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1068章

作者:瑞根

  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商贾,以及贫寒士子读出来的官员逐渐形成的豪族,这两块所占的比例也不算大。

  第一块和第四块都算得上是冯紫英的基本盘了,不会动摇,他们是开海之略的受益者,第三块正在急速壮大,他们觉察到了工商贸易的好处,正处于转型期,尤其是冯紫英频频提出观点支持工商贸易,并力主要给与政策扶持,自然博得了他们的好感,他们也是冯紫英拥趸。

  唯有第二块,也是最大的一块,以及第五块纯粹的官员家族,他们和冯紫英没有交道。

  第二块甚至还对冯紫英有着相当敌意,因为按照冯紫英在朝中给内阁的建议,就是要进一步出台法律限制田主收取田租过高,而削减甚至取缔劳役,前者打击了地主,后者解放了农民,以便于为工商业提供更多的劳动力。

  虽然这个建议还只是提交到了内阁中,但是江南士绅在朝中也都是人脉深厚,自然能打听到这些消息。

  像盐商属于第一块群体或者第四块群体,而翁启阳等洞庭、龙游、徽州、安福这些商帮大多属于第三块,这些较为稳定的支持者。

  现在冯紫英要做的就是不断削弱第二块,将第二块群体中成员向第三块转化,将朋友盟友拥趸做得大大的,将敌人做得少少的。

  冯紫英在南京逗留了七日,大大超出了最初预计的三日,连顾秉谦私下里都在和冯紫英开玩笑,说这才符合一个候任江南巡抚的身份。

  冯紫英发现自己角色转变很快,迅速从一个兵部侍郎进入了户部侍郎或者商部侍郎的角色,和商人们的宴请、座谈可谓相处融洽,相谈甚欢。

  如果不是时不时侯承祖还要来打扰自己,询问水师军官学校的建设事宜,他真的有点儿忘了自己这一趟来江南的本意了。

  这期间布喜娅玛拉和哲哲倒是幸福了,从秦淮河到夫子庙,从清凉山到大报恩寺,玩得不亦乐乎,布喜娅玛拉也是第一次这么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出来游玩一圈,江南风光和精致景物饮食也都让她叹为观止。

  连布喜娅玛拉自己都感慨为什么草原上这些民族都念念不忘要饮马长江,因为长江以南的风物与比草原上的苦寒相比实在是丰饶太盛,由不得他们不来。

  返京途中冯紫英再度在徐州停留,又和老爹进行了一次深谈。

  这一次谈话的主要内容集中在自己如果出任江南巡抚,该做那些事情。

  虽然冯紫英心中有一些想法,但是毕竟老爹在仕途沉浮这么多年,对人心人性的把握更到位,也需要参考他的一些看法。

  按照老爹的建议,死硬派没有必要太过迁就,无论怎么做,你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在划定了那些没法和平相处的人之后,更应该考虑如何削弱这些人的影响力才对。

  最好能够为自己盟友和朋友而从这些敌人身上割取利益,这样可以一举两得。

  老爹的建议也让冯紫英颇有触动,不要试图去拉拢希望渺小的人,与其那样,不如好好稳固自己的基本盘,让他们死死绑在自己的马车上,那样效果要好得多。

  对文臣士人如此,对商贾如此,对武人亦是如此。

  回到京中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了。

  很好的心情被途径山东时的种种感受破坏了。

  今年天气有些古怪,山东旱情比当初预计的还要严峻,运河的水比起往年起码下降了四尺到五尺,这从河岸上的印痕就能看得出来。

  运河如此,由此可见沿岸的地面上旱情的严重性。

  除了临清出现的白莲教东向外,在济宁和东平,或者说整个兖州府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老爹也提到了徐州沛县、丰县、砀山的白莲教活动也很频繁,而且与兖州那边的鱼台、单县、滕县来往十分密切,几乎就是一体。

  不过老爹的西北军只是驻军,却不负责地方治安,所以也只是粗略了解,不可能去干预地方政务,所以并不太在意。

  或许在老爹心目中,这些白莲教匪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只要边军一到,还不是土崩瓦解,一溃千里。

