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面對唯一的兒子的執迷不悟，即使是意志堅如鋼鐵，一輩子從沒說過半句喪氣話的布羅姆大人，在使盡了能使的所有手段後，最終也只能選擇放手，任憑安迪少爺離開，讓他去追尋那個縹緲到根本就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喂，想什麼呢？”
一隻袖子上繪着鍊金紋印的手搭上了年輕男人的肩頭，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啊！沒什麼，就是想起了您的父親……對了，您這次回去之後，布羅姆大人有說什麼嗎？”
稍微恍惚了一下後，年輕男人從記憶中掙扎了出來，有些釋然地朝眉頭緊鎖的藍髮青年笑了笑。
也許這就是命甙桑B受傷最深的布羅姆大人，都已經從過去中走了出來，自己還對過去那點兒事念念不忘的話，實在是有些不應該了。
“倒也沒說什麼，和之前兩次差不太多吧。”
藍髮青年搖了搖頭，面色古井無波地道：
“罵我是個該死的白癡，吼我平白荒廢了一身天賦，說我不配擔負他的姓氏，還毀了我所有沒放在空間戒指裏的鍊金材料，讓我離滾出家裏，離妹妹遠點兒，不要再帶壞他的孩子之類的……這些我已經聽習慣了，沒什麼新意。”
“……”
“哦！對了。”
說到這裏時，藍髮青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側頭看向身邊一臉複雜之色的年輕男人，面沉似水地開口詢問道：
“怎麼樣？老頭子現在脾氣變沒變？還見到鍊金術師就破口大罵嗎？”
“額……變倒是變了，不過應該不是您希望看到的那種”
年輕男人一臉無奈地道：
“我就直接跟您說吧，現在除了您之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鍊金師，敢於出現在布羅姆大人的勢力範圍內了。”
“啊……這樣啊……”
藍髮青年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空間戒指，一臉慨嘆地道：
“我回來之前，還想着送他兩件自己做的鍊金物品當禮物來着，幸好我多想了想，最後沒敢送出去。”
年輕男人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連連擺手道：
“別！不不！我的意思是，您做的對，千萬別送！現在別說是鍊金師了，您離開之後這些年，布羅姆大人已經有點兒……
唉！我就這麼跟您說吧，但凡沾上點兒鍊金的東西，布羅姆大人見了都要發脾氣，甚至連鍊金燈盞那種日用品都不行，只要見了就要罵人的！”
“嗯嗯，我知道了。”
瞥了一眼年輕男人急得直跳腳的神情後，藍髮青年嘆了口氣，頗爲無奈地道：
“可我之前不是說過，這次借家裏的船就是爲了把師妹接回去嗎？老頭子那時候答應得明明挺痛快的啊，我還以爲他已經不惦記過去的事兒了呢。”
接兒媳婦是接兒媳婦，討厭鍊金術師是討厭鍊金術師，這兩個能是一回事兒嗎？
沒見後面這一百多車禮物嗎？來之前布羅姆大人都跟我說好了，這些都是給未來少夫人的見面禮！但他不想見一名該死的鍊金術師，所以讓我們這些人替他來見見面，幫着把把關！
回頭瞄了一眼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後，年輕男人把這些話咽回了肚子裏，搖搖頭面帶笑意地道：
“安迪少爺，布羅姆大人雖然嘴上罵得狠，但這些年過去其實也沒那麼記恨了，就是看到您之後脾氣有點收不住而已。”
“對了，您爲了師妹千里迢迢從那邊跑來，甚至不惜拉下臉來找家裏借船，所以她是不是……”
“哦對了，這個我還沒和你說過。”
被年輕男人的話一提醒，藍髮青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兩手一拍面無表情地道：
“老師派我來之前說，師妹好像被一個男人給迷住了，而她要參加交易大會過不來，所以讓我幫着把把關！”
第737章 五大坊和樑子
“……”
聽完藍髮青年的話後，年輕男人不由得神情一僵，訕訕地道：
“安迪少爺，聽您話裏的意思……您那位師妹和您之間關係……似乎並不是很親密？”
“你在胡說什麼？”
藍髮青年聞言皺起了眉頭，面色不豫地道：
“掛着我老師徽記的學徒超過三百人，但被認可爲弟子的只有我和安德烈婭兩個！
她又是個沒什麼壞心思的人，一門心思只撲在研究上，我們之間從來沒什麼衝突，關係當然好得很！
我可是把她當親妹妹來看的，她也一向我當兄長來敬重！怎麼可能關係不親密？”
“……”
我問的纔不是這個！誰他馬在乎你們之間的兄妹情啊！
