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使得眼角的魚尾紋又深了一線後,老婦人默默點頭道:
“好,你能夠幫玫蘭妮洗脫嫌疑就夠了,只要證明她不是殺害盧卡斯的兇手,剩下的事情我還是能勉強壓住的。
至於玫蘭妮的狀況……那孩子現在被關在異端裁判所裏,我前幾天去探監的時候,也是動用了教皇令才見到了她,你應該是沒辦法見她了。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孩子雖然之前被卡西迪樞機傷得很重,但我給她餵了一點自己的血之後,她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
只是一點兒嗎?看你的情況……這可不像是一點啊……
看着老婦人蒼白的嘴脣,和那異常缺乏血色的面龐,威廉在眨了眨眼後,不僅神情略微和緩了一些,甚至連眼神稍都親近了不少。
雖然老教皇一再保證,面前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但考慮到光明教廷中很可能潛伏着來自深淵的高階奪心魔,威廉始終保持着一份警惕,一直都沒有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然而如果對方被奪心魔附體了的話,就算因爲某些原因必須給玫蘭妮治傷,多半也只是做個樣子而已,絕對沒理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那看來……
她應該是清白的。
……
找到了第一個可信的隊友後,威廉心裏一直緊繃着的弦略微鬆了鬆,隨即朝着對方頷首微笑道:
“不愧是教皇大人最信任……額……其實按照他的說法,你是他第二信任……額……大概是第三信任的人。”
看着身上逐漸黯淡下去的白芒,鬆了口氣的威廉先是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扔掉了吹捧和客套話,在對方略顯古怪的神情中單刀直入地道:
“既然確定了您是自己人,那我也就不瞞您了,我懷疑最近發生的這一切,背後都有人在操縱!”
“你說什麼?!”
看着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滿臉震驚地看向自己的老婦人,威廉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確認了她多半不知情,並將對方的嫌疑等級又往下調了調。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您千萬別害怕……呸!我的意思是,不管聽起來多離譜,但還請您暫時按捺住懷疑,一定先等我把話講完。”
用手摩挲了一下空間戒指後,屯了足足大幾百塊黑麪包的威廉神情嚴肅地道:
“以玫蘭妮的實力,絕對不可能殺得死盧卡斯樞機,她一定是被人構陷的,目的就是爲了逼教皇大人出手,所以我懷疑光明教廷的高層裏,搞不好混入了來自深淵的高階奪心魔,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頭!”
“……”
居然暴露了!該死!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到底是哪個蠢材出了問題?!
等了幾秒後,見老婦人雖然滿臉的震驚,但仍舊按照自己的要求沒有插嘴,而是耐心地等待了下去,已經做好被打斷準備的威廉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對她的觀感頓時又好了不少。
“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但在抓奪心魔這方面我是非常擅長的,被我逮住的奪心魔,迄今爲止已經超過了一百頭。”
擺了下自己過往一整頁MVP的優秀戰績後,威廉神情諔┑卣埱蟮溃�
“所以只要您稍微配合我一下,將那些前後性格變化巨大,而且形跡可疑的人都指出來,我應該很快就抓出他們體內的奪心魔。”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他開口補充道:
“還有那位雷塞樞機……雖然教皇大人說他應該沒有問題,但他在到處動盪不安的時候,不顧大局地和盧卡斯樞機產生爭執,並且還打得兩敗俱傷。
這等同於說,他其實間接造成了盧卡斯樞機的死亡,這點在我看來十分值得懷疑,我認爲他也必須檢測一下。”
“可以,如果你說得都是真的,那雷塞的嫌疑確實很大。”
點頭承認了威廉的說法後,老婦人強自壓下心中的忌憚與濃重的殺意,神情嚴肅地開口反問道:
“不過……你又該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別有用心的人?如果你的檢測手段能夠控制人,或者乾脆就是劇毒之類的東西,那光明教廷的高層豈不是會被一網打盡?你該怎麼讓我相信你?”
唔……我還得先自證一下清白嗎?看來老教皇的面子並沒有他以爲的那麼好使啊……
看着眼前面色陡然嚴厲了起來的老婦人,威廉想了想後開口道:
“您說的是,那要不這樣吧,樞機之類的要員最後檢測,我們先從那些可疑的中高層開始檢查好了,等找出幾頭奪心魔之後,應該也能間接證明我的清白了。”
“可以,那我這就去找人。”
深深地看了威廉一眼,將他的樣貌牢牢記在心裏之後,老婦人果斷扭頭離開,準備去把“疑似奪心魔”的人找來接受檢驗,畢竟到底誰纔是奪心魔的宿主,絕對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而就在這時,她的身後響起了威廉的聲音。
“對了,瑪琳閣下,這個提議雖然有點冒犯,但等我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後,也請您過來一併接受下檢驗如何?