  但冯紫英却不敢这么看。

  历史上几次白莲教的起义都掀起了偌大波澜,都能让朝廷伤筋动骨,而且从自己现在观察的形势来来看,恐怕这个时空中大周朝的白莲教势力应该远胜于前世中晚明时候的白莲教,一旦折腾起来,只怕其威力不可小觑。

  看看丰州白莲在陕西搅起的风浪,把袁可立弄得五劳七伤,现在都没摆平,当然这有多方面因素,但也由此可见这种扎根于乡野中的会党有多大的威力了。

  “你就这么担心白莲教?”

  汇报完江南一行的情况之后,冯紫英才把自己在山东所见所闻郑重其事地向齐永泰作了一个报告,齐永泰放下手中的文卷,皱着眉头。

  “我知道白这些会道门在北地一直是难以根除的,乡间愚夫愚妇甚多,什么白莲教闻香教棒槌会无为教之类的会道尤多,但像你说的连不少乡绅也都笃信这个,就有点儿不可思议了。”

  “齐师,不可小觑这种愚弄人心的伎俩,尤其是乡间收成不好,时疫盛行的时候更容易引人入彀。”冯紫英也知道很难说服人,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齐师也不例外。

  “山东和北直隶这种情况恐怕比较多见吧?大家都见惯不惊了?”齐永泰沉吟着,“我记得内阁计议过,责成刑部要求各府州都要严加查禁,上次之事不就是以白莲教为由头么?季晦对你还颇有看法,认为就是因为小题大做才会被仇士本作为借口,当然,我不赞同他的观点,脓包迟早要挤,……”

  回到家中的冯紫英坐在静气书斋中半晌才叹息了一声。

  良言难劝该死鬼,自己似乎也已经尽力了。

  从韩爌那里得知,刘一燝对自己已经很有看法了,他还能向谁说?

  和贾雨村也打了招呼,但是贾雨村似乎也是表面应承,但内里还是有些不太信吧。

  自己和傅试也说了,可傅试只是治中,不是府丞,这活儿轮不到他来管。

  他也不确定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能爆发,西北军只怕在徐州也待不了多久就得要分步骤离开了。

  若是自己去江南之后才出事儿,这徐州被卷进去,自己好像又得要陷进去的感觉,可现在江南无兵,自己不是又要赤手空拳打天下?和在永平府一样?

  唉声叹气间,连探春进来都没有注意。

  “爷又遇上难事儿了?”探春清冽的声音让冯紫英烦躁的情绪稍微降了降温。

  探春换了发髻发式,选了一个高椎髻,似乎一下子就成熟了不少,英姿飒爽的气息淡了一些,柔媚温润的味道更浓了一点儿。

  配上一件石青弹墨藤纹云锦对襟春衫,外罩一件浅红色的浣花锦比甲,遮掩住了那对高耸对峙双峰带来的优美曲线。

  “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宝祥也不说一声?”冯紫英深锁的眉头展开,每每看到园中的美人,他心情都要好上许多,烦恼也可以抛之脑后。

  入了洞房之后冯紫英才发现已经马上满二十的探春身材绝对可以在自己女人中排在前几位。

  或许比不上王熙凤布喜娅玛拉和司棋这些极品,但是与宝钗、妙玉和迎春这些比丝毫不逊色,或许还没过门的湘云也可以和宝钗媲美,尤其是胸前那对蓓蕾,更是惑人。

  出嫁前平常探春都是穿着妇人才穿的胸围子,就是怕别人笑话,但出嫁之后才让冯紫英品尝其中的甘美。

  见丈夫招手示意自己过去,可丈夫就坐在官帽椅中,自己能坐那里,当然就只能是丈夫腿上了。

  可这等亲昵情形若是被人撞见,可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自己可不是丫鬟,不怕人说。

  见探春迟疑,冯紫英知道探春过门不久,还有些面浅,笑了笑:“你进来了,别人就不会进来了,宝祥懂事的,姐妹们也明白。”

