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所以你明白了嗎？你們擊敗我的機會，僅有剛剛那一次而已。
雖然你不怕石化的事情確實出乎了我的預料，但我還有針對你的其它幾種預案，而底細已經被我摸清的你們，只要再失去這株光明教皇化作的大樹，便再也沒有任何勝算了，我說得對嗎？”
“……”
如果說剛纔威廉的心只涼了半截，但聽完馬洛斯的解釋後，剩下的半截乾脆直接開始結上了冰。
怎麼辦！
自己好不容易從冥土回來，又藉着這些亡靈的出現，暫時避過了老丈人的怒火，難道最終還是逃不過……唔……等等！老丈人的怒火？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威廉猛地用力抓了抓老丈人之樹的樹皮。
當看到那“周圍被他厭惡的目標越多、厭惡程度越高，該次聖光轟擊的效果便會越猛烈”的補充說明後，威廉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咧了起來。
“你……確實……有點厲害……不過……”
看在真教皇馬洛斯特意BB兩句，給自己留出了爆種時間的份兒上，威廉本着花花轎子抬人的共識，相當配合地給他捧了句哏。
隨即，在馬洛斯因爲好奇“不過”什麼，本能地鬆了鬆手上的力道時，威廉趁機低頭貼近老丈人樹，極爲諔┑亻_口誇讚道：
“你女兒……真棒！”
第1015章 終局（一）
轟！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但在威廉發自內心的誇讚說完後，不論是認爲已經勝券在握的馬洛斯，還是正在幽魂海中拼命掙扎的教皇安，心頭都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頓。
彷彿有某種帶着滔天怒焰的龐然巨物，正既兇且惡地自外太空緩緩降落，即便還沒有真正觸及這個世界，但那堪稱摩天接地般的巨大陰影，已然將頭頂的日月星光一併遮掩，正帶着意圖毀滅一切的烈焰高速墜下。
與此同時，教皇樹上傳來的力量猛地強化了接近六成，猝不及防的馬洛斯還沒來得及反應，抓住教皇樹枝葉的手臂便被拉斷了接近五分之一，剩下的手臂亦開始脫臼移位、肌膚綻裂，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當場斷裂。
他到底做了什麼？
察覺到大事不妙的馬洛斯神情一緊，開始拼命地回憶威廉剛剛的行爲，並調動腦海中全部有可能相關的知識，竭力與眼下的情況一一對照，試圖找出到底是什麼能力突然強化了教皇樹。
【賦能聖言】？【奧祕之咒】？【神聖宣告】？
這幾項能力雖然看似對得上，但完全不可能將他強化到這種程度啊！大惡魔們的【深淵低語】倒是有可能，但他是光明教廷的教皇，來自深淵的力量怎麼可能對他起效？
而且，就算他真被低語迷惑了，也要先開始墮落再說啊，哪有才兩秒鐘不到，就能讓人瞬間墮落並實力大漲的深淵低語？
有！當然有！
如果威廉能夠聽到馬洛斯腦海中堆積如山的問題，一定會鬆開散發着肉香的胳膊，雙手叉腰得意地大笑三聲。
傻了吧？現在你明白我跟你之間的差距了沒？跟我威某人自創的“贅婿之低語”比起來，區區深淵低語算個屁啊！
那辣雞深淵低語得一直唸叨下去，纔能有機會引誘着別人走向墮落，而我這個只要念上一次，玫蘭妮她外公就會自動自覺地在腦海裏循環播放，甚至主動爲其添加畫面和配音。
現在的玫蘭妮她外公，還處在“一時震怒”的初級階段，等他靠着我提供的這條字幕，腦補完了整部小電影后，老丈人之怒的威力必然會再上一個臺階！
而你雖然靠着胳膊的數量多，在總體力量上穩穩壓了我一頭，但你胳膊越多接觸面積也就越大！我只要護着自己的胳膊就行，而你要護着的胳膊足有上千條，再這麼繼續爭奪下去的話，先撐不住的人一定是你！
……
威廉都能夠想到的問題，身爲初代知識教皇的馬洛斯自然不會想不到，而當發現再這麼下去自己一定會爭奪失敗後，他便立刻放棄計劃、改拽爲推，毫不吝惜地將手臂內所有低於七階的亡靈統統丟了出去，自己則面色冷然地抽身急退。
而與此同時，玫蘭妮她外公似乎已經腦補完了相關內容，燦金色的烈陽瞬間光芒暴漲，內中聖光的純度和烈度，更是高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對範圍內的所有目標統統進行了一次恐怖至極的烈焰洗禮。
