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
隨着哈利惱火的控訴,桌子下面的黛西開始抖個不停,後來乾脆抱着桌子腿嗚嗚地哭了起來,一旁的侍女安慰了幾次都止不住,小丫頭一抽一抽的低聲哭泣着,把桌上的東西甩得滿地都是。
傑西卡哭笑不得地拎起縮成一團的小丫頭,揮手叫來一名年紀大些的侍女,讓她先把人帶下去好好安慰一下
在小丫頭的哭喊聲中,女騎士揉着眉頭解釋道:“這個孩子……算是我僱的廚娘吧?她有點特殊……”
她打量了一下滿身是傷的哈利,疑惑地詢問道:“話說,你就是王后派來送信的人?我的信裏不是說過一定要讓威廉來麼?”
在聽到這個代表着捱揍的名字後,哈利長達三個月的悲慘記憶被再次喚醒。
沉痛地回憶了一下鼻青臉腫的悲慘歲月後,他相當不爽地撇了撇嘴:
“威廉?那個該死的小王八蛋休假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因爲事態緊急,王后陛下就讓我來了。”
感覺到哈利話裏對威廉的敵視,女騎士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面前這個男人雖然是三階的大騎士,但威廉可是坑死了五階吸血鬼的人,而且實際的戰鬥力在四階裏都是頂尖。
三階大騎士按威廉的水平,還不是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他這麼說就不怕得罪威廉嗎?那個陰險的女人怎麼會派一個傻子來給自己送信?
傑西卡雙臂抱胸仰靠在椅子上,修長的雙腿倨傲地交疊起來,女騎士昂着頭,用下巴尖指着哈利不滿地道:“威廉?小王八蛋?那你又是哪位?”
“我?”
聽到她的問題後,哈利高傲地抬起頭,在自己癟下去的胸甲上猛拍了一巴掌。
“我是哈利·凡金斯,凡金斯家的現任族長!”
這個名字有點熟……好像在威廉的卷宗裏見到過。女騎士雙腿一抖,下意識地把翹起的腿放了下來,架在身前的胳膊也重新擺回了身體兩側。
“你……您是威廉的父親?”
第139章 斥候和戰爭
哈利詫異地點了點頭,雖然以他的頭腦理解不了前倨後恭的意思,但並不妨礙他覺得女騎士的行爲有點古怪。
傑西卡打量着對面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試圖在他臉上找到威廉的影子。
然而無論五官、氣質、還是神態,這個男人和威廉都大相徑庭,幾乎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他和威廉看起來就像沒有任何血源關係的陌生人似的。
女騎士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散亂。
我記得……威廉的卷宗裏對他母親的情況一筆帶過,而且他小時候在凡金斯家過得很不好,並不怎麼受族人待見,他的父親對他的態度也很一般。
還有,威廉的性格比較冷淡,和凡金斯家大部分族人完全是兩個樣子,說話做事的作風和凡金斯家的人一點都不像……難道……?
“這是王后陛下的回信。”
哈利並不知道女騎士的想法,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左手虛握着右手腕,託着信件禮貌地遞了過去。
凡金斯家的人雖然滿腦子都是打架,但身爲歷史悠久的伯爵家族,該有的禮節還是不會丟的,嗯……一般情況下不會丟,凡是想不起來的時候都算特殊情況。
哈利對自己的貴族風範相當滿意,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對面這個漂亮而高傲的女人,居然有些謙恭地雙手接過了信件。
傑西卡雙腿併攏正襟危坐,弧線優美的背脊挺得直直的,一改之前倨傲的樣子,姿態嫺靜地展開信件讀了起來。
然而越往下讀,她的臉色就越不好看,讀完了整封信件後更是陰沉的簡直能滴出水來。
“來人!”
女騎士將字跡娟秀的信件揉成了一團,隨後伸手指着面色驚疑不定的哈利道:“把這個男人給我砍……抓住!哪怕被倫納德殺掉,我也不會向那個女人屈服的!”
