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狠瞪了還在慘叫的玫蘭妮一眼後，爲了避免真的驚動異端裁判所的所長，老婦人只得在化石巨人的連番催促下，貓着腰晃晃悠悠地鑽出了水晶障壁的裂隙。
而用眼底的餘光瞥見老婦人的身影后，鬆了口氣的化石巨人側耳聽了聽牢裏的慘叫，發現聲音顯得異常中氣十足，再不復之前被關進來時的虛弱無力時，不由得用力地皺了皺眉，擠得兩眼間的石皮撲簌簌直往下掉。
裏面那頭小吸血鬼被關進去的時候，自己可是親眼看見她什麼狀況的，身上的傷勢着實不輕，要是換到一般人類身上，估計已經能算致命傷了。
那時候的她連說句完整的話都難，可眼下聽牢裏傳出來的聲音，她雖然好像叫得跟殺豬一樣，但對於聽慣了各種慘叫的自己來說，只一耳朵就能分辨出來，這頭小吸血鬼身上的傷勢恐怕好了八成，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叫得這麼大聲。
所以……瑪琳樞機之所以非要進去，是爲了給那頭小吸血鬼治傷的？可現在她被關在水晶障壁之後，傷治好了又有什麼用？難道……
兩隻車軲轆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後，化石巨人一臉懷疑地盯向了下方的老婦人，而見到她失血過多的蒼白麪色後，更是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瑪琳樞機……你不會準備先治好罪人的傷，然後再想辦法偷偷放她逃跑吧？
目送着一言不發的老婦離開後，眉頭緊鎖的化石巨人一邊重新加固水晶障壁，一邊抓着自己後頸上繫着的麻繩，將下方足有磨盤大的“掛墜”從衣領裏拎了出來。
在激活了這座大號的傳訊臺，成功聯繫上了提前預設好的目標後，化石巨人迅速將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並甕聲甕氣地開口請示道：
“所長大人，請問能否再爲我加派些人手？
從強行要求進入牢房，並擅自治療罪人，幫助其保持狀態這點來看，我十分有理由懷疑，瑪琳樞機她很有可能正在策劃着一場劫獄行動。”
“嗯……可以。”
略微有些喑啞的聲音自傳訊臺上響起，而在答允化石巨人加派臨時獄卒的請求後，異端裁判所的所長開口詢問道：
“巖多姆，我問你，你覺得瑪琳樞機的表現，和過往的她比起來有什麼異常嗎？”
化石巨人聞言琢磨了一下，隨即大力點頭道：
“有！她比以前要急躁一些，如果換成以前的瑪琳大人，即便選擇用教皇令強行壓人，應該也會表現得溫和一點。”
“我問的不是這種情緒上的小變化。”
似乎是異端裁判所的所長搖了搖頭，傳訊臺裏傳來了細細的衣料摩擦聲。
“我是說，瑪琳有沒有什麼和之前判若兩人的舉動，像是對待那名罪人的態度顯得冷淡，或者想要出手傷害她的行爲……”
“這個……應該沒有。”
回憶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後，化石巨人搖頭道：
“我雖然的確聽到了罪人的慘叫，但她的叫聲聽起來實在太假，瞞過一般人雖然沒問題，但還是沒能瞞得過我。
她一定從剛剛的探監中得到了大量的好處，現在多半是在配合瑪琳樞機演戲，強行裝作遭到了虐待，好讓我放鬆警惕。”
“這樣啊……”
聽到傳訊臺中化石巨人語氣十分篤定的判斷後，坐在輪椅上的老者先是皺了皺眉，隨即抬手將大腿上蓋着的毯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下方兩條空蕩蕩的褲管，繼而溫聲誇讚道：
“巖多姆，你的彙報很有用，加派的人手兩小時內就會到位，那邊就有勞你繼續費心了。”
在開口詢問了幾處細節，並反覆叮囑化石巨人一定要看緊玫蘭妮後，輪椅上的老人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可以將傳訊臺關掉了。
在他身後扶着輪椅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在傳訊臺上方揮了揮手，將仍在咿D的魔紋打散後，回過身輕聲請示道：
“所長大人，從巖多姆那邊提供的情報來看，瑪琳樞機閣下的嫌疑是否能夠洗清了？”
聽到年輕人的詢問後，老者雙手十指交叉，仰靠在輪椅的椅背上微微搖頭道：
“還不急，再繼續讓人觀察觀察吧。
我總覺得，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怪怪的，似乎有什麼隱祕在，不過倒是可以暫時把她的嫌疑等級下調兩級，改成第三等嫌疑，畢竟她確實沒有傷害那頭小吸血鬼，應該不會是……”
“唔……等等，還是改成下調一級吧，第二等嫌疑級別的監察還是有必要的。”
眉頭緊鎖地回憶了一下後，異端裁判所的所長搖頭道：
“盧卡斯的脾氣雖然暴躁，但也不至於這麼不識大局，明明出了這麼多麻煩事要解決，居然還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和雷塞大打出手，這裏面多半有什麼蹊蹺。
而一向和盧卡斯關係泛泛的瑪琳，在那之前曾經去拜訪過一次，雖然說是爲了勸他不要鬧事，且最後也理所當然地弄得不歡而散，但我還是覺得她多少有些問題。”
“好的，我這就吩咐下去，將瑪琳樞機的監察等級降到第二等。”
年輕人點點頭後正想離開，卻被老者開口叫住，聲線喑啞地吩咐道：
