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也不能這麼說嘛,你可是知識教會在法蘭這邊的負責人,平時肯定忙得很,要是沒事兒的話,我也不好意思老過來打攪不是?”
“騙人,我之前不忙的時候,你也……”
“咳咳咳,聊正事兒聊正事兒,這個就先不說了。”
眼見要被數後賬,威廉趕忙打斷了小富婆的抱怨,把話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帶了帶。
“你已經和安德烈婭互相介紹過了,那別的我也就不多囉嗦了,直入正題吧!最近我在城外的地下搞了個鍊金工坊,建築什麼的已經基本都蓋好了,但……”
“但缺錢了對不對?”
卡麗娜聞言忍不住白了威廉一眼,氣鼓鼓地道:
“從認識你到現在,你來找我十次裏面,有八次是來借錢的!不光數字越來越大,而且最後還一次都不還!說吧!這次又要多少?”
小富婆話一出口,威廉臉上不好意思的神情頓時更濃了。
畢竟按自己過往幹得那些事兒來看,除開豁出去搞了一把真理試煉之外,自己這個朋友當得屬實不太稱職,基本除了借錢就是借錢,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把人家當提款姬用。
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後,威廉搖搖頭開口拒絕道:
“原本倒是挺缺錢的,但最近我不是搶……咳咳,和法蘭的商會們簽了不少合作的協議嗎?他們非常自覺地承諾要退還這些年的非法所得,所以現在就不怎麼缺錢了,這次就先……”
“這次就先少來點兒吧!”
連着掐了威廉好幾ba都沒什麼效果,眼見他居然真想把送上門的經費往外推,愁錢愁的睡不好的女妖精頓時急了眼,在大筆經費面前,什麼搶男人、什麼小婊砸瞬間便被她忘到了腦後。
正和小富婆說話的威廉只覺得小腹一暖,一團軟膩又不失彈性的物什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肚皮下方,看方向應該是想要把他這個礙事的傢伙擠開。
但奈何兩人的力量和體質差得實在太遠,女妖精連喫奶力氣都使出來的這一撞,連讓威廉的身體晃一晃都做不到,反倒彈得她自己一個趔趄。
顧不得維持身體的平衡,踉蹌着向前搶了半步後,女妖精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富婆的胳膊,不光之前的攻擊性早已消失不見,臉上的笑容更是親切得簡直一塌糊塗。
“卡麗娜小姐,您真不愧是大師級的人物,有着令絕大多數人豔羨的傑出眼光!
不瞞您說,我們在建的工坊確實需要一點金錢上的支持,等未來工坊竣工,出了成果之後,我一定會再次登門表示感謝!
所以,您看是付現金還是……哎呀!”
抬手拎住女妖精罩袍的領子,把這個丟人的傢伙拖回來後,威廉微微弓腰,朝着一臉茫然的小富婆解釋道:
“不用理她,這傢伙搞鍊金的,一天到晚總燒錢,有點兒窮怕了。
我這次來找你其實不是爲了借錢,主要是工坊蓋得有點兒太大了,竣工需要的時間太久,所以我想讓你幫着優化優化鍊金魔紋,看看能不能縮短一下工期。”
然而還沒等小富婆開口回話,被拖回去的安德烈婭便掙扎着道:“不!魔紋要!錢也……唔”
閃電般地探手過去捏住女妖精的臉頰,把她當面乞討般的發言懟回喉嚨裏後,威廉一臉黑線地道:
“少廢話!趕緊把魔紋給我交出來!錢肯定差不了你的,要是再跟我鬧的話,後果自負!”
臉蛋被捏得變形的女妖精本來還想掙扎一下,但見威廉這回好像動了真怒,她口齒含糊地嘟囔了兩聲後不敢再鬧,乖乖地摸出厚厚一沓草紙遞了過去。
看着面前剛剛發生的這場鬧劇,之前還完成了一次降維打擊的卡麗娜也有些懵了。
安德烈婭成功地只用兩句話,便把自己貪財和低節操的本質暴露得一乾二淨,搞得小富婆一時竟不知道該同情她和威廉哪個纔好。
尷尬地沉默了一小會兒後,在威廉兩人期盼的目光中,卡麗娜只得無言地接過草紙,快步走到書桌旁坐下,埋頭翻閱了起來。
少頃,一目十行地將桌上厚厚的草紙翻完後,卡麗娜抬起頭望了過來,迎着兩道期盼的眼神,一臉費解地道:
“這些魔紋的意圖我倒是看得明白,幫着優化一下排布也沒什麼問題,但……你們弄得鍊金工坊到底有多大呀?這些魔紋如果展開來的話,感覺都能繞着破曉領塗一圈兒了啊?”