……
只花了一天半的功夫,威廉便找到了王室軍留下的痕跡。
除了大部隊經過的跡象外,還有不少凌亂的蹄印和血跡,數十具屍體被草草掩埋在路邊,其中幾座小土包上還插着斷劍,其中一柄斷劍的劍柄上繫着一塊兒深紅色的破布條,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隨風飄蕩。
威廉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確認這裏大概發生過一場小規模的追逐戰,而將繪有紋章的布條纏在劍上並插在墳頭,這是在表達對一名優秀戰士的敬仰。
伸手解下布條展開看了一眼,這枚沾有血跡的布條上,繪着一柄劈開荊棘的長劍,這個紋章威廉相當熟悉,甚至還曾經使用過一段時間。
斬棘人徽記啊,看來這些死掉的人應該是倫納德手下的斥候。
威廉皺着眉頭思考了一下,隨後單膝跪地,把手按在墳包上發動了亡靈復甦。
“撲簌簌”
在一旁的年輕騎士驚駭的目光中,那座墳包漸漸拱了起來,一隻沾滿了泥土的手猛地攥住了自己墳頭的斷劍,艱難地從地下拱了出來。
不論是那無神的雙眼,還是他胸腹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都證明這傢伙不是詐屍,而是一具真真正正的屍體。
“統……統領大人!這附近可能有亡靈法師!”
年輕騎士舉起長劍戒備着,同時面色焦急地對威廉說道:“聽說亡靈法師們經常會偷盜墳墓尋找材料,而且還會抓捕活人做實驗材料,而且還能散播恐怖的瘟疫,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威廉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的眼睛緊緊地盯着這具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觀察着上面留下的種種痕跡。
雖然屍體上的東西都被卸得差不多了,但從剩下的裝束上來看,這名斥候生前的裝備一定相當精良。
不僅手指上有被強弓勒過的痕跡,腰側還沾了點用來標記路徑的石灰粉,屍體的衣袋裏有繪製草圖的草紙和炭筆,爬出來的坑裏還留着一根折斷的令旗。
威廉的神色頓時沉重了不少。
這是一名經過了大量訓練的精銳斥候,這個時間點的倫納德,就已經開始對其他人進行降維打擊了嗎?
奧法大陸有大量的真神教會存在,絕大部分國家的神權凌駕於王權之上,再加上貴族分封的制度,國家的整體統治力十分低下。
而且無論兵役制度、還是日常訓練和後勤保障統統一塌糊塗。所以大多數戰爭的程序是這樣的。
兩個國家決定開片兒之後,國王召集大貴族,大貴族召集小貴族,小貴族召集騎士和領民,然後大家開始湊錢湊糧食,湊不夠的話就臨時加稅。
平時需要打打獵剿剿匪的大貴族還能養得起私軍,那些小貴族基本只能花錢僱了,如果不捨得花這筆錢的話……領地裏不是還有農夫嗎?這些面黃肌瘦的東西能跑能跳的,拎着草叉棍棒上唄,反正我出人了。
至於斥候,這種昂貴的兵種對貴族老爺們來說完全就是論外。
需要訓練?裝備昂貴?還得識字?有這個錢老子幹什麼不好?真男人的浪漫就是帶着所有人A上去!真神啊,面前那個崽種值得一戰!