被藍髮青年的認死理搞得心頭火起，年輕男人先是側過頭，瞟了眼身後一百多車禮物，接着想起了布羅姆大人那看似一臉不屑，實則開心得滿面紅光的臉龐，頓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極爲勉強地乾笑了兩聲後，年輕男人聲線微顫地詢問道：
“既然……既然您和那位安德烈婭小姐之間，只是師兄妹的關係的話，那您的信怎麼……怎麼寫得……”
“你在搞什麼鬼？好好一句話怎麼說得吞吞吐吐的？”
藍髮青年皺眉道：
“我的信怎麼了？不是寫得挺好的嗎？父親那麼討厭鍊金師的人，看了之後都沒說什麼，不光直接把船和人借給我了，還給安德烈婭備了一份厚禮……我的信寫得有什麼不對嗎？”
你還有臉問你的信有什麼不對？你寫的信有一句話是對的嗎？
被自家少爺的反應氣得渾身發抖，年輕男人嘴脣哆嗦着道：
“安迪少爺，屬下……屬下有些記不清楚了，您……您好好回憶一下，您信裏面的意思是不是——希望布羅姆大人能夠借您一艘大船，您要來法蘭這邊見一位‘特別特別重要的人？’”
“意思差不太多，就是用詞有點不準確。”
藍髮青年回憶了一下後，神情相當認真地道：
“我記得原話好像是———‘我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在法蘭，所以希望父親大人能夠放下過去的偏見，借我一艘最大最平穩的好船，我好趕過來接她一下；
而且我過去虧欠她很多，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替我準備一份厚禮……’……嗯？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奇怪？我的話有什麼不對勁嗎？”
“那個……確實是有點兒不太對勁……”
年輕男人一臉苦澀地道：
“您說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就是那位安德烈婭小姐？”
“剛纔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
藍髮青年聞言有些不耐煩地道：
“老師門下的學徒雖然很多，但真正被認可的弟子只有兩個！我就安德烈婭這一個師妹，怎麼可能不重要？”
“哦……哦……那倒也是……”
年輕男人忍不住用力攥緊拳頭，露出了一幅“我早就該想到”的表情，隨即滿面黑線地道：
“那您說的‘虧欠’她很多……這句話的意思又是……”
“就是虧欠很多啊，還能有什麼意思？”
藍髮青年安迪皺眉道：
“老師雖然才華驚人，但做人做事上實在不怎麼靠譜，而且還總是喜歡搞一些開銷巨大的實驗，所以手裏總是沒什麼錢。
而那時候父親還在氣頭上，收到我的信也不肯稍微幫幫忙，所以我們那時候老是緊巴巴的，哪怕老師在六法之塔混了個長老的位子也沒什麼改善。
那時候窮得連學徒都快養不起了，直到後來安德烈婭找到了賺錢的門路，開始收錢幫人修整法師塔，我們的日子纔算好過了點……
唔……尤其是老師研究【永續魔力井】的那幾年，我們不光沒什麼收入，每個月還要燒掉大量的魔晶石，導致連日常開銷的錢都沒了，學徒都跑得一乾二淨，要是沒有安德烈婭的話，我們怕是連飯都喫不上，我說自己虧欠她很多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
訕訕地搖了搖頭後，年輕男人懊惱地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覺自己好像是個白癡！
明知道安迪少爺說話愛亂加詞，老是喜歡把本來沒什麼的事兒往大說，居然還對他寫來的信件信以爲真。
現在可好，不光布羅姆大人心心念唸的兒媳婦沒了，還要白給那個叫安德烈婭的鍊金師搭上一百多車的禮物。
該死的！那可是整整一百輛海騾拉的大車！裏面的東西怕是把眼前這座伯爵領買下來都夠了！
……
“威廉，你們這鍊金工坊搞得也……也太大了吧？將它全部咿D起來需要的錢一定很多，就算把你的領地整個賣掉都不一定夠吧？”
跟隨威廉兩人來到地下，參觀完女妖精指揮五隻【巨臂石偶】挖出來的超大空洞後，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卡麗娜還是沒能繃住了。
手搭涼棚眺望了下遠處的洞壁後，小富婆一臉無語地對威廉道：
“優化魔紋什麼的倒是沒問題，這裏面涉及到的東西並不是太複雜，估計幾個月就能繪好魔紋並全部激活，但……你們把鍊金工坊搞得這麼大也沒意義啊！”
小富婆的評價剛出口，走在前面的女妖精就覺得身後一涼，彷彿有大幾百發眼刀子正唰唰唰地往她的屁股上扎。
在心中暗叫一聲大事不好後，安德烈婭心虛地捂住屁股，硬着頭皮解釋道：
