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02章

作者:瑞根

  “那汪先生,妾身其实也完全可以不拘泥于一两个人,多一些也无妨?”王熙凤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嗯,过多并无益处,……”汪文言思考了一下,“以我的了解分析,像此番京营被俘将佐主要还是分成了几个大的群体,一类就是以副将、参将、游击这一类的高级武将,他们大多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中武勋家族重要成员,我估计夫人心里自然有数,第二类就是一般性的诸如都司、守备、千总、把总这一类中级武将,他们大多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中主脉的成员又或者是旁支的核心或者重要成员,这两个群体数量都不算大,加起来也不过百十人,这两类人我估计拿出赎金的能力都应该有,……”

  “第三类就是低级武官了,像把总、哨官甚至队长这一类,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以外的寻常武勋子弟,又或者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中旁支庶出成员,这些人的赎金额度其实不高,但是他们家庭支付能力可能更弱,所以能不能支付得起,也要看情况,……”

  王熙凤点头认可。

  “所以,我以为夫人其是完全可以以您自己的人脉去攻略一二类,当然若是有其他合适人选协助你更好,第三类您就不必出面,可以找一二得力人手去做,因为肯定会相当繁复琐碎,而且最后可能也会有许多扯皮赖账事宜,但胜在量大,……”

  从汪文言处出来,在马车上王熙凤就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打算了。

  如汪文言所言,这桩活儿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见分晓的,甚至可能要拖延两三个月,所以都要不必太过于着急。

  第一类群体,王熙凤可以通过走内眷路线加上王子胜走外部来联络,第二类群体如果是内眷,她也能搭上线,但是涉及到外部磋商,她就不合适了,得选一个合适人选,她想来想去整个荣国府似乎并没有什么合适人选,倒是宁国府的贾蓉可以一用。

  贾蓉年初找宫中门路捞了一个龙禁尉身份,也算是有了官身,而且与其父一样喜欢在外边儿厮混高乐,与京中武勋子弟们都搅得十分热乎。

  不过大观园建成之后荣宁二府都陷入了困境,宁国府对荣国府这边颇有意见,认为宁国府出的银子不少,但是却毫无收益,尤其是现在看到贾政即将出任江西学政,分明就是借助元春当了贵妃沾光,而宁国府现在却是举步维艰,甚至连维系正常生活都有些艰难了,贾珍和贾蓉心中都十分窝火。

  贾珍贾蓉父子都是奢靡惯了,如果不是年前荣宁二家联手对赖家开刀捞了一笔,这宁国府一样也是维持不下去了,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坐吃山空的架势,贾珍贾蓉也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前些日后贾蓉便来说事儿,希望荣国府这边能从公中走一笔银子给宁国府那边,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在修建大观园时宁国府花费太大,就只是补偿了贾蓉一个空头龙禁尉身份,现在这龙禁尉身份也不能当银子花,所以想从荣国府这边借三千两银子。

  可问题是现在荣国也是捉襟见肘,三千两银子纵然能拿得出来,但是也绝不可能借给宁国府。

  宁国府再难也还不至于缺了这三千两银子就要关门卖宅的地步,也就是一个试探。

  但王熙凤也想到这等事情自己已经是一个外人了,又何必来做这个恶人,所以便推给了姑母和老祖宗,当然最终结果还是婉拒,弄得贾蓉也是说了一阵酸话、气话才走了。

  贾珍贾蓉这两父子在京中甚至比贾赦和王子胜都更活络,当然由于贾家的没落,宁国府更不堪,所以像其他四王八公这些都不怎么和宁国府这边打交道了,但是像十二侯,以及四王八公的一些寻常成员,贾珍贾蓉父子还是能撘得上边儿的。

  至于说第三档,王熙凤心里也有合适人选了,听说那厮现在是在外边儿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完全颠覆了之前府里边人的观感,连其祖父现在都完全管不到,甚至不回家了。

  回到自家院中,王熙凤就在琢磨,贾蓉和贾瑞可以分别承担这两块的活儿,但他们也都是没有怎么处理过这种事务,还得要好生交代一番才行。

  “奶奶,您要去见蓉大奶奶?”平儿一怔之后,反应过来,“您是说让蓉哥儿来帮你?”

