云,飘洒而下。

  与此同时,埋伏在另一侧的一支小股弓箭手则不动声色的伴随着箭雨的倾泻而带起一片火雨,沿着那苇草和灌木地段形成了一道弧形的火圈,在北风的助威之下,短短几息之间,火势便迅速凶猛起来,沿着河岸一侧汹涌着向南面压了过来。

  苏格尔其实早已经与预料到了此番恐怕难得脱身了,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歹毒。

  在利用火攻堵死了自己北上之路时,还趁势发起了一波箭雨洗礼,虽然这一轮箭雨对整个骑队的杀伤力有限,但是这却打乱了整个运动阵型,整个队伍被压在了这一团密集的区域内,乱成一团,直接导致了寻找一条更合适的路径时间被错过了。

  “向西,继续向西,不要管火势,冲过去,那段草场火势不大,……”

  塔斋的高亢声音在乱成一团的嘈噪声中显得格外有力,“不要怕,冲过这一段就是出路!汉人没有骑兵,他们撵不上我们!”

  伴随着他率先朝着火势正在逐渐蔓延即将形成合围圈的方向发起猛冲,数十骑呼啸而上,硬生生在整个或圈即将合围处冲出一条血路,眼见得塔斋终于趟开了一条血路,后续的科尔沁骑兵都蜂拥而上,迅速将那道缺口扩展得更大更宽。

  “卡塔塔!”一大群乱七八糟的骑兵不顾生死的从火海中冲了出来,如用一举火魔怪兽,不断的火魔的大嘴中吐出无数人来。

  左良玉屏住声息,同样,他的手早已经擎着钢刀,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准备,据枪!”

  伴随着一连串的传递口令,之见士卒们或快或慢或手忙脚乱地按照步骤操持,左良玉心中也涌起了一阵自豪。

  塔斋和一帮骑兵们席卷而过,如同暴怒的猛虎,咵哒哒冲开了火魔会师的阵型。

  “呯!呯!呯!呯!”

  火铳响声和士卒们兴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苏格尔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遭遇致命一击,甚至比之前那一波袭击更加凶猛和密集。

  左良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持刀,狠狠地注视着前方,每向前走一步,就可以听到一轮如爆豆般的火铳怒放声。

  他必须要将这一击的效果发挥到极致,让科尔沁人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伏击。

  ……

  冯紫英优哉游哉地侧身下马,跟随在他身旁的只有宝祥一人。

  宰赛那边也只有宰赛一人,老远看着冯紫英下马过来,便微笑着拱手。

  “冯大人!”

  “宰赛大人,一别经月,别来可好?”冯紫英笑意盈面。

  “不太好。”宰赛脸上也是浮出笑意,“坐困愁城,心急如焚,……”

  “得,宰赛大人,请勿卖弄您的汉语本事,嗯,这些成语运用的时机并不好,表达的意思也不合适,……”冯紫英啼笑皆非,看样子宰赛这段时间还在苦练汉语,原来已经能和自己交谈,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要在加深造诣上下苦功了,这会汉语和精通汉语可是两个概念。

  被冯紫英浇了一盆冷水,宰赛也不在意,词不达意是正常情况,只要大胆经常使用,这种状况很快就能得到改观。

  “冯大人,您这样说未免太伤人了。”宰赛笑着摇头,“如果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我是不是可以变成喜出望外,心花怒放?”

  “嗯,这两个词语用得不错,但我理解的好消息肯定有,至于说你能不能达到喜出望外和心花怒放的境界,就要看您自己是否满意了,但知足者常乐这句话我想适合于任何人和任何时候。”

  冯紫英很乐意教授对方一些汉语的“高深造诣”如何实现,对方乐于学习和加深汉语造诣是一个好现象。

  “而且,我的理解,好消息从来都是相互的,朋友都应该如此才是,但是我所得到的消息却非如此,您说呢?”

  冯紫英的话让宰赛略作沉吟,“您是说科尔沁人的事情?请原谅,他们不是内喀尔喀人,我无能为力,甚至我也做了一些劝阻,但是很遗憾,洪果尔大概不太满意见到我们之间的走近,他似乎秉承了努尔哈赤的某些指使,所以我只能提醒贵方,……”

  冯紫英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宰赛也很坦然回视,“冯大人,我宰赛历来说到做大,不会做那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

  冯紫英注视对方半晌,最后点点头:“好,我相信宰赛大人,嗯,科尔沁人狂妄自大,需要一个教训,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届时宰赛大人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警告一下洪果尔,日后做什么事情之前三思。”

  冯紫英的自信大气让宰赛也有些吃惊,内心也在琢磨,难道叶赫部真的要出动他们的骑兵帮助大周一战?

