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之前負責攻打這裏的是二……安迪,我負責的是旁邊的紅葉堡,這裏我也是第一次來。”
威廉注意到了她眼中黯淡的神色,知道她怕是想起了死在暮色山脈裏的安迪和阿米利安,不由得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這幾天的相處下,他差不多摸清了傑西卡的內心。
女騎士雖然總是板着臉,但內心深處卻一直都是柔軟的。親情的缺失沒有讓她變得冷漠,反倒令她更加珍惜那些來之不易的溫暖,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她活的像是一顆山竹,雖然保護自己的外殼無比堅硬,但依舊保持了軟嫩的內心。
而獨自揹負了仇恨的倫納德則與她相反,他的臉上永遠都是笑嘻嘻的,從來都不生氣,看起來就像一隻誰都可以拍打兩下的皮球。然而內裏卻塞滿了鋒銳的鐵蒺藜,要是真有人上手去拍,必然會被生鐵做的棘刺扎得鮮血淋漓。
……
鐵棘城的街區,一名銀髮男人正汗流浹背地跪在地上。
近百隻狼人在他身後伏低了身子,緊張兮兮地夾着尾巴,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戒備的低吼。
發現這些狼人對自己手裏的肉骨頭並不感興趣後,倫納德不高興地撇了撇嘴,丟掉了肉骨頭後懶洋洋地道。
“小白啊,你家的狗崽子可是對我呲牙了哦。”
聽到這個帶着侮辱性的稱謂後,跪在他面前的銀髮男人抖了抖,彷彿想要做些什麼,但看了一眼倫納德身邊穿着白裙的女人後,還是緩緩把頭低了下去。
男人的右肋和背部胡亂地纏着幾條繃帶,繃帶下方的身體形狀不太正常,像是缺少了一部分肌肉組織。
毫無疑問,他正是襲擊了王都的銀色狼人,在威廉和黑袍魔女對峙的時候,它被那些其它的狼人們趁機救了回來,即使以黑暗生物的身體素質,它依舊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好幾天,直到現在才勉強恢復了行動力。
銀髮男人伏下身子恭敬地說道:“倫納德大人,請您原諒這些幼狼的放肆,它們只是嗅到了我心底的畏懼,所以對您產生了誤解,我們銀月部族依舊是忠盏摹!�
聽到男人的話後,倫納德卻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哈哈,這個笑話還挺有趣的。”
男人的身體驟然一緊,抬頭看向了倫納德,一對獸瞳死死地盯着他,看樣子隨時都會暴起傷人。
“哎,這個眼神就對了!”
好像完全沒看到男人眼中的殺意,倫納德渾不在意地伸出了手,像摸路邊乞食的野狗一樣,笑咪咪地揉了揉男人銀色的寸頭。
“你們呢,需要一塊棲身的地盤以發展部族;而我呢,則需要一些能幫我乾點兒髒活的野狗,所以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要用所謂的忠瘴廴疚覀冮g純潔的利益關係。”
男人一聲不吭地重新低下了頭,任憑倫納德揉搓着。
“噝!”
倫納德突然齜牙咧嘴地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可能是心情過於激動了些,銀髮男人的口鼻突然前突,頭髮也長長了一點,鋼針一樣鋒銳的頭髮在倫納德的手心扎出了一排細碎的血點。
倫納德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身邊的魔女主母,抬腕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掌。
魔女主母點了點頭,剛想放一道治癒術時,卻見倫納德把手伸了過來,在她白裙的胸口處用力的蹭了兩下,留下了一片暗紅色的污漬。
魔女主母:……
無視了身後憤怒的目光,倫納德轉過身笑眯眯地看着剛染了紅髮的狼人,讚許地豎起了大拇指。
“這就對了,我欣賞你。”
隨後他又面帶無奈地道:“但是你的任務好像失敗了呀!而且損失還不小,所以是不是該給我一點說法?”
“還有給我的說法!”
倫納德身後的魔女主母冷哼了一聲。
“這次任務我派了足足五名魔女,那四個一階的【小魔女】也就算了,瑞姬可是達到了三階的【賦能魔女】,連你們這些廢物都跑得掉,她們怎麼一個都沒回來?”
在魔女主母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銀髮男人低下了頭,忍氣吞聲地道:“克萊提小姐,如果不是瑞姬那個蠢……得不合時宜的【蔓草寄生術】傷了我,這次的任務根本不會失敗,我……”
“我對過程沒有興趣!”