“其實……其實還是有很多意義的，如果這座工坊全部都建好的話，雖然還比不上奧術帝國的天空、陸地、海洋三大坊，也比不了矮人五部的【五金之粹】和精靈族的【森之綠都】，但剩下的工坊裏絕對沒人能和我們比了。”
說完了這番給自己提氣的話後，女妖精心裏大概是稍微有了點底氣，居然挺直了腰桿大聲道：
“沒錯！這座工坊未來一定會很厲害的！在我這個建築大師的規劃下，這裏還沒投入咦鞯臅r候，規模就已經能排進前十了！要是上面那幾座工坊出了問題的話，你說不定會擁有一座在整個大陸上躋身前五的傳奇工坊哦！”
“確實，安德烈婭小姐在建築上的天分的確非比尋常，這座工坊的底子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
卡麗娜聞言先是遲疑了一下，隨即竟然微微頷首，認可了女妖精的自吹自擂。
“除開奧術帝國那座誰也不知道位置的【晴空坊】之外，其餘四大鍊金工坊的示意圖我都見過，那些大坊雖然產量驚人，但因爲都是一點點發展起來的，並沒有想着能發展到今天這樣，所以在最開始定下位置和規劃藍圖的時候，並沒有事先做好預案。
我雖然不懂建築，但僅從繪製魔紋的角度來說，那四座大坊核心區域的排布問題都不小，每年因此浪費掉的材料和產生的損耗都在幾百萬金戈德以上，而且都或多或少地影響了咿D的效率……”
見小富婆居然幫着安德烈婭說起了好話，威廉不禁訝異地挑了挑眉，朝着滿臉驚喜之色的女妖精看了兩眼。
意思是……這貨算是歪打正着，還替我辦了件好事兒？
接到威廉略帶驚訝的目光後，正擔心威廉會“撤資”的女妖精感激地看了卡麗娜一眼，不僅把她挪出了“來搶錢的小婊砸”的行列，甚至還單獨給她開了個“眼光超好的土豪小姐妹”分組，態度更是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看那模樣好像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親她兩口。
“但是……”
眼帶歉意地看了安德烈婭一眼後，小富婆搖搖頭繼續說道：
“一開始就規劃得足夠大，這樣做不光是好處，壞處也不少的。”
“籌建了‘五大坊’的那幾位，其實也都是當時最頂尖的大師，在建築和鍊金方面的造詣未必比安德烈婭小姐差，但他們卻並沒有選擇這種最適合長遠發展的規劃方式……”
我就知道這裏面還有坑！
聽完小富婆的話後，威廉先是瞪了眼一臉“你居然出賣我”的安德烈婭，隨後開口追問道：
“這話怎麼說？也是因爲一開始就這麼規劃，開銷太大嗎？”
“其中也有開銷太大的原因，但和最主要的原因比起來，建設工坊需要的錢反倒是小事了。”
在威廉若有所悟的神情中，卡麗娜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其實道理很簡單的，鍊金工坊的產能無論有多高，但總歸還是得把產出的東西賣掉纔行呀。
籌建一座超大型鍊金工坊需要的開銷雖然巨大，但大陸上的二線勢力們也不是負擔不起，至於爲什麼現在只有五坐超大型工坊，就是因爲銷路的問題了。”
聽到這裏時，威廉挑了挑眉，開口總結道：
“技術和品……和過往積攢下來的名氣。”
“對的……”
小富婆嘆了口氣道：
“目前僅有的五座超大型鍊金工坊裏，奧術帝國的【晴空坊】比較特殊，光生產維護【天空之城】的材料一件事，就已經佔據了近乎全部的產能，所以不做考量；
至於剩下的幾座工坊則各有積累，矮人大師們的金屬製藝無人能比，精靈巧匠的附魔技巧難以複製，奧術帝國更是近代鍊金工藝的集大成者，經常會有新型的鍊金產品出現，所以這幾家的鍊金產物都是不愁賣的。”
“其它勢力雖然也有各自擅長的方面，建立了不少大中型的鍊金工坊，但終究還是沒有這幾家的號召力，佔據一小部分蛋糕也就算了，如果盲目擴大規模的話多必然會虧損。
所以哪怕公認實力最強的神聖帝國、人口最多的泛種族聯盟、乃至於信徒遍佈大陸，能把商品賣到地下城裏的財富教會，都沒能建成和五大相媲美的超大型工坊……”
卡麗娜雖然絲毫沒有提及面前的這座工坊，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了。
整個奧法大陸上售賣鍊金產物的蛋糕雖然龐大，但也不是誰來了都能啃一口的，沒見強如神聖帝國，富如財富教會都只能撈點兒湯喝，對最大的幾塊肥肉乾瞪眼嗎？你破曉領又算是哪根兒蔥？
嗚……那我不是白忙了嗎？
安德烈婭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但智商好歹也勉強及格，自然能聽得出來小富婆話裏面的意思。
知道自己的苦心打了水漂，女妖精頓時如喪考妣地跌坐在地，把腦袋埋在膝蓋裏悶聲道：
“我……我往裏面搭了好多錢的，這回真的是什麼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