哪怕以威廉的體質，都不得不暫時鬆開了胳膊，而被馬洛斯丟出來擋刀的低階亡靈們，即便身上都覆蓋着一層純淨的聖光，僅會在老丈人之怒下受到10％的傷害，卻依舊連一秒鐘都活不下去，瞬間便被帶着無邊怒焰的燦金聖光照得灰飛煙滅。
“很好！你很好！”
看着正齜牙咧嘴地撿起教皇樹的威廉，被迫犧牲了兩千多頭低階亡靈，方纔避開攻擊的馬洛斯面色隱隱有些發黑，繼預判神術失敗、石化也未能奏效之後，事件的走向第三次擺脫了他的掌控。
而經過幾番交手後，他也明白威廉打架的時候不大習慣叭叭，多半是不會回答自己的疑惑了，乾脆直接省下了刨根問底的時間，轉而一言不發地開始解自己胸口的衣服。
嗯？爲什麼突然開始脫衣服？打不過不應該先擼袖子麼？
好奇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後，威廉考慮到自己一個人不好喫雞，便沒有選擇立刻追擊，而是拖着老丈人樹扭頭朝教皇安的方向跑了過去，準備先把這個倒地的豬隊友扶起來。
然而他纔剛跑出沒兩步，拉胯女神的示警聲便又一次在耳旁響了起來。
“快停！不能往前！”
雖然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的氣息，但出於對拉胯女神的信任，眼帶疑惑的威廉還是選擇了立刻停步，只不過急於救人的他衝得稍微有點兒猛，第一時間並沒能控制住身體，即便已經聽到了拉胯女神的提示，依舊向前跨了小半步才堪堪止住衝勢。
下一刻，威廉右小腿上的衣物微微揚起，隨即無聲無息地悄然裂開，下面的皮膚上則出現了數條清晰的網狀血線，似乎有什麼既薄且銳的東西橫在前方，並藉着威廉的衝勢，毫不費力地突破了他的防禦。
而聽到耳邊姍姍來遲的系統提示後，威廉的背後唰地一下便見了汗。
即便距離困住教皇安的幽靈海已經近在咫尺，但他還是謹慎地退了回來，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件衣服丟了過去。
很快，剛剛出現在他小腿上的情形再次重現，那件漿洗得十分乾淨的侍衛服，在通過身前這片區域後，如同一塊被數十把熱刀劃過的黃油般，瞬間便被割成了大大小小的深色碎片。
而那結實又耐磨的衣料被切開時，卻連半點裂帛聲都沒有傳來，甚至絲線被割斷的裂響都完全聽不到，好似整件衣服早已被切開了，只是勉強粘好的衣料被路過的微風吹散架了一樣。
尼瑪……這個老銀幣！
雖然肉眼仍舊完全看不到異常，但從侍衛服通過時四分五裂的狀態，上輩子作爲一名施法者的威廉，瞬間便明白了身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是整整數百座橫過來開啓的空間裂隙！
馬洛斯雖然不是空間序列的能力者，開啓空間裂隙的速度很慢且波動較大，做不到在自己衝鋒的路徑上，臨時開啓大量細碎的空間裂隙，但卻不妨礙他提前設好陷阱。
在教皇安被困住的現在，需要隊友幫忙的自己脫困之後，第一反應必然是幫他驅趕幽魂，而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後，想要判斷“必經之路”自然沒有了任何難度。
恰哈剛剛老丈人之樹爆發時的力量，完全掩蓋住了這邊開啓空間裂隙的波動，如果不是有拉胯女神體提醒的話，急着救人的自己，恐怕會被這些沒有任何厚度的裂隙當場分屍！
想象了一下自己跑着跑着突然散架的模樣，威廉不由得突地打了個寒戰。
倚靠拉胯女神的指點，繞到了這些空間裂隙的側面後，心有餘悸的威廉轉頭，隔着空間裂隙望向遠處的馬洛斯，併發自內心地開口誇讚道：
“你就是個寄吧！”
第1016章 終局（二）
【你使用了戰技“尋釁謾罵”，將會受到一次意志檢定……】
在熟悉的無界之民生效提示聲中，遠處露出胸膛的馬洛斯身形一顫，隨即猛地高舉右臂，不受控制地狂奔了過來。
這又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我抵抗異常的專長沒生效？
靠着生前身爲知識教會教皇獲得的加護，在莫名湧起的滔天怒火中保持了清醒後，看着橫亙在威廉與自己間那片空間裂隙，心下大驚的馬洛斯來不及琢磨自己爲什麼會失控，立刻嘗試着釋放各種神術，準備解開自己身上的束縛。