在這種幾乎全員F2A的戰爭中,懂得斥候重要性的人天然壓其它人一頭,吉伯的麾下就常年備着一批經過訓練的斥候,不過打探打探消息,簡單估算一下敵人的數量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而法雷爾家精心培養的這些斥候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尋找水源、探索地形、繪製地圖、判斷動向、傳遞消息、提供標記、甚至還可以像部分輕騎兵一樣,主動騷擾劫殺呒Z的隊伍……
法雷爾家蘭家豢養的斥候素質相當驚人,如果不是職業者的存在極大地影響了戰爭的走向,光憑排兵佈陣的“手藝”,倫納德打這些傢伙簡直跟玩兒一樣,雙方的指揮水平,可以說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
檢查完這名斥候的裝備後,威廉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沒想到啊,這個時候的倫納德已經這麼難搞了,看來必須儘快坑他一手,再這麼下去恐怕要攔不住他了,我還指望着喫王后陛下的軟飯呢。
在年輕騎士瑟瑟發抖的目光中,那名倒黴的斥候歪着脖子鑽回了土包裏,並重新把自己埋了起來,那隻負責埋土的胳膊,甚至還相當靈性地在土包上拍了拍,確認壓實了才縮回去。
【你主動解散了召喚物“殭屍斥候LV1”,當前已無剩餘召喚物,請儘快補充】
“統……統領大人?”年輕騎士的世界觀有一點點崩塌。
威廉把斷劍重新插好後翻身上馬,渾不在意地道:“不用多想,它可能是有點憋得慌,想出來遛個彎而已,別管它了,我們繼續走吧。”
年輕騎士一步三回頭地跟着威廉重新上路了,在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們終於趕上了王室軍的大部隊。
和巡邏的士兵確認過身份後,威廉被帶到了王后的營帳前,他擺手拒絕了士兵的通報,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營帳裏的艾薇兒裹着一件有些老舊的白色披風,正坐在桌前低頭寫着什麼,玲瓏浮凸的曲線在披風下若隱若現,素白的左手則輕輕攥着披風的領口,好像生怕扯壞了似的。
威廉的眉毛挑了挑,這件披風的樣式有些熟悉,像是王宮侍衛的制式披風,他也有過一條。不過在兩人離開王都前,他就把那件披風給了艾薇兒,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一條了,沒想到居然一直留到了現在。
從露在披風外的手臂來看,王后陛下應該穿着單薄的絲質睡衣,裹着披風是爲了禦寒。現在的夜裏已經有些冷了,即使營帳裏點着燭火,她的手臂仍舊凍得有些瑟縮,但卻依然緊握着羽毛筆,全神貫注地在地圖上描着什麼,連有人闖進來都沒注意到。
威廉默不作聲地看去,王后陛下那頭微微蜷曲的褐色長髮,正被一枚樸素的髮卡輕輕綰起,露出了下面光潔瑩潤的額頭。
因爲缺少了侍女的服侍,再加上王后陛下綰頭髮的手藝十分生疏,幾縷調皮的髮絲便掙脫了束縛,悄悄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威廉進來的時候,王后陛下正微皺着眉頭,試圖把逃逸的髮絲綰到耳後,素白瑩潤的手掌和玲瓏剔透的耳朵搭在一起,在髮絲的掩映下帶着一股異樣的魅力。
掀開門簾帶起的風攪亂了屋內的燭火,一陣光影晃動中,正在綰着髮絲的艾薇兒身形一動,抬起頭衝着威廉露出了滿是驚喜的笑顏。
“威廉?你回來啦!”
MMD,不就撩個頭發而已,搞得那麼瑟情做什麼?
威廉微微偏過頭去沒有說話,感覺自己需要剋制一下。
沒辦法,現在的氣氛實在有些好過頭了,再加上王后陛下穿得有點少,如果不把控一下的話,等會兒就要考慮該怎麼調整位置了。
見他沒有回應自己的話,反倒把頭別了過去,王后陛下不由得神情一暗,將手中的羽毛筆輕輕擱下後,她神情幽怨地嘆了口氣,並主動換了個話題。
王后陛下伸出手指,在桌子中央的地圖上輕輕點了點。
“威廉,那個叫做倫納德的男人你瞭解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後,威廉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神情。你這就等於問學霸1+1,問廚子鹽和糖,問司機車牌號,完全就是送分題。
倫納德?那我可太瞭解了。
從他三條腿各自的長度到喜歡的妹子類型,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奇怪癖好,我全都一清二楚,雖然談不上盡在掌握,但也稱得上耳熟能詳。
尤其是某條腿的長度,全法蘭近千萬的人類以及三十萬左右的異族,只要見過他發行的金幣,就基本都能推算得出來,最起碼現在這個時間點,不會有比我更瞭解他的人了。
威廉矜持地點了點頭道:“還算比較瞭解吧,我很久之前就在關注他了。”
“很久之前嗎……”
艾薇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着。
“嗒、嗒、嗒”
王后陛下抬頭望了過來。“威廉,你覺得……這個親手殺掉了自己父親的男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威廉眼皮抬了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殘忍、狡猾、陰險。”
想了想,他開口又補上了一個詞。
“瘋狂!”