“你去監察院修改監察等級的時候，順便幫我把2號祕櫃裏的東西拿過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和另一名一級嫌疑目標相關的卷宗就擺在裏面，我想再看看他的事情，琢磨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好的。”
點頭應下老者的吩咐後，年輕人剛準備轉身離開，卻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面上露出了幾分猶豫的神色。
“有問題就講。”
“抱歉，所長大人。”
看着神情些微帶上了點不滿的老者，年輕男人的面色有些尷尬地微微紅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小聲道：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那名叫威廉·凡金斯的一級嫌疑目標……真的像聖女大人說得那樣，讓她懷上了孩子嗎？”
第1040章 只要不舔就等於沒失敗過
“假的。”
有些不滿地瞥了年輕男人一眼後，看着面前隱約鬆了口氣的他，異端裁判所的所長不禁微微搖頭，開口點醒道：
“不過你還是別想了，不論聖女大人到底有沒有懷他的孩子，既然能夠爲了袒護他把這樣的話說出口，那就證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十分緊密，你已經徹底沒機會了。”
聽到老者的話後，年輕男人不由得渾身劇震，攥了攥拳頭後，漲紅着臉期期艾艾地辯解道：
“所長大人，我……我……只是出於好奇，稍微問一問而已，我心中對聖女大人也只有尊敬，並……並沒有別的什麼意思……”
“呵呵，你知道和爭不過比起來，更令人覺得卑微的是什麼嗎？”
答非所問地回應了一句後，老者先是斜睨了年輕男人一眼，隨即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話語中意味深長地道：
“那就是連想爭一下都不敢承認。”
“……我……”
“如果你還像現在這麼膽怯，連心裏的想法都不敢說出來的話，你接下來很可能會發現，你想娶的女人很快就會嫁給你的對手，接着從給他生了兩個女兒一直到死在你面前時，她甚至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喜歡她。”
看着面色如遭雷擊，一臉悵然若失的年輕男人，異端裁判所的所長雙手撐住輪椅的扶手，將屁股往更深處挪了挪。
“行啦，別遮遮掩掩的了，我又不是沒有年輕過。
像我們這種老東西也許實力不行，但因爲活得足夠久，看過的人和事也比你們要多不少，而我現在還遠沒有老糊塗，你們這代的幾個小子看基蘭的眼神太明顯了，老一輩裏任誰都瞞不住的。”
“我……我其實……也不全是……”
見到年輕男人似乎還想否認，異端裁判所的所長皺了皺眉，微帶不悅地開口質問道：
“我問你，你知道仰慕的眼神和愛慕的眼神，最大的區別在哪裏嗎？”
“不……不知道。”
“那就聽我說。
這兩種情感的表現，都是當一個人出現時，便會光芒萬丈地佔據你所有的視線，所以在你們的眼睛裏，它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而仰慕和愛慕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你們在收回目光後，看向其它和你們抱有同樣情感的人時，眼中帶着的到底是什麼情感。
仰慕者會認可其它的仰慕者，而愛慕者看向別人的眼光裏則全是敵視，至於你的眼神到底是哪種，想必你自己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看到先是有些愣神，隨後一臉恍然地搖頭苦笑的年輕男人，異端裁判所的所長靠在椅背上，老態龍鍾地悠然道：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無論天賦才情還是智慧城府，都是教廷近兩代人中一等一的人選，就是歲數太小導致火候還不夠，遇見事情老是抹不開面子。
而我之所以把你留在身邊，一直不放你下到某個行省去歷練幾年，怕的就是你這抹不開的性格耽誤事。
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你想要娶誰就得在別人動手前去追，要不然的話，就算在這兒一直問，問到我老死的時候，那不還是在原地踏步麼？”
“我……其實我也不是不敢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已……
至於基蘭大人的事，像她那樣不僅容顏殊麗，而且既溫柔可靠又堅定大氣的女人……又有幾個男人能不抱好感呢？”
硬着頭皮辯解了幾句，強行給自己扯了一小塊遮羞布後，年輕男人似乎發覺了什麼，神情略微有些激動地道：
“所長大人，那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找基蘭大人？告訴她我的想法？也就是說……您覺得我還有嘗試一下的可能？”
“……”
不是……你這耳朵怎麼就能聽見自己想聽的呢？我不是一開始就跟你講過，你已經沒機會了嗎？
一臉無語地點了點頭後，異端裁判所的所長閉目仰靠在輪椅上，幽幽地道：
“之前我不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我確實建議你去說一下，畢竟如果被當面拒絕之後，估計你也就徹底死了這條心，再不會問我這麼蠢的問題了。”