然而遺憾的是，【尋釁謾罵】並不是真的控制了他的身體，而是配合跳過檢定的無界之民，變相達成了百分之百強制嘲諷的效果。
因此，在無界之民這種獨一無二的能力面前，馬洛斯過往的經驗實在提供不了多少幫助，即便他將解除異常狀態的方法試了個遍，卻仍舊沒有一個能解掉自己中的“控制”能力。
眼看距離那片觸之必死的“陷阱區域”越來越近，找不到“解題”方式的馬洛斯面色微沉，隨即上半身猛地後仰，整個人彷彿有絲分裂的細胞一樣，在威廉驚愕的眼神中一分爲二。
兩個馬洛斯的外貌與神情幾乎完全相同，只不過靠前的馬洛斯眼神有些死板，而靠後的馬洛斯全身清潔溜溜，不僅手中沒端着仿造的智慧之書，甚至連一件蔽體的衣物都沒有。
劈手從穿着衣服的自己手中奪下智慧之書後，渾身上下不着寸縷的馬洛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滿臉怒意地衝進陷阱區，卻被無數空間裂隙切得粉碎的自己，眉頭緊鎖地開口詢問道：
“污穢惡魔的味道……尋釁謾罵？你還就職了四階的穢語鬥士？”
“……”
“不，不對！”
正在被看穿的威廉心中一突時，馬洛斯立刻否定了自己剛剛的判斷，一臉凝重地開口補充道：
“不光是穢語鬥士的戰技，如果只是尋釁謾罵那種級別的廢物能力，雖然同樣無法被神術和專長解掉，但絕對絕對不可能對我生效！
哪怕是污穢惡魔自己來，都不可能瞬間挑起我心中的憤怒，所以你一定還搭了其它的能力，多半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專長或者天賦！要麼能大幅強化戰技效果，要麼就是隱晦地削弱了我的意志，不然絕對不可能讓我中招！”
“……”
噝……
聽完馬洛斯的判斷後，威廉的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心裏卻不由得摸了一把冷汗。
不愧是知識教會的教皇，之前只一次照面，自己和教皇安的底細就被摸了個七七八八，教皇安直接暴露致命弱點，遭到了幽魂海的無限連控，現在正被幾千頭幽魂在身體裏面進進出出，臉色兒被無數靈魂之火映得青綠青綠的，連邊緣OB的資格都沒了。
而自己雖然仗着馬洛斯理解不了的底牌，成功免疫了致命的石化眼，但依然在角力中喫了虧，被算計得差點翻車，要不是玫蘭妮她外公給力的話，恐怕自己早就被當面搶走老丈人，然後反過來被他持丈追殺，在一陣歡聲笑語中打出GG了。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看着對面渾身光潔溜溜的馬洛斯，威廉少見地陷入了兩難之中。
【尋釁謾罵】已經不能再用了，這門能力沒暴露的時候，集打斷、嘲諷、反隱等卸喙δ莒兑簧恚匀皇巧窦贾械纳窦迹绻蝗酥懒说准毜脑挘胍槐怀爸S住就再容易不過了。
因爲這門戰技的效果，是寄託在“語言”之中的，雖然有無界之民的檢定，但貌似還是得先讓對方聽到再說，只要毀掉聽覺就能完全不受影響，這也是之前馬洛斯逃跑的時候，自己沒用動用尋釁謾罵嘲諷的原因。
那時的他差點直接被教皇安設下的陷阱弄死，頭部雖然看起來好像還能用，但自腦袋以下截肢的他身體早都全面停擺了，靠着身爲亡靈的靈魂之火纔沒死透而已，無界之民根本就沒有起效的機會。
而現在……
看着耳側慢慢攀上數條魔紋的馬洛斯，威廉眼神頗爲無奈地咂了咂嘴，知道他多半已經將聽覺徹底封閉，改爲靠靈魂之火來感知世界，尋釁謾罵這個能力已經可以光榮退場了。
至於【吉爾二十米】加【歹毒追擊】的偷襲方式，雖然還沒有試過，但稍微一想就知道，馬洛斯可是免疫絕大部分負面狀態的，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致盲，所以用了多半還是白給……
把自己所有可能起效的能力盤算了一圈兒，發現基本都沒什麼成功的可能後，威廉只得重新架起老丈人樹，猶豫自己要不要再甩一下節操試試。
雖然從老丈人樹之前的表現來看，玫蘭妮她外公明顯已經出離了憤怒了，但如果自己開口告訴他，玫蘭妮右屁股蛋子上有粒小痣的話，光明教皇大人的怒火估計還有潛力可挖。
只不過，就算老丈人樹的火力再漲一截，但面對掌握了空間挪移能力的馬洛斯，多半依舊難以命中目標，這火力漲了也是白漲。