  “嗯,我三叔能力不行,我估计就是在四王八公十二侯里边能折腾一下,大家都得要看我二叔的面子,还得要靠我自个儿去做,而其他的还得要让蓉哥儿和贾瑞来。”

  王熙凤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眉目间满是精明果决,再无复有在冯紫英身下那婉转浪叫的妇人形象。

  “贾瑞?!”平儿大吃一惊,贾蓉也就罢了,可这贾瑞,简直大大颠覆了平儿的想象,“奶奶,那贾瑞能行么?他可是……”

  “他可是什么?”王熙凤冷笑道:“你可别小看这厮,这厮据说在银钩赌坊、云顶赌坊、金沙赌坊现在都小有名气,放债无数,虽说数额不大,但是这要总算下来也不可小觑,大太太兄弟两个都在他手上借了不少,我原来以为只有岫烟他爹陷在里边出不来了,没想到傻大舅也一样一头扎进去不能自拔了,前日大太太不是还在骂骂咧咧,就是傻大舅上门来借银子了,哼哼,我看着邢家人都是脱不开赌性,见了赌场就迈不动脚了。”

  平儿也听说现在贾瑞不像原来,反倒是很少在府里出现了,原来还在家里族学里管点儿事,现在早就看不上了,成日里在外边儿晃荡,估计也还是和冯大爷有些关系。

  “可是奶奶,那贾瑞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他要……”

  平儿还是有些担心,贾瑞上一回的行径让她心里都有些阴影。

  “哼,干这种活儿还需要分什么好人坏人么?他是坏人又如何?只要他坏不到我们身上来便行了。”王熙凤冷笑,“他够恶够狠,才能帮我做好这桩事儿,若是个寻常角色,这桩活儿反而做不下来。”

  “可是万一他心生歹意,尤其是奶奶您也说他不比以往,能够出入这些赌坊做些没本钱的营生,……”平儿反而更担心了。

  “平儿,你以为他能随意出入这些赌坊是为什么?”王熙凤却比平儿知晓更多,自然清楚贾瑞能迅速发家起来是因为什么,“你可知道这几家赌坊背后的人是谁?”

  “谁?”平儿心一紧,突然有所悟,骇然道:“莫不是冯大爷……”

  “那倒不至于,冯家如何会去经营这等勾当?”王熙凤摇头,“是那前门砖塔胡同的倪二的营生,而倪二为何在这两三年间就发达起来了?”

  “奶奶说这倪二奴婢也是知晓的,听说这半城的粪水都是他管着往外运,城外那些种菜蔬的也都仰仗他,还有这街里巷里的修造也都是他手底下人在承揽着,只是没想到……”

  平儿也知道连荣宁二府的马桶粪水送出去现下都是有专门人管着了,这每年都得要按户按人交银子,交少了还不行,左近羊肉胡同的邹家便是嫌钱银交的多了不肯交,那边隔三差五有粪车在他门口漏粪,不是车坏了,就是粪桶漏了,总之弄得邹家门口臭不可闻,便是去告了官也毫无用处,总不能不准这粪车坏吧?最终只能乖乖交银子。

  “哼,倪二若没有靠着铿哥儿,如何能这么快短时间里就发达起来?”王熙凤却是知晓一些端倪的。

  工部原本要说二老爷也能插上话的,但是贾政却是一个古板方正人,根本就没有人理睬他,倒是冯紫英和工部以为郎中去了一趟江南,反而还成了莫逆,倪二走了冯紫英的门道,便趁机成为了工部和顺天府这边的指定角色了。