畢竟以防萬一這種事……您應該也能理解的,對吧?”
第1042章 好用的男人
聽到威廉的話後,已經走到會客室門口的老婦人頓了頓,隨即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確實,在這一點上你說的倒沒錯,以防萬一這種事的確非常重要。
雖然此時的瑪琳依舊不認爲,威廉能夠做到連精靈王朝都做不到的事,批量地將藏匿於靈魂之中的奪心魔抓出來。
但光明教皇壽命已盡,卻還沒來得及與新教皇完成交接,這種堪稱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短時間內必然不會再有第二次,所以其中絕對容不得半點紕漏。
而無論對方是手裏面真的有東西,亦或者只是出於某種目的的誇誇其談,只要他提出教廷中可能混進了奪心魔,便已經威脅到了計劃的執行。
將手掌伸進衣袋,摸了摸裏面懷錶大小的袖珍傳訊臺後,瑪琳先是和善地朝威廉笑了笑,隨後不僅同意了接受檢測,甚至還開口對他謹慎的性格表示了讚賞。
不過在表面大加讚賞的同時,必須讓威廉徹底閉嘴的想法,也跟着愈發堅定了起來。
畢竟像奪心魔這種能夠潛入靈魂,於無聲無息中操控意志的存在,實在太過於招人忌憚,也太過令人恐懼。
所以別看現在光明教廷內部爭鬥不休,但只要甩出奪心魔這個共同的靶子來,各持意見的幾方多半會暫停爭鬥,先等檢測的結果出來再說。
而自己花了這麼大的力氣,靠着光明教皇身體出了問題的好機會,才勉強把教廷內部的火焰點燃,如果在這種時候被他們冷靜下來,再拖到光明教皇回來主持大局的話……
那恐怕就要白忙一場了!
而且比白忙一場更要命的是,之前因爲教皇突然表態,出乎預料地準備力保玫蘭妮,自己不得不提前幹掉了盧卡斯,倉促行動之下收尾不夠乾淨,導致被異端裁判所那條沒腿的老鬣狗給盯上了,一個弄不好就會真的被抓出來,徹底暴露出自己深淵來客的身份。
不過……這樣倒也不是沒有好處……
面不改色地朝牆壁瞥了一眼後,老婦人翹了翹嘴角,隨後便立刻快步離開了會客室。
而就在她徹底消失在轉角處的時候,牆壁上古樸的鳶尾花繪紋微微扭曲了兩下,似乎有什麼透明的東西跟了過去。
但古怪的是,正當那透明的身形即將轉過牆角時,卻有些遲疑地停頓了下來,隨即竟然沒有跟上老婦人的腳步,而是轉身慢慢移動了回來,一點點挪向了會客室虛掩着的大門,並小心翼翼地扒着門縫,觀察起了裏面正無聊地玩着茶杯的威廉。
他就是……讓基蘭傾心的那個男人麼?
還有……如果事實真的像所長大人判斷的那樣,就是他一手策劃了這次動亂的話……那被他哄騙了的基蘭又該怎麼辦?
