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嗯，預言告訴我不能再拖了。”
少女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明天就是一年一次的集會日，所有的大商會都要來，你現在就走的話，明天中午的集會怎麼辦？”
那名被她稱爲老師的中年人長着一張國字臉，看上去英武和憨厚兼具，只是有些未老先衰，額頭和眼角處有不少的細紋。
聽到少女的問題後，中年人咧開嘴角笑了笑。那張正氣十足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莫名猥瑣的笑容。
“不是還有你嗎？”
“啊啊啊！”
衣飾樸素的少女尖叫了一聲，隨後崩潰地閉上了眼睛，清麗的臉蛋上滿是絕望的神色。
“老師！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以後千萬千萬不要隨便對別人笑啊！”
聽到自己弟子近乎哀嚎的請求後，中年人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
“這不是習慣了麼，以前滿臉褶子的時候，這麼笑能顯得慈祥一點兒。”
少女拼命地搖着頭，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不不！一點都沒有啊！向偉大的知識之神起誓，老師你只是從一般猥瑣變成了非常猥瑣啊！！！”
中年男人收起了笑臉，皺着眉頭呵斥了一句：“你這孩子淨說胡話！我能當上金娑羅商會的會長，怎麼可能長得猥瑣呢？我當初可是憑着這張臉纔得到了老會長的賞識……”
“你走，你走！”
卡麗娜打斷了他的話，低下頭拼命地推搡着自己的老師，生怕自己一時衝動下，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自從喝了那個叫倫納德的混蛋給的泉水後，老師逐漸開始恢復年輕，現在已經恢復到了中年人的樣子。
這本來是件大好事，問題是老師的臉雖然變年輕了，但卻保持着年老時的微笑習慣，爲了擋住嘴裏缺少的牙齒，老師笑起來的時候習慣性把嘴脣往裏面收，而且還總是眯眼睛，那副模樣真是……啊啊啊！
中年男人被自己的弟子推搡着離開了商會，隨着身後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死死關上，他臉上猥瑣的表情也跟着沉寂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隱隱的傷感。
“抱歉，卡麗娜。”
他輕嘆了一聲後低聲呢喃道：“‘你走！’可能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如果我沒能回來的話……希望你不會太傷心吧。”
說完，中年男人眼神複雜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一枚樹藤纏繞而成的指環赫然在目。
“呵呵，你害得我衰老了幾十年，沒想到居然會是我唯一的生機，如果預言成真的話，那還真是有夠諷刺的啊！”
第162章 軟飯是不可能喫的
翌日，天還矇矇亮的時候，多薩堡的城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多薩堡雖說名字裏帶着個“堡”字，但實際上卻是一座常駐人口高達三十幾萬的大城。
因爲交通便利道路完備，所以這裏非常適合大宗貨物的交易，只要在法蘭有些名氣的大商會，大多都會選擇在這裏開設一座分部。
而商人這個羣體，天生就是財富女神的潛在信徒，在聚集了足夠多的商人後，這裏也成爲了財富教會的幾座“教堂”之一。
多薩堡每年都會開展一次盛大的集會，這個集會主要有兩個目的，一個是讚頌財富女神的恩澤，另一個是互通有無交換消息，並銷售掉大量的貨物。所以除了大商會之外，還有很多中小商會、甚至是一些小商人都會來湊這個熱鬧。
隨着太陽越升越高，多薩堡城門外的隊伍也越排越長，人聲、吆喝聲、馬匹牲畜的嘶鳴響成一片，一派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一名身材幹瘦的老頭子趴在城頭上，死死地盯着那些滿載着貨物的馬車，樂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馬拉·格瑞迪是凱恩的伯父，雖然沒有繼承實際的爵位，但在凱恩去王都交涉之後，輩分最高的他就成爲了三座侯爵領的主持者，接下了大肆搜刮財富的任務。
他喜滋滋地盯着魚貫而入的人們，看着這些商隊的眼神就跟看着一頭頭大肥羊似的
按照凱恩走之前設立的臨時賦稅，這次格瑞迪家族的收穫估計頂的上一座侯爵領好幾年的產出，這些“肥羊”產的哪是肉啊，明明是大把大把閃亮亮的金戈德！
在聽到那幾乎翻了倍的重稅後，城門處的商人們紛紛埋怨了起來，但畢竟來都來了，而且勉強還有得賺，最終只得滿腹怨氣地選擇交錢進城。