  他专门遣人问过布喜娅玛拉,布喜娅玛拉很明确地告诉过他,叶赫部骑兵不会和科尔沁人打仗,那不符合叶赫部的利益。

  据他所知整个永平府境内只有叶赫部骑兵可以一用,而顺天府那边蓟镇骑兵不可能出动南下。

  虽然内心惊疑不定,但宰赛面上却毫无异样,坦然笑道:“若是贵方能给科尔沁人一个教训,我乐见其成。”

  “很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宰赛大人就能听到好消息。”冯紫英也不多言,进入正题:“奉朝廷钧旨,宰赛大人,二十万两银子赎回京营士卒之事朝廷已经同意,会在近期便交付,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会以茶叶、布匹、粮食、盐巴以及部分铁料作折抵,交付贵方,具体事宜可以下来具体商议,由商人们来进行。”

  对这一点宰赛倒是毫不意外,如果大周朝廷连这一点便宜都不愿意占,那他觉得这个皇帝就真的难得坐稳江山了,关键是后面一拨,“很好,那后边儿呢?冯大人可别告诉我这样半截也算是好消息。”

第八十九章 结盟

  后边这半截才是关键,区区二十万两银子根本不足以弥补此番内喀尔喀和科尔沁联军出征带来的巨大损失,伤亡过万,单单是这一笔给部族族人的抚恤就足以让宰赛头疼无比。

  虽说内喀尔喀五部族人跟随出征是惯例,但是像这样一场战事损失上万人,还是让所有内喀尔喀人都感觉得到肉痛难受,如果不能给予这些阵亡伤残的族人家庭以一定补偿,下一次再想征发他们,不但是他们本人,就算是宰赛下边的小贵族们都会抵制,而宰赛的威信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也是宰赛急不可耐要和冯紫英见面的缘故。

  内喀尔喀不能失去这笔赎金,否则宰赛在内喀尔喀五部中地位和威望会受到挑战和打击,他倾向于和大周合作的想法也会被质疑,而一些倾向于倒向建州女真的观点就会占上风。

  “朝廷无法接受赎回这批将佐的要求。”冯紫英也很平淡,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宰赛心中一沉,但是迅即也回过味来,本来也没想到过大周朝廷会这么简单容易就应允,而大周朝廷的财政状况极其糟糕,根本拿不出这笔银子来,这一点林丹巴图尔在之前的信中也早就和自己说了,当然对方是以此来督促自己率兵西进配合察哈尔人的攻势。

  “那冯大人总会给我一个答复吧?”宰赛笑了笑,似乎满不在乎。

  冯紫英当然清楚对方此时的紧张心情,朝廷拒绝,虽然不意味着就再无回旋余地,但是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甚至可能成为对方压价的手段。

  这一点宰赛也有心理准备,但对方越是淡然,越是意味着这接下去的谈判会更艰巨。

  “答复当然有,我个人有一些想法,甚至已经在开始着手实施,但是这可能需要和后续的一些约定敲定结合起来,否则我固然能推动此事,但是恐怕会遭到朝廷内部有些人的掣肘和阻拦。”冯紫英肃然道:“毕竟内喀尔喀人和我们大周还处于敌对状态,你们毫无来由的破关而入这是事实,虽然说成王败寇,但对于大周朝廷,对大周民众来说,心理上是无法接受这种侵略的,……”

  宰赛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侵略这个词儿似乎距离自己,距离内喀尔喀人有些遥远了,草原诸部和大周乃至汉人王朝之间的关系不就是一直如此么?

  饱时安分守己,和睦相处,饥时举兵寇边,烧杀掳掠,千百年来草原民族和汉人不都一直维系着这种关系么?

  同样汉人一旦强大起来,不也一样要长驱直入草原,大杀四方,以征服草原为荣?

  现在要论这个,似乎就有点儿滑稽了,但对方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起码这一次蒙古人是率先寇边,呃,好像草原上这一次也没有怎么受到灾害,纯粹就是努尔哈赤和林丹巴图尔的某种默契而成。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滞,要争论这个问题,恐怕永远都没法有一个结果。

  “冯大人,此番战事非宰赛所愿,但事已至此,我等也只能勠力同心消解此祸。”思考良久,宰赛还是主动开腔:“只是身处我现在这个位置,也还要请冯大人谅解,五部族人都需要足够的粮草布匹越冬,而且我们五部损失巨大,若无一个合适交待,宰赛也很难服众。”

  冯紫英当然不会过于逼迫对方,在科尔沁人倒向建州女真趋势日趋明显,东海女真被努尔哈赤日渐收揽,察哈尔人三心二意的情形下,海西女真(叶赫部和乌拉部)与内喀尔喀人日后会越来越成为辽东乃至草原攻略的重要臂助,起码在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里,冯紫英对内喀尔喀五部的壮大是乐见其成的。

  有内喀尔喀五部和叶赫部的牵制,察哈尔人固然无法随心所欲的南侵,同样也能压制建州女真不能全力以赴的对付辽东,就目前大周的情形来说,要想一下子解决掉建州女真和察哈尔人这两个威胁祸患,真的还力有不逮。

  “宰赛大人,我能理解,所以我才希望我们双方能够达成一个双方都较为满意的结果,朝廷那边短时间内肯定很难给出一个答案,所以冯某在回京之后也和各方商计过,如果说拖上一年半载,我估计这恐怕又是宰赛大人难以接受的,……”