第八十六章 准备就绪

  “奶奶的意思是说贾瑞之所以能在几家赌场里吃得开,也是冯大爷首肯了的?”平儿这才悟出味道来,也是一惊。

  “哼,起码是默许了的,若是没有铿哥儿点头,贾瑞如何能在几家赌场里如鱼得水?倪二又岂能让他这般张狂?”王熙凤其实猜测也有些差池,但也大致靠谱。

  倪二也是看到冯紫英似乎授意贾瑞、贾赦、贾珍等人联手拾掇赖家,觉得这贾瑞只怕是早早投效了冯紫英的,所以才会允许贾瑞时候在银钩赌坊里开始讨生活。

  而冯紫英虽然隐约知晓一些贾瑞的事儿,但是贾瑞是龙禁尉安放在贾家里的密探,只要这厮不放肆,冯紫英自然不会去和对方计较,而且后来贾瑞不但很乖觉,再没有去招惹王熙凤和平儿,赖家事情上也表现很出色,所以给些甜头也很正常,所以也就没有管贾瑞在倪二的赌坊里讨生活的事儿。

  至于说邢岫烟的父亲邢忠在赌坊里好赌借高利贷银子,那你也怪不到贾瑞身上,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人,冯紫英也想干预过,但是再一想这等事情也不好多过问,若是邢岫烟找上门来,那另说,若是没有,那说明邢忠另外有门道,自己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不过现在王熙凤倒是觉得贾瑞有点儿逐渐向倪二那种角色进化的潜质和趋势,而且人家还披着贾家子弟这层身份,虽然没倪二那般狠辣凶悍,但是耍阴招却不差,起码原来人家连自己都敢来咬一口。

  “那奶奶觉得蓉哥儿和贾瑞能做得了这等事情?”平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家奶奶还想有些走火入魔了。

  “总归要让他们做了才知道,做不下来也没有什么影响,我的想法便是我自己这一摊子要做好,起码不能输给贾赦,至于说我三叔,还有贾珍和贾瑞那边,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做下来,我当然不吝于给他们分一股子好处,做不下来,也能把话说明,怨不得人。”

  王熙凤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神色,“若是能从贾赦那里挖来一二个,那才方显得我的本事!”

  “那奶奶是要直接找蓉哥儿和贾瑞么?”平儿吁了一口气,心中滋味复杂。

  “贾瑞那里没啥,蓉哥儿这边,我觉得还是先和秦氏说一说。”王熙凤迟疑了一下。

  “嗯?您要和蓉大奶奶先说一下?”平儿反而有些诧异了,这找贾蓉还要先和秦氏说一说?

  她知道自家奶奶和秦氏关系不错,但是秦氏和贾蓉这对夫妻关系很冷淡,平时秦氏都是独居天香楼,据宁国府那边的消息说,贾蓉经年难得踏入天香楼一步,都是在外边厮混,回府也是自己宿处,不是和丫头便是和那等俊俏小子混在一起,秦氏宛如守活寡一般。

  见平儿疑惑,王熙凤沉吟了一下:“平儿,我毕竟是个女人,今日去找汪先生,那是铿哥儿知晓的,那是他的人,他能告知我,那也说明是信得过的,铿哥儿和我说起过说宁国府里脏污得紧,可见他是对贾珍贾蓉不太待见的,这蓉哥儿喜好在外边儿嬉乐,我要和他商计事情,最好通过可卿来说一说,也好免得日后尴尬和闲话,……”

  平儿何等聪慧,立即就明悟过来,这是奶奶要避嫌了。

  贾蓉年轻,名声也不好,若是没有一个正常理由经常出入这边儿,肯定会招来闲话,没准儿就要传到冯大爷耳朵里,这么看来二奶奶嘴里说要自立,但是骨子里还是对冯大爷的观感很在乎的,否则哪里需要这般讲究?