聽到小富婆的問題後,威廉先是忍不住側過頭,狠狠地剜了心虛的女妖精一眼,隨後沒好氣地道:
“那就要多謝這位負責人了,她說爲了避免後期再來回調整,最好能一次到位,就直接在地下掏了好大一個空洞!
就算那些【泥岩巨臂石偶】能夠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釋放【化石爲泥】,這洞都挖了整一個多月,你猜工坊能有多大?”
“……”
五頭【泥岩巨臂石偶】都挖了一個多月?那這工坊的面積怕是能有半個破曉領大了啊!
屬實被面前這兩人的異想天開驚到了,卡麗娜一臉懵逼地道:
“那……你們在破曉領的地下掏了那麼大的一個空洞,就不擔心頭頂的地面會塌嗎?”
小富婆的這個問題正好搔到了女妖精的癢處,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威廉的手掌,把自己的腮幫子救下來後,安德烈婭一邊揉着臉上紅紅的指印,一邊神情矜持地朝小富婆擺了擺手道:
“這個倒是不擔心的,其實在籌建這座工坊的時候,我事先就考察過了破曉領地下的土質,發現這裏的地質和矮人五部所在的團石山脈很像,完全能夠撐起……”
“沒事,塌不了。”
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女妖精暗戳戳的炫耀,威廉直接開口總結道:
“這傢伙雖然既沒節操又死要錢,但在建築方面的造詣相當不錯,很可能是奧法大陸上最年輕的建築大師,要是挖個洞還能塌的話,那她今後也就不用幹了。
算了,這麼幹說也不太直觀,你還是直接跟我去看看吧,順便研究研究怎麼才能縮短一下工期……總之我有急用,縮得越短越好!”
見威廉說話時的神情很認真,沒什麼事的小富婆便點頭應下了邀請,然而就在威廉三人離開知識教會,重新往鍊金工坊的入口處趕路時,在與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破曉領城門外迎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馬隊。
不,說是馬隊的話稍微有些不恰當,這支足有上百輛大車的隊伍中,負責牽拉的牲畜雖然看起來像是放大了數倍的巨型馬匹,但足部卻並不是蹄子,而是某種附着堅硬鱗片的分瓣腳趾。
這些生物的腳趾和腳趾之間,有摺疊起來的巨大足璞相連接,身上的毛髮更是細短而濃密,在冬日慵懶的陽光下反射着油脂樣的特殊光澤,兩眼中也有着一般牲畜沒有的靈動,多半是某種水陸兩棲的馬形魔獸。
“駕!”
雖然奇怪生物並不是馬,但馭夫們喊的口號還是通用的,在響亮的號子聲中,一名耳後帶着鰓紋的年輕人高高揚起手臂,甩起帶着少許鏽跡的鐵鞭子,輕輕地在馬形魔獸的臀部上抽了一下。
“蠢材!跑穩點兒!別顛壞了安迪少爺給他師妹的禮物!”
喝了馬形魔獸兩句後,在似馬似豹的連聲嘶鳴中,年輕人眯起眼睛,朝遠處女妖精親手修建的城牆望了望。
“唔……這就是那什麼破曉領了啊,城牆修得還挺像樣的,我還以爲……哎?那些守城的怎麼都跑了?”
第736章 名師還是禍害?
“怎麼了?”