  探春大羞,脸红如霞,但却莲步轻移,坐入丈夫怀中。

第五百八十七章 撞破,都难

  不过探春很快就安稳下来,丈夫并没有因为自己坐入他怀中就毛手毛脚,而是很温柔体贴地把自己搂在怀中,静静地嗅着自己发梢,似乎是陶醉在了这份感觉中,这让她很心安。

  “相公又遇到烦心事儿了?”探春温言细语。

  “嗯,哪天能不遇上一些烦心事儿?”冯紫英自嘲地笑了笑,“偌大一个大周,亿兆子民,按下葫芦浮起瓢,朝廷让我干这个不就是专门来应对这些事儿么?所以想想心气也就顺了,尤其是回来小坐,妹妹进来,再多不悦不爽都烟消云散了。”

  任由哪个女子听得丈夫如此说,都难免心花怒放,探春握住丈夫的手搂住自己的腰肢,腻声道:“相公是做大事的人,就该有这样的心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不每天愁都愁死了。”

  被探春引导者摩挲着她柔软的小腹,冯紫英若有所思:“妹妹莫不是有了?”

  探春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哪里有此事?林姐姐都还没有……”

  见探春连转过来,丰唇娇腻,妍红似火,哪里还忍得住,轻轻吻了上去,……

  咿咿呜呜中,探春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冯紫英的手越过比甲,钻入春衫中,攀上自己那对最让丈夫珍爱的峰峦。

  ……

  鸳鸯刚走入甬道,就看见宝祥正和侍书在静气书斋院门口说得热闹,便知道冯紫英在书斋里。

  大观园里的规矩,寻常男子是不允许进园的,即便是瑞祥、宝祥两个冯紫英贴身长随,也只允许跟随着冯紫英进园子,不允许单独进园,而且仅限于静气书斋。

  冯紫英倒没太在意,但是这却是沈薛林三人定的规矩。

  园子里这么大,丫鬟这么多,不防微杜渐,难免日后就要有瓜田李下的事情出来,早些把规矩定严一些,对大家都有好处。

  瑞祥已经成年,也已经娶了妻纳了妾,妻室是薛家一门远亲,算是小家碧玉。

  纳的妾就是原来迎春的小丫头莲花儿,那是冯紫英尚未迎娶迎春时,就看到瑞祥与那莲花儿有些眉来眼去的迹象,索性就把莲花儿指给瑞祥了。

  后俩让莲花儿脱了籍出门儿,让瑞祥娶妻时一并过门儿,这也让瑞祥千恩万谢,恨不能肝脑涂地。

  宝祥年龄刚十八,冯紫英也替他定了一门亲事,是王熙凤牵的线,王家一门远亲的女儿。

  虽是小户人家,但也算清白,今年就要过门儿。

  见到鸳鸯进来,宝祥和侍书都赶紧收住话头,和鸳鸯见礼。

  鸳鸯不但是府里上百丫鬟婆子们的“领袖”,同时也受爷和三位奶奶之托协助掌管府里事儿,可谓位高权重。

  而且鸳鸯也早就被爷收了房,只消生下一男半女,肯定就是姨娘身份了。

  自小就跟着冯紫英,瑞祥能得冯紫英信重,自然也是最有眼力劲儿的。

  三姑娘一人来静气书斋,还把侍书留在了外边儿,瑞祥就赶紧把侍书领了出来,在院子门外候着。

  静气书斋是大爷的安乐窝和独享世界,免不了也会有园子里的人“造访”。

  奶奶们很少来,但是姨娘们会偶尔来,比如琴奶奶和邢姨奶奶,现在多了玟姨奶奶和琦姨奶奶。

  而那些自恃得宠的丫鬟们,比如晴雯、司棋会时不时来。

  至于像鸳鸯、平儿和金钏儿三位作为协助奶奶们管理府里事儿的总管丫鬟,则是职责所在,经常要来和爷说事儿。

  “鸳鸯姐姐。”

  鸳鸯笑着点了点头,她和侍书也是多年熟悉了,虽然不及晴雯、紫鹃那样亲近密切,但是关系一直很好,“三爷回来了?姑娘在里边?”