  像贾瑞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冯大爷很清楚二奶奶是很看不上贾瑞的,便是有些往来,也不会在意,这也说明二奶奶心里是真的把冯大爷当做了依靠了。

  “平儿,你还别说,我看可卿也是对铿哥儿极感兴趣,几次都在我面前提及了铿哥儿,只不过我一直没有接话,让她讨了个没趣。”王熙凤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回只怕她得了机会,又要喋喋不休了,……”

  就在王熙凤策划着如何把贾蓉和贾瑞拉来为己所用时,在永平府,冯紫英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推动对科尔沁人的最后一击。

  一身乌亮的皮甲包裹在女人身上,让本来就凹凸毕现的劲爆身材更为夺目,在前胸肩头乃至大腿前侧都嵌缀了精钢叶甲片,菲薄但是却格外坚固,经过测试足以抵挡弓弩的正面近距离射击,所以首先就在布喜娅玛拉的盔甲上进行了试装。

  虽然重量略有增加,但是在整个胸腹、肩部、腿部都覆盖了这种钢质叶片,再加上面具一样经过改装,可以说这等骑兵在防御敌人的弓弩射击的能力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实质提升。

  德尔格勒见了布喜娅玛拉的这一身装束,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他的一身自然也是被甲了,甚至比布喜娅玛拉身上的甲胄还重了接近五斤,而布喜娅玛拉作为女人显然更讲求漂亮和防御相结合。

  “东哥,其实你不必跟随我们一道,留在和卢龙和冯大人谈一谈下一步的事儿更重要,……”

  “德尔格勒,不必说了,要和他谈,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怕你们把握不好机会,弄得两边都不讨好。”布喜娅玛拉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他马上就要和宰赛会面,……”

  “我知道,来得及,还有几日,三日之内这一战就要有个结果,到时候我也正好去和他一道去见宰赛。”布喜娅玛拉有些烦躁地1摆摆手,“不必说了,走吧。”

  德尔格勒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了,自打和冯紫英一道去见了宰赛回来之后,布喜娅玛拉似乎就有些心神不宁,而冯紫英回了京师之后,布喜娅玛拉脾气就变得更加暴躁,一直到冯紫英回来之后,才稍有改观,但不知道又和冯紫英说了一些什么,弄得好像心情又恶劣起来了,这才要闹腾着一道去浭水和大周军这边做一次配合。

  浭水发源于迁安城西北六十里地山地中,它是潮河一条重要支流,由于它是东北——西南走向,所以在潮河支流中也显得较为独特。

  当然让它名声大噪的还是北宋亡国皇帝宋徽宗的一首《过浭水》,“沙岩古寺树苍苍,塔势崚嶒大道旁。北狩至尊犹出塞,西流浭水自还乡。看花古驿愁春雨,驻马危桥泣晓霜。五国城中寒月白,魂归艮岳总荒凉。”

  据传这是徽钦二帝被金人俘虏北上路过浭水时,宋徽宗哀叹其还能不能像浭水西流那样回归故乡所作,所以浭水后来也被称之为还乡河。

  不过时过境迁,几百年后了,没有多少人还能记得这个典故,倒是浭水因为从迁安一直蜿蜒西流经过丰润县城,一直要到梁城所的北面才注入潮河。

  苏格尔有些烦躁的一夹马腹,催动马匹疾行,只不过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只能叹了一口气勒住马缰。

  看着身后蜿蜒逶迤的队伍,他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悸。

  宰赛开始撤兵了,但是洪果尔很不满意。

  但是内喀尔喀人势大,此番南下又是宰赛一手主宰,甚至包括和大周方面谈判宰赛都将科尔沁人排除在外,这让洪果尔极为愤怒。

  虽然后面内喀尔喀人也解释了,说的是大周对科尔沁人与建州女真搅得太紧,所以不相信科尔沁人,但是包括苏格尔和洪果尔在内的所有科尔沁人都不相信,这分明就是内喀尔喀人想要甩开科尔沁人,攫取与大周就这批俘虏的赎金巨额收益谈判的主动权,进而实现收益的最大化。