……
並不知道有一雙感情極爲複雜的眼睛已經盯上了自己,此時的威廉還在計劃着之後的行動。
首當其衝的第一要務,自然是把潛藏在教廷高層裏的奪心魔抓出來,然後再想辦法把鍋統統摔到奪心魔身上,藉此幫玫蘭妮脫罪,把她從必死無疑的絕境裏撈出來。
當然,光洗脫了刺殺盧卡斯樞機的罪名也是沒用的,這貨當年貌似沒少惹禍,最近又連着搞了好幾波大新聞,簡直是把光明教廷的臉扔在地上,用穿着黑絲的小腳丫一頓猛跺。
所以考慮到過往的“恩怨情仇”,以及光明教廷對待黑暗生物斬盡殺絕的態度,她在這邊兒的量刑早就已經超過了上限,不管怎麼着都是個死,就算她是老教皇的親孫女也沒用。
只不過,如果能洗脫刺殺樞機的大罪的話,那這裏面可操作的東西就多了。
舉個例子,假設自己真蠢到直接去劫獄的話,玫蘭妮如果洗掉了這個罪名,估摸着也就是出動一位樞機前來抓捕而已,甚至如果發現抓捕難度太大,有可能會折損一位樞機的話,他們搞不好還會暫時放棄,優先結果國內更爲緊要的其它問題。
但如果刺殺樞機的大罪還沒洗掉,便把玫蘭妮劫走的話,那接下來將要迎接自己的,恐怕就是與光明教廷之間的全面戰爭了,而且多半還是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一方不徹底完蛋誓不罷休的那種。
而和奧法大陸的最強勢力不死不休……這已經不是以卵擊石的問題了,簡直就是以石擊蛋蛋!這麼令人蛋疼的情況要是真出現了……
那還真是挺令人蛋疼的……不過能做到的話也挺帥就是了。
暢想了一下自己手執教皇樹殺入光明教廷,一點寒芒先到,隨後老丈人出如龍,樹挑異端裁判所所長,橫壓最強教廷所有強者的英姿後,威廉不由得眼眉一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微挑,然而馬上又快速地神情一緊,強行將憨憨的傻樂轉爲了逼格極高的冷笑。
不不不,這個絕對不行,這麼幹簡直太蠢了!
直接去異端裁判所劫人,屬於是所有情況中最差最差的一種,所以就算看起來再帥也不能上頭,畢竟真要是一個人和光明教廷放對的話,那可是會出大事的!
……
而威廉正在一邊凝眉冷笑,一邊歪歪自己帥氣出場拯救世界的英姿時,門口處的年輕男人卻被他突然“凌厲”起來的眼神嚇了一跳,本能地側身避過了威廉的視線。
他……他難道發現我了?
回想了一下那掃過自己的“冷峻”眼神後,藏身門外的年輕男人伸手壓了壓躍動不休的心臟,將有些過於激烈的心跳聲強行掩蓋了下去,隨即便猶豫了起來。
按理來說,既然已經有了暴露的嫌疑,那便應該立刻撤退了,然而出於某種不想認輸的奇怪心思,他少見地違背了監察行動的隱祕守則,硬着頭皮又從門縫裏望了一眼。
令他在心裏長出了一口氣的是,屋子裏的男人並沒有再看過來,所以剛剛那道突然掃過自己的眼神,看來多半隻是個錯覺……
嗎?
朝威廉的臉上望了望,見到了那三分涼薄、三分譏嘲、外加四分漫不經心的冷笑後,年輕男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已經知道有人監視了!所以纔會這麼冷笑出聲!
即便年輕男人心裏清楚,對方絕對不可能知道自己暗戀基蘭的事情,這份鄙夷與輕視也並不是在針對自己,而是在針對“小氣”地監視他的光明教廷。
但他很快便發現,某種令他難以忍受的東西,突然呼啦一下地從心口燃了起來,並一路向上直接燒到了嗓子眼兒,不僅令他的口舌開始隱隱發乾,甚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燒到了眼眶,使得他眼底的血管亦開始了快速充血,整個人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不……不對……我的狀態好像……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察覺到有種無名之火正瘋狂地從自己心頭湧起,蠻不講理地充斥了自己的腦海後,快要失控的年輕男人顧不得考慮是否會暴露身份,本能地便想要馬上離開這裏。
然而就在他準備抽身離開時,一隻纖瘦的女性手掌莫名奇妙地出現,並看似軟弱無力,實則不容抗拒地托住了他的脊背,在他完全不知曉的情況下,朝着會客室的方向輕輕一送。
“咣噹!”
看着面紅耳赤雙眼充血,一頭撞進會客室裏的年輕男人,威廉頓時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見到對方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時,更是本能地攥緊右手,準備迎頭給他來一下狠的,幫這個籌忠u擊自己的傢伙增增肥。
不過,在見到他身上屬於異端裁判所的徽記後,考慮到自己眼下正處於光明教廷的聖城裏,真要是揍了異端裁判所的人怕是要捅個大雷,威廉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閃身避過了對方的撲擊,眉頭緊鎖地開口反問道:
“你是誰?爲什麼要襲擊我?”
“我……我……”
雖然剛剛一擊撲空,但心中的無名怒焰好像被髮泄出去了不少,年輕男人的神智似乎稍微恢復了點,還算清秀的面孔上半是茫然半是糾結地道: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唔!”