大概是察覺到可能出了事,車隊中央傳來了一道清朗的男聲。
在男人相當獨特的嗓音傳開時,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聲命令似的,車隊裏所有的馬形魔獸紛紛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避,像是遇到了族羣中的王者一般,低下頭擺出了一副極爲恭順的模樣。
接着,一名容顏俊美的男子越卸觯伦×碎T口的年輕人投來了不滿的目光,而他的坐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滿,悄然咧開了龐大的嘴巴,露出了一口食草生物絕對不會擁有的尖銳利齒,從喉腔中擠出了一道沉悶的低吼。
這頭奇異魔獸不僅體型異常巨大,粗壯結實的頭頸周圍還反套着一層和傘蜥領圈兒類似的怪異皮褶,只是多了幾根稍顯猙獰的森白骨刺。
這傢伙看着應該是那些馬型魔獸的上級生物,因此天生自帶一股淡淡的威壓感,哪怕只是連嘴巴都沒有完全張開的隨意低吼,聽着都如同天邊劃過的滾滾悶雷那般震耳欲聾。
聽到身後傳來的低沉獸吼聲後,擋住了路的年輕男人這才驚覺自己的失誤,連忙一臉愧色地低下了頭,忙不迭地開口解釋道:
“安迪少爺,這裏就是您老師提到的那座小領地,前面應該就是進城時的關卡,但負責搜檢的城衛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跑掉了,屬下不知道該怎麼做,正準備去找您彙報一下。”
“嗯。”
聽完年輕男人的總結後,髮色墨中微微泛藍的男人點了點頭,先是蹙眉思考了幾秒鐘,隨即神情古井無波地道:
“既然沒人搜檢,那就直接進去吧!之前聽來往的客商說,這座領地的領主只是一名榮譽伯爵而已,沒有必要跟拜訪那些大貴族時一樣計較,只要表面上不失禮就行了。”
“屬下明白!”
年輕男人聞言用地點了下頭,立刻起身招呼其它馭夫,喊他們操控馬形魔獸按城門的寬度排好,準備列好隊後再依序入城。
車隊的成員們似乎受到過某種訓練,行動迅捷而幹練,在整個調整隊列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的遲滯與混亂,再加上齊整的行伍和鮮明的旗幟,即使明面上見不到任何武器與甲冑,依舊隱隱透着一股肅殺之意。
這些傢伙雖然還沒幹出什麼帶有攻擊性的事情,但行動也根本沒有任何掩飾自己“成分”的意思。
那整齊劃一的行動力和一張張嚴肅的面孔,簡直把“我不好惹”寫在了臉上,周遭排隊進城的人看在眼裏就知道自己絕對惹不起。
這種時候只要腦子沒問題的人,就不會上去講什麼先來後到。老規矩,已經進城的商隊立刻快馬加鞭,以免堵了大佬們進城的路,還沒進城的則紛紛撥轉馬頭,識相地將整條廣闊的青石板路都讓了出來,破曉領的城門內外爲之一空。
在城門外的腥宋窇峙c好奇兼而有之的眼神中,墨藍色頭髮的青年朝四周微微頷首,隨即一“馬”當先地跨入了無人值守的城門內。
走過了長度大約在十米左右的甬道後,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望了望磚石還很新的城牆,隨即面色嚴肅地道:
“嗯,確實是安德烈婭的手筆,看來她在這邊過得應該還不錯。”
這時,已經調停好隊伍的間隔的年輕男人徒步趕了過來,剛巧撞見了藍髮青年自言自語的場面,也聽清楚了其中那個需要特別注意的名字。
年輕男人雖然以屬下自居,但和藍髮青年私下裏的關係應該也不錯,於是便向前趕了幾步,保持着落後半個身位以示尊敬,並面帶好奇之色地道:
“安迪少爺,您在六法之塔求學的這些年,往家裏面寄的信件裏沒少提到您這位師妹的名字,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斜睨了身側的年輕男人一眼後,藍髮青年搖了搖頭,聲線平靜地道:
“她不是人。”
?!?!?!
聽完自家少爺的回答後,年輕男人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思維一瞬間便發散了開來,然而就在他馬上要想到什麼奇怪地方的時候,藍髮青年揚了揚頭,一臉漠然地道:
“是個妖精。”
“……”
趕忙收回了腦海中天馬行空的思路,年輕男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
“您……呵呵,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像沒怎麼變過。”
藍髮青年聞言搖了搖頭,眉頭微皺,一臉嚴肅地道:
“不,我的變化其實很大。”
年輕男人訝異地望了過去,只見藍髮青年一臉認真地道:
“個子比原來高了,高了十一釐米。”