而且跟女兒被渣男騙了比起來，女兒和外孫女都被同一個渣男騙了，這件事的刺激程度實在是有點太猛，人家老教皇都這麼大歲數了，搞不好一時想不開，直接當場自爆都有可能。
他要是被氣得當場自爆的話，那恐怖的AOE雖然多半能炸死馬洛斯，自己多半也能靠着【必投好胎】苟住，但地圖上恐怕就沒有法蘭王都了啊……
……
他這是……在猶豫什麼？
不知道怎麼回事，每當威廉皺着眉頭準備張嘴說話時，馬洛斯便會覺得自己的心頭猛地一突，彷彿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似的。
而他上一次出現這種奇怪的感覺，還是之前被迫跨入教皇安的陷阱，結果差點被破碎的空間當場擠碎的時候……
看着面前嘴脣一再翁動，卻猶豫不決地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的威廉，靠着對死亡本質的體悟，感受到些許危機的馬洛斯身體繃緊，心跳和呼吸也不由得漸漸急促了起來。
難道……他還藏着什麼能傷害到我的底牌？
第1017章 終局（三）
而就像威廉覺得老鼠拉龜無從下口一樣，面對這個一身謎團的奇怪人類，智計百出兼且閱歷豐富的初代知識教皇，同樣也覺得自己的腦殼一陣青痛。
馬洛斯願意對着死神和知識之神發誓，在他兩千零好幾百年的人生中，還是頭一次遇見這麼難纏的傢伙。
劇毒、詛咒、石化……這些東西全都試過了，在對方身上壓根兒沒有半點效果，而他手裏的教皇樹更是麻煩至極，那茂密的樹冠簡直就是一堵銅牆鐵壁，九成九的遠程攻擊只要一卷就能撥開。
而且這傢伙還皮實的驚人，估計九階的巨人都不一定有他結實，被漏過去的那點零星法術，就算命中了也造不成什麼傷害，估計自己辛辛苦苦打上半天，一道四階的治療就全都給治回來了，怕是連傷口都留不下。
至於仗着速度優勢近身肉搏……
抬頭看了眼拎着教皇樹左遮右擋的威廉，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瘦弱的身材後，馬洛斯相當明智地放棄了這個瘋狂的念頭，畢竟送死的方法多得很，真沒有必要選個這麼憋屈的。
不行！不能再等了！
實在有些挨不住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袒露身體的馬洛斯咬了咬牙，抬手在自己身後掏摸兩下，取出了一把細長而尖銳的匕首，隨即抬手一刀重重地戳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既然突破不了教皇樹的防禦……那我就活活耗死你！
“嗤！”
一道細微的裂響從身前響起，正在思考辦法的威廉只覺得胸前一涼，心臟前方的衣料瞬間開裂，左胸處的皮膚也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下去，並出現了一道既細且薄的白色壓痕，似乎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在那刀痕最尖端的位置上，一團細小得只能用粒來形容的血珠緩緩滲出，隨即迅速滑落並四下蔓延，在威廉心口處綻成了一朵造型奇詭的血色並蒂花。
【神器“無終薄刃”對你發動了專屬戰技“同命之死”，聯結目標所受到的傷害，都將一併出現在你的身上，而你身上受到的傷害，亦將同步出現在對方的身體之上】
【請注意，由於神器“無終薄刃”的專屬特技“至死方休”，在你與聯結目標其中之一迎來死亡前，這種聯結將永遠都不會結束】
“……”
等耳邊的系統提示結束後，威廉摸了摸胸前的紋樣，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濃濃的錯愕。
啊這……你認真的麼？
……
還好，他那項奇怪的能力雖然強大，但似乎並不能免疫神器的戰技。
在看到威廉胸前血色的並蒂花紋後，一刀刺穿了自己心臟的馬洛斯鬆了口氣，面上再次露出了那種勝券在握的笑意。
“你是個有趣的對手，但最終還是我贏了！”
將齊柄刺入心口的匕首拔出來後，看着對面似乎正在找着什麼的威廉，真教皇馬洛斯微笑着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