就在撲空的他起身回頭,再次見到了威廉的面孔時,那股無名之火頓時再燃兇焰,而且這次明顯要比之前強上不知多少,彷彿回家後發現妻子躺在牀上,衣櫃裏躲着一個連的姦夫一樣,整個人的理智都已經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基蘭是我的!”
啥玩意?基蘭?這跟她有毛的關係啊?
看着兩眼滿含血絲地撲過來的年輕男人,一頭霧水的威廉沒有再讓,而是毫不猶豫地悶頭一拳擂了過去,準備讓這個瘋子先躺下冷靜冷靜再說。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沒頭沒腦地撲過來的瘋子,明明看着智商怕是都要被燒沒了,但一身的戰鬥本能居然還在。
只見他原本掐向自己脖子的左手先是微微一沉,降到了和自己揮出的拳頭同一高度,隨即既快且柔地向外輕輕一掃,在自己的手腕上精準地用力一抹。
【祕神侍者LV70使用了祕神拳術“內沿切腕”,在成功擋開了你進攻的同時,靠着精純的聖光之力,暫時堵死了你右臂內側的經絡。
由於右臂經絡不暢,直到其中的異種能量被消耗掉之前,你右手臂的活動範圍將會受到限制,無法做出向內側收回的動作,只能向身體外側擺盪】
臥槽,這限制手臂活動的效果,不是禪拳武僧的特技【摧筋堵脈】嗎?咋突然變成那什麼祕神拳術了?
聽到系統提示的威廉不由得眉眼一凝,毫不猶豫地抽身急退。
雖然他上輩子沒聽過什麼祕神拳術,但這個【內沿切腕】的效果和【摧筋堵脈】簡直一毛一樣,而【摧筋堵脈】是禪拳武僧的專屬特技,被譽爲近戰賴狗之一的他們,成功打擊到固定的幾處經絡後,能夠用自己的血氣封堵對方肢體的行動,讓其活動不暢。
在被他們的拳頭打到手腕後,便會像眼下的自己一樣,右手只能往外擺卻不能往裏擋,基本等於把大半個胸腹要害都露了出來,然後再因爲這致命的破綻,迎來一大堆的連攜技……
所以……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接下來的攻擊必然會針對自己的胸腹要害!
……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威廉所料,在一擊得手之後,年輕男人毫不猶豫地欺身上前,整個身體微微佝僂着,趁着他右胳膊沒法回彎的檔口,拱着胳膊便要往他懷裏鑽。
而更爲陰險的是,年輕男人在往威廉的壞裏闖時,不僅右臂的肘尖前頂,整個人的重心亦明顯右斜,擺明了是準備擠開威廉的左手後,再用右手的肘尖直接全力懟上他的心口。
至於突然遭到這種貼身肘擊的後果,輕則被懟得眼前一黑然後再斷幾根肋骨,重的話甚至能夠當場迫使心臟停跳,要是換成學過【鈍打】和【透勁】兩項專長的武僧職業,這一下甚至能夠隔着甲冑和骨骼,直接把裏面的心臟當場震碎!
……
勝負已分了。
見到威廉的速度似乎很一般,即便提早發現了不對勁,卻仍舊沒能拉開身位後,匿身在門外的老婦人便搖了搖頭,對這場戰鬥的結果直接下了定論。
面對右臂無法回防,又被對方成功切進內圈兒的時候,考慮到肘擊的範圍比拳頭要短很多,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拉開半個身位,讓這一記要命的肘擊無法完全發力,實在不行的話哪怕就地一滾,甚至仰天摔倒也可以。
然而這個號稱要來解決問題的傢伙,不僅沒有能夠拉開距離的速度,也沒有在危急時刻判斷生路的眼力和決斷,反倒選擇了最爲愚蠢的應對方式。
眼下他已經被對方鑽進了懷裏,唯一能夠救場的左臂也被人家用身體牢牢頂住,徹底失去了發力的空間,這下子連猛攻對方頭部,逼迫其放棄肘擊心臟的辦法也已經宣告作廢,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接下來他就算不被一肘震碎心臟,也會因爲心臟受創而致使身體出現僵直,繼而被潮水一般的後續進攻連續狂毆,輸掉這場戰鬥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
而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的年輕男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好像穩贏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後,立刻發泄似地張口怒吼道:
“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