  冯紫英的话让宰赛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脸色也是微变,如果拖上一年半载,那简直就是拒绝了。

  冯紫英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瞒宰赛大人,我毕竟是武勋出身,回京之后,亦有不少武勋家族找上门来想要赎回他们此番在三屯营一战中被俘的子弟,但这种零星赎回我知道是宰赛大人难以接受的,甚至宰赛大人已经回绝了部分商人的请求,……”

  宰赛微微点头。

  “我的想法是我通过我的人脉关系去为这批将佐疏通,因为这还涉及到朝廷颜面,朝廷拿不出这笔银子,或者说朝廷觉得这样赎回武勋将佐有损朝廷颜面,恐怕内心也是对此事十分不满,不愿意见到这些人回来,……”

  “冯大人,你是说大周朝廷不愿意见到这帮人回去?”宰赛吃了一惊。

  “不,宰赛大人您的理解略微有误,我是指朝廷希望在这桩事情淡化过后,民众愤怒和反感情绪平静之后再让他们回来,这样不至于激发起太大的民心士气动荡,……”

  这一点宰赛倒是能够理解,但是却无法接受,真要拖上一年半载,只怕他的弘吉剌部还好,其他几部绝对要闹腾起来了。

  “那冯大人您的意思是……”宰赛有些糊涂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一方面我会尽快安排将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货物运送到草原上,这可以由叶赫部担保,宰赛大人可以放心,也请宰赛大人尽快释放那五万多士卒,……”

  宰赛慨然点头:“这个没问题,协议签订,我今日就可以放人。”

  “第二,我先安排一部分京中赎回意愿较为强烈也愿意尽快筹款赎人的尽快达成一致,这一部分我希望宰赛大人能够予以较大的折扣,这样可以激发后续赎人各家的积极性,也就是说,可以分成几批,比如第一批可以八折折扣,第二批八五折,第三批九折,以此类推,最后一批折扣最少,甚至可能没有折扣,但这只是一种姿态,如果到最后仍然凑不齐钱财的,由我来统一包揽赎回,但在价格上具体商议,这样可以避免宰赛大人那边无法下台,……”

  应该说冯紫英的这个建议是十分中肯,甚至很为己方着想的,原本宰赛觉得只要能够总体打个七折,他都心满意足了,但是冯紫英居然开出两人如此右后的条件,如何不让他内心生疑?

  他可不相信冯紫英会如此大方,这背后往往都隐藏着别的条件。

  “冯大人,我很满意这个条件,甚至在一些具体人头上,如果您有要求,我可以予以更高的折扣,这都不是问题,不过我想要知道您的第三甚至第四是些什么条件,……”

  宰赛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这等情形最是难受,明知道这是一块肥肉,但是却知道肥肉背后有钩子。

  冯紫英忍不住哈哈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宰赛就能一眼看出这肉不是那么好吃的,自然也会有条件,自己这么煞费苦心来运作,当然会有要求。

  “内喀尔喀五部和辽东、叶赫部应当有一个协同合作机制,或者说结盟。”冯紫英沉静地道。

  宰赛心中一激灵,但是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么?

  否则冯紫英凭什么这么卖力的上蹿下跳,若非其父在担任蓟辽总督和辽东镇总兵,单单是一个永平府同知,管他何事?

  这个结盟针对的目标,自然是建州女真,这符合宰赛的意图,可能还包括察哈尔人,科尔沁人,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和形势变化来定。

  应该说针对建州女真的结盟,对叶赫部是最迫切的,其次是辽东,再次才是内喀尔喀五部,但这是表面的或者短期的,冯紫英需要说服宰赛,或者要看宰赛是否看得足够长远。

  “冯大人,结盟这可不是小事,而且对我们内喀尔喀五部来说,和辽东合作都没问题,但是结盟,您觉得合适么?还有,是和辽东结盟,而非大周结盟,我的理解无误么?”

  宰赛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悠悠地道。

  “大周不需要和和谁结盟,……”冯紫英淡然道:“而辽东需要,我相信即便是我父亲不担任这个蓟辽总督了,换一个人来,他一样会看到这其中的必要性。”

  大周当然不会和谁结盟,别说小小的内喀尔喀,就算是察哈尔也好,日本朝鲜也好,都不过是外夷,藩属,如何能以结盟相称,当然在实际事务中,则可以以携手合作来操作罢了。

第九十章 派系

  “简单的合作,或者根据情况来,这都没有问题,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我的意思是否有必要上升到结盟这种高度来?”宰赛也没有那么容易轻易上船。

  盟约可不是简单说两句话,那是需要以文字、印记乃至实质性的行动来佐证映证的,否则何以让人信服。

  “那不一样。”冯紫英回以坚决,“结盟就意味着义务和强制性,在某些情况下,哪怕对自家不那么紧急,甚至不涉及自身利益,一样要坚定地执行盟约所约定的行为,这就是义务之所以是义务的强制性。”

  宰赛当然明白冯紫英话语中隐藏的意思,那就是在对付建州女真时,可能需要三方合力同心,包括动用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