第140章 還是那個味兒
“瘋狂……嗎?”
艾薇兒思考着威廉給出的幾個形容詞,越想越覺得貼切。
在倫納德成爲法雷爾家的新家主前,幾乎沒有任何人關注到他,即使聽到倫納德的名字,也多半是某些花邊新聞的主角,甚至乾脆出現在貴族圈子中流傳的笑話裏。
這個男人平日裏的所作所爲,和一般的紈絝子弟也沒什麼不同,甚至在荒唐這一點上遠超同儕,離譜程度在一袕U物中也是獨一檔的,不務正業對他來說都算得上是種美譽。
相比之下,他的兄弟姐妹們反倒聲名在外,不僅精明強幹,而且年紀輕輕便能獨當一面,被視爲新一代貴族子弟中難得的人才。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平時被當成笑話看的貴族子弟,不僅除掉了兩位精明強幹的兄長,甚至還親手殺了自己老稚钏愕母赣H,成爲了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爲了達成目的,他甚至親手葬送了大量忠於法雷爾家的精銳職業者,而且還肆無忌憚地清洗反對派,甚至對自己的族人也痛下殺手,在以血脈認同爲基準,講求和氣圓滑的貴族階層中,倫納德無疑是個令人看不懂的銳利異類。
他的種種行爲,很難用殘忍或者不擇手段來界定,親緣、得失、規矩……這些大多數人約定俗成的東西,好像根本沒被他放在眼裏。
這個男人做出的決定,總是說不出的離譜和荒唐,有些事情甚至根本找不到對應的動機,在一般人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使用那麼激烈的方式去解決問題,用瘋狂這個詞來形容倫納德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
如果艾薇兒把她的感想說出來的話,威廉一定會滿臉心酸地告訴她,倫納德的行爲其實還是能找到動機的——那就是單純的好玩。
上輩子自己就是這麼栽的,當初不過是試探了一下,並沒準備搞大事,甚至還想着可以繼續合作,結果直接被他調集人手一波帶走。
這相當於兩個人在打鬥地主,自己隨手扔出了一張小3,結果這個瘋子直接四個二帶倆王,帶着人把我整個封地都抄了,這個王八蛋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被掛在城門上晃盪的時候,自己曾經問過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倫納德給出的理由只有輕飄飄的兩個字——好玩。
這個異想天開的男人,是徹頭徹尾的混亂的代表,只要一件事對他來講足夠有意思,那麼哪怕後果嚴重得無以復加,他都會試着去做一下。
換言之,即使他自己也蹲在糞坑上,但只要手裏有個分量足夠的炮仗,倫納德就會毫無顧忌地扔下去,拖着公廁裏的所有人一起迎接金色的雨。
最令人氣憤的是,這個混蛋的頭腦足夠聰明,總有辦法在糞坑徹底爆炸前把自己摘出去,笑嘻嘻地蹲在門口看着裏面的人哭天搶地。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用生命在作死的男人,比廣大沙雕玩家還要沙雕十倍不止。
……
艾薇兒憂慮地抿起了嘴脣。
“威廉,現在愛情、知識、財富三大教會都準備支持我,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王后陛下一邊述說着心中的不安,一邊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些,彷彿這樣做就能得到某種慰藉,將突如其來的緊迫感排遣掉似的。
威廉隱蔽地掃了一眼王后陛下誘人的曲線,心道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以後還不好說,但現在這個時間點,倫納德就是最大的掛逼,雖然不至於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但想把他一波帶走是絕對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