馬拉樂呵呵地看着那些商人們慍怒的臉色，心下無比舒爽地罵道：
該！領地裏所有的財富本來就是領主的，這些商人不過是吸血的螞蟥罷了。
話說他們爲什麼一年才集會一次？每個月都集會一次該多好啊！要真是那樣的話，這座多薩堡可就太棒了，拿一座公國來都不給換的。
想到這裏時，馬拉的臉上泛起了一抹遺憾的神情。
可惜這隻能下金蛋的母雞是借來的，到最後還得還給別人，凱恩那小子就算拼了命，估計也只能拖上一個月，這裏早晚要被王室收回去。
不甘地看了看下面的望不到邊的長隊後，老頭猛地站直了身子，滿臉猙獰地叫來了自己的隨從。
“你去跟門口的稅務官說，因爲需要幫商人們維持秩序，所以這次的賦稅再加五成！”
那名隨從被嚇了一大跳，連忙苦勸道：
“馬拉大人，法蘭超過一半的大商會都來了，臨時加稅不好吧？而且凱恩大人的稅已經很過……很到位了，要是再加的話，這裏今後就沒人來了！”
老頭惱怒地罵了他一句：“蠢材！一個月之後我們就要走了，到時候接手的是王室，這些商人來不來管我什麼事？”
隨從依舊驚恐地搖着頭。“馬拉大人，但是收稅的是咱們啊，咱們格瑞迪家族買下侯爵領的錢還是從財富教會手裏拿的，這……”
“呵，一羣低賤的商人而已，難不成這些只會吸血的螞蟥還敢報復我們？”
“可……是他們背後還有財富教會……”
“閉嘴！”
馬拉惱火地呵斥了一聲，舉起手杖在隨從臉上狠狠地抽了一下，留下了一條猙獰的血印。
“我當然知道他們背後是財富教會。”
“知識教會有教皇在法蘭坐鎮，愛神教會有職業者軍團守護，這兩個教會咱們惹不起，但財富教會就是一羣鬆散的商人，連座屬於自己的教堂都沒有，你怕個屁啊！”
“現在給我閉上你那張臭嘴，立刻去找稅務官，告訴他我要加稅！”
馬拉冷笑着伸出一隻枯瘦的手。
“在凱恩定的稅上再給我加五成，不！六成！要是有不服的就給我扣了它的貨！如果有人敢鬧事，那就直接扔到牢裏去！”
侍從捂着臉上的血印跑下去傳令了，很快，城門口便傳來了商人們憤怒的質問聲。
“還要加稅？你們瘋了嗎！”
“這裏的稅已經比別的地方高一倍了，再加六成的話我們還來幹什麼？”
“這麼高的稅，我寧可原路回去也不進城！”
這些大商會的商人們被激怒了，一個個圍着稅務官罵了起來，被圍住的稅務官一臉的不知所措，連忙高喊道：“衛兵！衛兵！”
一羣披着甲冑的衛兵從城門旁的駐紮點裏魚貫而出，很快便驅散了圍上來的商人，隨後在城門前列成兩排，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們。
見到這些衛兵兇悍的模樣後，有些小商人打起了退堂鼓，要真被抽這麼重的稅，那這趟恐怕真和白跑沒什麼兩樣，這樣的話，還不如先找個地方把貨物便宜些處理掉。
抱着“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的心態，十餘支規模較小的商隊驅趕着牲畜準備離開了，城門上的馬拉看到這一幕後急得直跳腳。
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錢啊，怎麼能就這麼讓他們跑了？
他扯着脖子喊道：“來人！去把城衛軍調出來，門口那些商人一個也不準走！”
得到了命令的城衛軍撲了出去，把幾個試圖離開的商隊統統趕了回來，反倒是那些只有一兩駕馬車的小商人跑掉了不少。
然而他們正心有餘悸地湊到一起，痛罵着格瑞迪家族的無恥時，卻迎面撞上了另一支軍團。
居然還派了人在前面包抄？連我們這些小商人也不放過，至於做得這麼絕嗎？
發現了前方的軍團後，這些商人滿臉都是悲憤的神色。
它們這些小商人和那些大商會不一樣，半數以上的身家就在身後的馬車上，要真是被截住的話，有些人恐怕連再出來做生意的本錢都沒有了。
“我和你們拼了！”
眼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名商人大概是接受不了現實的殘酷，居然駕着馬車向前方的軍團衝了過去。
眼見有人帶了頭，不少小商人同樣紅了眼睛，選擇跟在他後面衝了上去，他們的心中還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
對面的人看起來不是很多，大概只有一千人左右，雖然普通人衝擊正規軍等於找死，但萬一呢？萬一真能衝開一條路呢！
然而隨着一聲巨響，這些商人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滅了。
一名帶着銀色頭盔的騎士翻身下馬，單手便攔住了疾馳的馬車，隨後只輕輕一託，巨大的馬車像玩具一樣被他掀翻在地，上面的貨物摔得到處都是。
駕車的小商人一骨碌爬了起來，掏出隨身的匕首紅着眼睛撲了上去。
“來啊！你們這些該死的貴族，乾脆直接殺了我啊！”
……
這人誰啊？
威廉疑惑地皺了皺眉頭，曲起手指彈了出去。
隨着錚的一聲脆響，小商人手裏的匕首直接裂成了碎片，上面附帶的巨力更是輕鬆地撕裂了他的虎口。
“你是誰？爲什麼要衝撞軍陣？”
在聽到威廉的問話後，絕望地捂着手的商人猛然抬頭，臉上滿是絕處逢生的喜悅：“你們……你們不是格瑞迪家族的人？”