  内喀尔喀人拿多了,那么科尔沁人自然就会拿得更少,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但是内喀尔喀人在此番东路军中占据主导地位,而且宰赛素来强势,洪果尔也不敢和宰赛正面争执,除了一味要粮草外,就只能用这种手段来弥补收益,顺带膈应内喀尔喀人了。

  苏格尔觉得这样也好,自己来打草谷,反正从榛子镇到丰润、玉田甚至到梁城所这一片,蓟镇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北面,在察哈尔人和外喀尔喀人没有彻底撤离边墙之前,大周都得要小心翼翼地深怕他们的京师城被进攻了。

  加上内喀尔喀人还有大部驻扎在三屯营,遵化的蓟镇骑兵也不敢轻易南下。

  至于说南边这些县城乡下,就不是他们关注重点了,捞一把他们也并不在意。

  不过让苏格尔有些担心的是他们这是第二批次南下了,而且这一次走的有些远了,一直杀到了浭水注入潮河的汇合处了这才北返。

  收获倒是巨大,这些汉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遇上他们,都在陆陆续续返家,正好被他们拦个正着,连人带财货,一个个都捞得钵满盆肥。

  但是这却严重的拖累了速度,虽然斥候都撒出去了,都说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苏格尔还是有些不放心。

第八十七章 待发

  塔斋注意到兄长的焦躁不安,策马赶了上来。

  “兄长为何如此心神不宁?”

  “托克善他们还没有回来?”苏格尔不耐烦地问道。

  托克善是斥候头目,苏格尔一直不太放心,始终把斥候不间断的撒出去,就是担心蓟镇骑兵或者其他势力的骑兵出现,因为他们这一次实在走得太远,返回时间也更长,而且关键是还抢掠了这么多人和财货,严重拖累了北返进度。

  塔斋小心翼翼地道:“还没有回来,如果有异常的话,肯定早就回来了,兄长不必如此忧心,只要内喀尔喀人还没有离开三屯营,遵化的蓟镇骑兵是不敢南下的。”

  塔斋的话不无道理,在遵化的蓟镇骑兵数量不算太大,他们要防范内喀尔喀人,虽然双方貌似正在谈成协议,但是这种协议是建立在互不信任的基础之上,而且现在是内喀尔喀人这边占据优势,蓟镇那边就更不敢大意了。

  “塔斋,我不是在担心蓟镇骑兵。”苏格尔沉着脸捏着马鞭下意识的看了一下东面,隔着浭水,东面的河岸杳无人烟,略显崎岖的河岸上能看到一些树林和灌木杂草,再往远处看,就不太清楚了。

  浭水的水量比起一个多月前已经小了不少,雨季早就过了,许多河滩地慢慢露出难看的黑黄斑驳,砾石、泥浆、杂草混杂在一起,还带着难闻的泥腥味道。

  “那兄长还在担心什么?永平府那便可没骑兵,莫非兄长是担心叶赫部的甲骑?”塔斋反应过来,迅即摇摇头:“叶赫部不会和我们科尔沁人过意不去的,尤其是现在大家都在谈和了,连大周都没有动静,他们凭什么来寻衅?”

  “哼,话是这么说,但是永平府这边儿有叶赫部这一部骑兵就始终让我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叶赫部现在是打定主意抱大周的粗腿,内喀尔喀人不就是以我们和建州女真走得太近大周拒绝和我们谈判为由把我们拒之门外么?”苏格尔脸色复杂,“现在大周对我们科尔沁人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我估计此番回去之后,只怕我们会被内喀尔喀人和海西女真这边孤立起来,……”

  “孤立起来?海西女真就剩下叶赫部和都快要灭种的乌拉部,怎么孤立我们?”塔斋不以为然,“内喀尔喀人固然得了汉人的好处,但是他们偏处西北,而且此番违背了林丹巴图尔的命令,宰赛只怕心思都还要放在如何应对察哈尔人的责难吧?哪里还能有精力来管其他事儿?”