魔女主母冷笑了一聲道:“魔女可不像你的狗崽子那樣一窩一窩的生,每一名成員都要經過長久的培養和學習,你們這些野狗的命加起來也沒有瑞姬重要。
而且我的人都沒回來,而你們狼人回來了不少,事情到底怎麼回事還不是隨便你們說,難道死人還能開口替自己辯解嗎?”
“誰說的?死人憑什麼不能開口替自己辯解了?”
沒等銀髮男人開口解釋,倫納德反倒蹦了出來。
“我這就把那個能讓死人開口的傢伙找來!”
第167章 敲打和禮物
聽到了倫納的話後,銀髮男人面帶迷茫地道:“可是,可是我們並沒有拿到瑞姬的屍體……”
倫納德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又怎麼了?我就是爲了證明死人也可以開口說話,用誰的屍體關我屁事?”
聽到了倫納德的話後,銀髮男人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現場除了他們這些狼人之外,就是倫納德和那個魔女主母,待會兒用誰的屍體自然不言而喻。
在一段令狼心驚肉跳的等待過後,裹着黑袍的安德烈婭從門口走了進來。
女妖精的手裏攥着一沓厚厚的圖紙,先是有些不耐煩地打量了那些狼人一眼,隨後轉過頭對倫納德說道:
“需要復甦的屍體在哪兒?趕緊完事兒吧,我還要回去監工呢,拖太久了趕不上進度可別怨我!”
倫納德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笑眯眯地說道:“哦?看來你管理那些工匠的能力不怎麼樣啊,或者說,如果你不在場的話,它們是不是連活兒都不會幹了?”
女妖精的臉頰突然抽搐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後面色尷尬地糾正道:“倫納德大人,這裏應該用‘他’們,而不是‘它’們。”
“哦哦,對對對!”
倫納德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臉上寫滿了追悔莫及:
“哎,都怪我小時候家庭教師的課逃得太多了,作爲一個人類,通用語的水平還沒有你一個妖精好,我真是後悔啊,當初爲什麼沒有好好學習呢?”
不過嘴上雖然唉聲嘆氣,但倫納德的心情卻好像很不錯,只見他笑咪咪地對女妖精開口問道:
“對了,我再確認一下。你確定是‘它’們,而不是‘他’們對吧?畢竟‘它’們好像沒辦法每人每天喫掉一頭牛……咦?我剛纔是不是又用錯字了?”
女妖精纖細的脖頸上下動了動,悄悄地嚥了下口水。
她緊了緊手裏的圖紙,乾笑着開口說道:“其實……我的通用語學的也很一般,‘他’們其實……差不多和‘它’們的意思也不是很大……吧?”
倫納德沒有搭理她,而是咧開嘴笑了笑,隨後兩隻手用力地拍了拍,示意自己要說正事了。
不過他拍得過於用力了些,導致右掌心剛剛纏好的紗布上滲出了縷縷血絲。
一旁的魔女主母撇了撇嘴,抬手扔了一道治癒術過去,然而那淡綠色的光芒雖然正中目標,但倫納德的右手依舊散發着濃重的血腥味兒。
魔女主母立刻臉色大變,死死地盯着倫納德右手上依舊在滲血的繃帶。
治癒術能夠催動身體加速復原,然而倫納德的右手居然還在滲血。那麼原因只可能有一個,他已經連身體的“自愈”和“康復”都賣掉了。
這個該死的瘋子!她敬佩又恐懼地在心底裏罵了一句。
這兩個“東西”也敢拿出來交易?他難道不怕得了個小感冒就直接病死嗎!
倫納德瞥了魔女主母一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朗聲說道:“好了,現在一切都齊了,就差一具屍體了。”
在聽到倫納德的話後,旁邊的女妖精猛地打了個哆嗦,突然回憶起了之前“承包工程”時的事情,想起了倫納德那隻橫在他脖子前的手,以及那句——‘太貪心的話,可別怨我把你掛在城門上。’
女妖精的腿有些發軟,他說的屍體……不會……不會是我吧?
就在她的心臟快要從胸前蹦出來時,倫納德終於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銀髮男人。
“就你好了。”
銀髮男人渾身一抖,眼眸從人類的瞳孔變成了豎瞳,身上的汗毛瞬間長了好幾倍。
就在他即將徹底化身成狼人撲上去時,灼熱無比的射線從他耳旁一掠而過。
遠處的魔女主母已經把手指收了回去,正面無表情地剔着紅豔豔的指甲,銀髮男人僵硬地扭過頭,剛纔還站在他身後的狼人已經變成了焦炭。
倫納德笑吟吟地道:“安德烈婭,那具屍體能用嗎?”