聽到小商人的話後，威廉和一旁的傑西卡對視了一眼。
凱恩背後的家族果然在搞事情！
“我們是來接手多薩堡的，而且不只是多薩堡，被法雷爾家賣掉的三座侯爵領，都將重新回到法蘭王室的懷抱。”
那名小商人聞言大喜過望，在艾薇兒多年的努力下，王室的風評可比瘋狂搜刮的格瑞迪家族好太多了，他連忙開口解釋道：
“這位……這位長官，今天是金娑羅商會舉辦集會的日子，我們都是些小商人，想來沐浴一下財富女神的光輝。
然而格瑞迪家族突然發難，臨時定下了接手當時四倍的重稅，我們繳不起準備離開，他們居然直接抓人扣貨……”
聽完了小商人的控訴後，威廉的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自己名義上還是法蘭王室的人，但今後可是要自負盈虧的，畢竟已經辭職創業了，總不能回頭找母公司要錢吧？
更何況，自己現在可是正準備破壞艾總的上市（門）計劃，如果再回頭找她要錢要糧，那真不如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想到這裏時，他眯起眼睛看向了遠處的多薩堡。
幸好自己來的早，不然這三座侯爵領就要被人掏空了，那樣的話，搞不好真要回頭找艾薇兒喫軟飯。
腦補了一下自己撲在王后陛下胸口亂蹭，一邊哭着喊着求收留，一邊高喊“富婆幫幫我吧，我不想努力了”的樣子後，威廉的眼神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驚恐。
這個提議誘惑力也太強了吧，我差一點就動搖了！
在這幾秒鐘裏，他的腦海中掠過了無數各種各樣的場景，不過在【野心家的面孔】維持下，依舊保持着一副城府頗深的樣子。
看着威廉冷（想）漠（入）高（非）傲（非）的面龐，小商人剛從冰窟窿裏爬上來的心，噗通一聲重新跌了下去，而且比之前還要冷。
第163章 明顯是欠揍了
這位大人的眼神怎麼這麼冷（呆）淡（滯），他會不會不想爲我們這些商人得罪格瑞迪家族？
小商人越想越是害怕，凱恩那個吸血鬼定的稅率比平時高了一倍多，再上浮六成的話，收的稅就接近四倍了，自己手頭上的貨簡直賣多少就要虧多少。
更何況這明顯只是個開始，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搜刮手段在等着自己。
他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馬車，這些散落在地上的貨物幾乎是自己的全副身家，回想了一下家裏妻子和女兒期待的目光，這名小商人咬了咬牙，決定豁出性命也要賭上一把。
“尊敬的長官大人！”
他彎下腰對着威廉深深地鞠了一躬，汗流浹背地說道：“如果您能阻止格瑞迪家族的暴行，我們這些人一定會付出讓您滿意的代價。”
威廉笑笑沒說話。
所謂的滿意的代價也要看是誰，我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性格，想打動我可太難了。
一旁的傑西卡倒是對這個提議很有興趣，她看了看周圍滿臉緊張的商人們後，若有所思地開口詢問道：“你應該只是個普通的行商吧，你確定自己的話能代表這裏所有人的想法？”
依舊保持着鞠躬姿勢的小商人渾身一顫，底氣有些不足地說道：“我……我相信他們也不會拒絕這個提議的……”
周圍的商人們面面相覷，一名中年人遲疑着點了點頭，很快，大部分的人都點了頭，有些人甚至學着小商人的模樣，一起彎下腰深深地鞠起了躬。
小商人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周圍的情況，頓時喜出望外。
他抬起頭滿臉討好地說道：“尊敬的長官大人，您也看到了，只要您能幫我們阻止格瑞迪家族的暴行，我們絕對會給您湊一份大禮。”
見威廉還是一臉不置可否的樣子，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絞盡腦汁地嘗試勸說道：“大人，容我多說一句，得罪格瑞迪家族的是王室又不是您，您只要拿到了好處，剩下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威廉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塞好處塞到領主頭上可還行？你這到底應該算路走寬了，還應該算倒黴到家了呢。
威廉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隨後看着他的眼睛開口說道：“這裏雖然名義上是屬於王室的，但今後，這三座侯爵領實際上的主人是我。”
小商人討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整個人篩糠似地抖了起來。
按照法蘭的律法，賄賂官員可是不折不扣的重罪，雖然很多商會都在這樣做，那些貴族們往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