  苏格尔摇摇头,他可没有自己兄弟想得那么简单轻松。

  孤立不是一种态度,更重要的实质性行动,科尔沁人身居东蒙古草原,对外依赖亦不小,其中相当数量的物资,比如盐、茶、布都是从叶赫部那边运来,铁料亦有一部分来自叶赫部,而叶赫部则是来自大周辽东。

  如果叶赫部真的秉承大周的意志,断绝向科尔沁人的输送,那么科尔沁人就不得不绕道北面从建州女真那边输入,可是建州女真也不富裕,而且绕道那么远,其成本价格势必拉高,作为部落里边懂些门道的苏格尔很清楚这甚至比打仗更凶险。

  “哗啦啦”一骑从后边儿赶了上来,马腿上下满是泥浆,苏格尔眼珠一缩,脸色也迅速阴冷下来。

  “大人,托克善让我来报,河对岸二十里地发现叶赫骑兵,正在快速向西而来。”

  苏格尔和塔斋胸中同时咯噔一声,苏格尔是在想怕什么来什么,而塔斋却是不敢置信。

  难道叶赫部真的要配合大周对科尔沁人动手,他们就不怕日后科尔沁人和建州女真的报复?

  苏格尔吐出一口浊气,很显然叶赫部是选准时机而来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不早不晚,等到自己这边打完草谷北返,而且正好这个距离也不远不近,眼见得距离三屯营都只有不到百里地了,他们就出现了。

  “有多少人?”

  “难以判断,他们倏分倏合,似乎是分成两部,但是一直保持着队形,……”

  苏格尔心中又是一紧,这是打算要全歼自己么?

  虽然他也觉得叶赫部不太可能下这种狠手,但是突然袭击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顺带抢走自己一部所掳掠的人口财货倒是有可能,但看对方的架势却真的让人有些发慌了。

  从梁城所以北一路北返,走了这么久了,途中还歇息了一晚,现在兵无斗志,都想着早点儿带着这些人和货回去,这等情形下如何一战?

  “兄长,怎么办?”塔斋也有些慌了,先前嘴巴挺硬,但是真正听到叶赫部骑兵追击而来,这一千号兵马如何抵挡得住?

  “丢弃一切东西,赶紧沿河北上!”一咬牙,苏格尔就做出了决定,“要被叶赫部咬上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兄长,叶赫部真的要斩尽杀绝?他们就不怕我们报复?”塔斋肉痛无比,这可是数百人口和无数粮食、金银衣物啊。

  “先保住命再说吧。”苏格尔恶狠狠地道:“现在叶赫部都能出兵到永平府来帮大周,你觉得呢?没准儿那金台吉就觉得他们有了大周作为依靠,可以为所欲为了呢?走!”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浭水沿岸的科尔沁骑兵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看得苏格尔也是心中发寒,若是叶赫部骑兵这个时候突袭,那可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塔斋抡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舍不得丢下财货的士卒们,一边怒叱着让他们赶紧上路加速北逃。

  那些掳掠来的人都被丢到了一边儿,但是驮在马背上的布匹、衣物和粮食,还有一些金银细软,要让这些士卒们都丢弃掉,就实在太难为他们了。

  只是现在火烧眉毛了,却也不顾不得许多了,留下这些东西,一旦叶赫部骑兵追上来,谁还愿意殊死一搏?

  浭水在顺天和永平二府交界地带,有一个不小的曲折,河道在这里盘旋形成一个“几”字形,然后才一路向西,这一带苇草密集,树林丛生,只有距离河道大概百丈之外有一条寻常路人蹚出来的便道。

  左良玉不动声色地半蹲在草丛里观察着前方。

  两骑飞驰而过,甚至还间或射出一两支箭矢飞向周遭的草丛中,偶尔惊起一两支野鸡野鸭,幸亏距离拉得远了一些,否则真要见到箭矢朝着自己飞来,也不知道这帮士卒能不能稳得住。

  左良玉是对自己和贺虎臣、杨肇基的部下都不太满意,无论是新募集进来的永平民壮,还是那帮挑选出来的京营士卒,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