“哦……哦,確實,那確實變化不小……”
乾巴巴地應和了兩聲後,年輕男人滿臉黑線地閉上了嘴。
安迪少爺人雖然不壞,但從小就認真過頭還愛認死理,又有一臉凝重地講廢話的習慣,和他聊天久了真的是一種折磨。
……
作爲藍髮青年幼時的玩伴之一,年輕男人當年真是對他這個毛病恨得牙癢癢的,然而令所有人頭疼的是,這位安迪少爺倒也不是故意的,他性子天生就是這樣。
不管說話的內容到底是什麼,他都會萬分凝重地講出來,而且語氣和腔調都嚴肅得要死,即便只是今天喫了什麼喝了什麼的小事,都能講出一種好像天就要塌了似的危機感。
回憶起了幼時的那些事後,年輕男人的臉上微微一抽,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懊惱之色。
……
安迪少爺是布羅姆大人唯一的子嗣,也是艦隊未來唯一的繼承者。
因爲妻子去世的早,爲了避免這根最重要的獨苗被養歪了,身爲海盜王的布羅姆大人無論平日裏多麼繁忙,都要強行擠出時間和自己的獨子談心,安排名師教導並親自檢查功課,甚至還會花時間陪兒子玩兒一些極爲幼稚的遊戲……
布羅姆大人簡直做到了一個父親能夠做到的一切,把他們這些被選出來陪伴安迪少爺的孩子羨慕得不行。
而安迪少爺也特別爭氣,年紀很小的時候便展現出了超卓的天賦,不論是艦船操使、氣象觀察之類的海盜“行活兒”,還是劍術、操炮之類的戰鬥能力,幾乎可以說是一點就通。
除此之外,從夫人那邊遺留下來的種族天賦也沒有被荒廢,少爺才四歲左右就覺醒了和海獸溝通的能力,再大些之後甚至可以少量地操縱洋流,攥着一把小匕首就敢潛入水下捕獵幼鯊……
這樣一個天賦卓絕的孩子,父親是麾下有着強大艦隊的海盜王,母親又出自沿岸最大的人魚部族,怎麼看都是上天賜予大海的王者,布羅姆大人自然也對其寄予厚望,希望安迪少爺未來能夠蕩平七海,創立一座和三大一線勢力並列的海上王國。
直到……那個黑暗日子的到來……
看着安迪少爺手臂上獨特的鍊金紋印,年輕男人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安迪少爺七歲那年,一名該死的鍊金師找上了布羅姆大人,希望能從布羅姆大人手中弄來一筆研究經費,而作爲代價,她可以替布羅姆大人座艦的桅杆施加附魔,讓船隻在順風時能夠跑得更快。
那該死的女人要的錢雖然不少,但對於手頭把控着數條黃金航路的布羅姆大人來說,那點錢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大概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布羅姆大人答應了那個該死的女人,任憑她在桅杆上猴子似的爬上爬下,整整忙活了一個多星期。
不得不說的是,那女人雖然該死,但手裏確實有那麼兩把刷子。
被她擺弄過後的桅杆,甚至連材質都改變了,幾乎整個從木質變成了金屬,而且上面被雕滿了神祕的紋樣,靠近了還能聽到颱風一般暴烈的呼嘯聲。
然而那女人靠譜的一面也就僅止於此了,就在布羅姆大人欣喜地下令揚帆起航時,因爲材質被變成了金屬,那根該死的桅杆比之前重了快十倍,風一掀直接就栽了下去!巨大的重量瞬間壓碎甲板,斜着插進了船身內,轟地一聲將座艦的龍骨碰成了兩截!
僅僅才五分鐘不到,這艘經歷了一百九十年風雨,總航程近百萬海里,甚至曾在島鯨口中逃生的座艦,便完成了它艦生中的最後一次出航……在離港口僅僅二百多米的地方沉了底……
如果只是毀了一條座艦的話,雖然很讓人心疼,倒也不能算什麼太大的事情。但該死的是,布羅姆大人唯一的兒子!上天賜給大海的王者!居然被這個可惡的女人給帶歪了!
在和大家一起泡了三天的海水,勉強撈上來一小部分還能用的財貨後,安迪少爺也不知道着了什麼魔,突然瘋狂地沉迷上了鍊金。
最開始他還只是想搞一艘全身附魔的座艦,作爲送給布羅姆大人的禮物,而布羅姆大人也沒當一回事兒,只以爲是小孩子一時的心血來潮。
因爲如果安迪少爺在當海盜上的天賦有一百分的話,那他在鍊金上的天賦恐怕也就是個及格分,而鍊金又是個極其注重天賦的門類,多經受幾次挫敗後,估計他也就會放棄了。
但後來誰也沒想到,安迪少爺雖然天賦平平,但靠着那股認死理的勁頭,居然還真讓他入了門,最後甚至連海盜王的基業都看不上了,說什麼和世間的真理比起來,幾艘破船實在太過渺小,完全不值得他荒廢自己的一生!
年輕男人覺得,布羅姆大人聽完安迪少爺的離譜言論後露出的表情,他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
那個強大、睿智、狡詐、沉穩、城府極深的布羅姆大人,臉上頭一次出現了那種被叫做“無力”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