女妖精僵硬地晃了晃腦袋,膽戰心驚地回答道:“不……不能了,被損壞的太嚴重,產生不了有理智的幽靈……”
“不行嗎?”
倫納德聞言皺了皺眉頭,隨後抬手指向了呆立在原地的銀髮男人。
“那換一個好了。”
灼熱的射線再次閃過,銀髮男人身後的另一隻狼人跟着變成了焦炭。
“這個呢?”
“也……也不能……”
“嘖,麻煩!再換一個總行了吧!”
隨着倫納德挨個“點名”,足足十六名狼人被依次化成了焦炭。
銀髮男人手腳冰涼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地上碳化的狼屍,一動也不敢動。
他已經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在自己昏迷之後,沒了管束的狼人們襲擊了一處屬於法雷爾家的鎮子,殺死了大概兩百多名鎮民,在補充了血食的情況下,成功轉化出了八隻新的狼人。
而現在,這八隻新生的狼人正在地上散發着烤肉的香氣,轉化了他們的狼人也同樣如此……
銀髮男人把自己的嘴脣咬出了血。
地上的焦炭裏有兩名是他的眷族,這次把自己救回來的也正是他們,然而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都說了留一具全屍啊!”
在所有人瑟瑟發抖的目光中,倫納德轉過頭對魔女主母吼道:“你故意的吧?”
魔女主母哼了一聲沒理他,倫納德只得無奈地回過頭,對瑟瑟發抖的女妖精說道:
“真是對不住,看來你這趟算是白來了,這樣吧,我這就送你回去好好監工,記得讓‘它’們好好努力,牛肉什麼的該喫就喫……”
揣着一大堆倫納德囉裏吧嗦的囑咐,女妖精暈暈乎乎地走了。
在離開這裏幾百米後,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彷彿有一羣散發着肉香的狼人,正在後面追趕她似的。
看着安德烈婭遠去的背影,已經離開了狼人駐地的魔女笑了出來,隨後伸手攬住了倫納德的胳膊,並用某些球形物體的側面狠狠地頂了一下。
“你這人真是壞吶,那隻小妖精可被你嚇得不輕!”
倫納德樂呵呵地抽回了手臂。
“別鬧,我現在就三分鐘,到時候誰難受還不好說。”
魔女主母惱怒地嘖了一聲,隨後扯過倫納德的右手狠狠地一戳。
“手也不行!”
“滾!”
魔女主母勃然色變,陰着臉死死地攥了一把倫納德的手,隨後指着上面不停滲出的血跡吼道:
“你連‘止血’也用掉了?就你現在的身體素質,淌一個月的血還能活嗎?”
她氣急敗壞地怒視着倫納德,幾次想要立刻殺了這個瘋子,然而終究還是沒敢下手,只得強忍着怒意和恐懼低聲質問道:
“等你死了我們這些魔女怎麼辦?沒了你這個【命咝蛄小康钠帘危覀內家ブR教會的火刑架上等死!”
“你知道就好!”
倫納德翻了翻白眼,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既然怕死就把你抓的人都給我送回來,想用普通人補充家族可以,但我沒準備給的,你絕不能偷!”
魔女主母攥緊了拳頭,惱恨地瞪視着眼前的倫納德。
她本以爲今天的事只是爲了懲戒那些狼人,順帶敲打一下喫“空餉”的女妖精,可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是被“敲打”的一員。
“算你狠!”
她臉頰上的肌肉抽了抽,很想直接弄死麪前這個男人,然而知識教會那尊教皇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做出過激的舉動,生怕這個該死的瘋子會乾脆選擇一拍兩散。
“我會把人送回來的,你最好祈蹲约耗芏嗷顜滋欤绻闼懒说脑挕�
說到這裏時,她突然卡住了。
左思右想之下,魔女主母發現自己怎麼也找不到這個男人的弱點,他連自己的性命都敢隨意擺弄,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扔掉的。
魔女主母咬了咬牙,開口說道:“那我就親自出手,殺了你唯一的姐姐!”
“真的嗎?”
倫納德大喜過望,伸手去摸腰間懸掛着的匕首。
“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