  瑞祥赶紧道:“爷回来一会儿了。”

  侍书则点了点头,“姑娘刚进去。”

  “刚进去?”鸳鸯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听得探春刚进去,心里稍安,这边事儿却也不好耽搁,点了点头:“三姑娘在里边也没什么,我进去和爷说桩事儿。”

  瑞祥和侍书自然不能阻拦,鸳鸯也是爷的枕边人,又是府里总管丫鬟,谁还能管她?

  进了院门,走了几步,转过游廊往里,冯紫英的书房在最里边,把原来正厅和耳房打通了,显得更宽敞大气,而且既能看书写字,也能见客。

  刚走近正厅,鸳鸯便听见一阵奇异的声浪,作为过来人,鸳鸯哪里不明白,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外边。

  门早就被瑞祥关上了,鸳鸯稍稍舒了一口气,这瑞祥还是很灵性,知晓主子的毛病。

  只是自己就有些尴尬了,进退两难。

  犹豫间脚步却没停,但没敢从正堂进,而是下意识地避开正堂走到了耳房一侧。

  那窗棂却是打开的,落日余晖依然透过另一侧的窗户洒落在耳房里,鸳鸯只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宽大的书案上宛如久别新婚的旷男怨女一般,恣意缠绵,如痴如醉,比甲半敞,春衫裙袂下褪,粉股雪腿,摇曳生姿,……

  冯紫英早就听到了鸳鸯的脚步声,不过此时他却是顾不得了,反正就是鸳鸯,也无须避讳,关键时候却是半点不能打退堂鼓的。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探春才从余韵中回过神来,羞臊无比地赶紧起身穿衣,虽说早已经做了夫妻,但是像这种事情却是第一回,特别是在这书房里,连她自己都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格外敏感兴奋。

  “相公再也不能这样了,若是被人知晓,妾身怎么见人?”

  “有什么不能见人?别人不一样?”冯紫英随口道:“夫妻敦伦,谁说就必须要在屋里床上?”

  “啊?”探春又惊又吓,心里却多了几分好奇,“还有谁?”

  冯紫英笑而不语。

  探春又羞又恼,忍不住坐在郎君怀中扭动身子,不依不饶。

  今儿个被郎君偷袭成功,也是让她颇为气恼,只是情之所至,却也无计可施。

  “好了,该有人来了。”冯紫英拍了拍探春的娇臀。

  “啊?”探春再度受惊吓,若是被人窥见了自己方才和郎君欢好之事,那可就真的……

  “应该是鸳鸯,才来吧,我听见脚步声了。”冯紫英掩饰了一句。

  他知道鸳鸯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正事,否则不会看到瑞祥和侍书在门外,还要进来,拖了这么久,也难为她了。

  探春一听是鸳鸯,心中稍安的同时,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收拾一番,莫要让鸳鸯看出了端倪,却不知道自己和郎君欢好的那一幕早就深深印入了鸳鸯脑海中。

  “鸳鸯么?进来吧。”

  鸳鸯用手按了按自己还有些烫的脸,强压住内心的慌乱,稳住心神,淡然自若地走了进去,“见过大爷,三姑娘。”

  “早就不是姑娘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喊三姑娘更亲近亲切,是不是?”冯紫英笑着来了一句。

  探春和鸳鸯都是笑着称是。

  “爷,宫里来人,一位戴公公。”鸳鸯进入正题,“奴婢听说是宫里来人,就没敢拖,直接过来了。”

  解释了一句为什么会直接过来,也免得探春心里起疙瘩,鸳鸯不动声色地道。

  “戴公公?”冯紫英讶然,戴权来了,但随即知道不可能,戴权太招人眼目了,怎么可能亲自来,多半是他那个侄儿戴滂。

  “多大年龄?”冯紫英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