“……”
“至於有沒有機會……你去跟她傾訴一番的話，娶到她的機會肯定是沒有，但好處是她婚禮時你也不會收到請柬，不用親眼看着別的男人吻她抱她，宣誓愛她一輩子了。”
“……”
“哦不對，老頭子我年紀大忘性大，有些事情總是記得不太清。來，你年輕腦子好，那你來跟我說說，基蘭她是不是已經嫁人了？好像連婚禮都已經辦完了吧？”
“……”
“嗯？怎麼不說話了？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的嗎？”
“沒……沒了……”
被夾槍帶棒地狠狠懟了一輪後，面對老襠易撞的異端裁判所所長，無力反駁的年輕男人只得一臉喪氣地垂下頭，一邊哀嘆教廷外的豬頭實在太猛，居然拱走了教廷裏最大的白菜，一邊灰溜溜地去取卷宗了。
而就在他來到異端裁判所下設的監察院，按照輪椅老者的要求打開2號祕櫃，拿取屬於那頭“豬”的相關卷宗時，卻意外地發現，在那厚厚一沓檔案的正上方，又多了幾張墨跡尚未乾透的新紙，似乎是剛剛更新沒多久的相關動向。
將這幾張新紙拿在手中後，年輕男人先是猶豫了幾秒，隨即做傩奶摰厮南峦送^而伸手抵住紙張的背面，指尖微微亮起了些許湹穆}光，將糊裱在內側的文字映了出來。
“目標曾於三日前短暫拜訪費雷爾家，並在逗留一晝夜後前往聖城，疑似準備拜訪……瑪琳樞機？”
……
“瑪琳樞機，您最近這是……受了什麼傷嗎？”
看着面前臉色蒼白的老婦人，威廉不由得皺了皺眉，按照老教皇的說法，教廷中的這些高層裏並不完全跟他是一條心。
在六位樞機之中，只有執掌權職廳的雷塞樞機，和執掌輔佐廳的瑪琳樞機是他的人，屬於可以信任的隊友。
而現在那位雷塞樞機重傷未愈，眼前的瑪琳樞機如果再傷的話，那一旦發生什麼事的話，自己可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第1041章 與虎帜莻�啥
“沒事，只是有些失血過多而已，稍微養幾天就能休息過來了。”
回答完威廉的問題後，看着面前神情凝重的英俊男人，瑪琳的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恍然。
雖然曾經在卷宗裏見過繪像，大致知道面前這個男人的長相，但平面的繪像和真人比起來還是差太多了，這小子不僅實力極其出校菝惨部∶赖脹]的挑，無怪單身了那麼久的基蘭也對他動了心。
在心裏默默給對方上了個小白臉的標籤後，面帶倦色的老婦人咳嗽了一聲，隨即開口詢問道：
“威廉先生是吧，敢問教皇大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爲什麼他沒有和您一起回來？”
聽到老婦的問題後，威廉不由得下意識地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光明教廷的正門附近，考慮到不能扛着一顆樹上門，自己就斥巨資在那邊兒租了個院子，把老教皇暫時種在了裏面，危急關頭只要能成功殺出去，拔了樹就能扛着他再成功殺回來……
……
雖然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但我還是得再說一下，基蘭，你爹可真好使啊！
一臉安心地笑了笑後，威廉神態平和地開口回答道：
“該怎麼說呢……教皇大人確實出了點小麻煩，暫時不是很方便回來見你們，但由於實在擔心教廷的狀況，便委託我來找您解決一下問題。”
解決問題？只有你一個人？
鬢髮花白的老婦人聞言眉頭一皺，望向威廉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不信任。
眼下光明教廷雖然還不至於傾覆，但說一句內憂外患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外有神聖帝國地下勢力的集羣反撲，內則呼籲教皇退位的聲音愈演愈烈，旁側還有個帝國皇室在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出手渾水摸魚，趁機攫取在過往鬥爭中失掉的權利。
這種風雨交加的時候，如果是老教皇親自回來，當場將殺害樞機的玫蘭妮明正典刑後，靠着無敵的實力與五百多年積攢下的威望，估摸着還能暫時鎮壓下來。
但光明教廷也免不了元氣大傷，教皇的位置也會轉落在聖子手裏，而你一個連九階都沒到的教外人，憑什麼敢放話鎮住眼下的亂象？
由於老婦人並沒有遮掩自己的懷疑，威廉很輕易地便發現了她的不信任，在一臉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後，他開口解釋道：
“您想的解決問題，和我想的可能不是同一個，無論神聖帝國地下勢力的動亂，還是你們和神聖帝國皇室之間的爭端，這些都是光明教廷的內部問題，我既不會插手也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我這次過來準備解決的問題，僅限於那位盧卡斯樞機被殺的事，另外有可能連帶着稍微解決一下過激的反對派，讓他們看問題時稍微理智一些，其它的事還是需要您和光明教廷的人自行解決。
哦，對了，我能去見一見玫蘭妮，看看她的狀況嗎？”
那也就是說……你過來的主要目的，是爲了幫玫蘭妮洗脫嫌疑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