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第584章 秋後算賬
與此同時，滿身血跡的威廉詫異頓了頓，隨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裏縫着的幸哂矌牛瑒倓倶O爲突兀地抖動了兩下，雖然幅度只是輕輕的顫動，但卻似乎帶着某些莫名地情感，使得他極爲清晰地察覺到了“懊悔”和“惱火”交雜的特殊意味。
而幸哂矌诺漠悇觾H僅持續了一瞬，便好似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老老實實地躺了回去，呆在他的口袋裏不再動彈，似乎剛纔並沒有動過一樣。
奇怪，這次好像既不是警告，也不是別的什麼，那這東西爲什麼會突然動彈兩下？
就在威廉皺眉苦思時，旁邊的艾薇兒注意到了他的異常，轉過頭儘量平靜地問道：
“怎麼了威廉？是想起什麼事了嗎？”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畢竟命呶锲愤@種東西，本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放棄了思考硬幣異動的原由後，威廉側頭看了下身邊眼圈兒微紅的艾薇兒，隨即搖搖頭回答道：
“沒什麼，一些不太好確認的小事而已，倒是這次的傷亡……已經統計出來了嗎？”
“嗯……”
艾薇兒聞言咬了咬有些乾燥的嘴脣，隨後雙眸微闔，點點頭輕聲道：
“總共戰死了兩百多……接近三百人吧，凡金斯家的【怒焰軍團】死了近五十個，伊織從法蘭家族帶出來的護衛也被殺了五六十人。
至於跟着我從王都一路過來的，他們只活下來了不到十人，而當初和我們一起離開王都的那些年輕騎士……只有兩個被救了回來，而且下半輩子應該也不能再做騎士了。”
即使已經做好了準備，威廉的心裏依舊忍不住揪了一下。
作爲矮人們的王牌軍團之一，【烈怒戰錘士】在戰場上的殺傷力確實非比尋常，前後一共也沒經過太多的時間，就造成了他指揮軍團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戰損。
而他這輩子獲得的第一支軍團，也從此被抹除了編制，徹底從這個世界上煙消雲散。
沉默了一會兒後，威廉主動開口問道：“活下來的那兩個人裏……有伯恩嗎？”
聽到她的話後，艾薇兒同樣沉默了一會兒，接着輕而緩地搖了搖頭，低聲答道：
“伯恩他……第一次衝上去的時候邭膺�可以，只是被錘碎了肩胛，人還是成功救了回來，但後來那些矮人們再次壓上的時候，他又衝了上去……他們第一波被救回來的六個人裏，有四個都是這麼死掉的……”
“這樣啊……”
威廉慢慢地點了點頭，感覺心口有些悶得慌，似乎是有些缺氧，於是便做了一次深呼吸，卻被空氣中鐵鏽一樣難聞的濃郁血氣，衝得肺裏面一陣火燒火燎的難受。
正當他想隨便說些什麼，掩蓋一下自己些微的失態時，一名法蘭家族的護衛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對艾薇兒行了個禮。
“王后陛下！伊織大人已經醒了。”
艾薇兒聞言點了點頭，收起了悲傷的神情，儘量露出了一副溫和的面孔，開口詢問道：
“我知道了，伊織他的傷勢怎麼樣了，被那名矮人錘傷的腿還能動嗎？”
聽到她的問題後，來人有些爲難地點頭道：“伊織大人傷得很輕，而且還用神術給自己做了應急處理，除了左胯還沒辦法使力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沒什麼大礙就好。”
聽到伊織的傷勢沒有大礙，艾薇兒臉上的神色輕鬆了少許，隨後卻注意到了來人爲難的神情，不由得眉頭微皺地道：
“怎麼？還有什麼事沒說嗎？”
法蘭家族出來的護衛偷瞥了旁邊的威廉一眼，隨後隱蔽地點了點頭，並朝艾薇兒使了個眼色，似乎是想私下裏再向她彙報。
“別弄那些事，就在這裏說！”
艾薇兒不悅地皺了皺眉，開口呵斥道：
“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是威廉趕回來救下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些什麼？”
見到她臉上隱隱的怒意後，法蘭家族的護衛嚇了一跳，連忙朝威廉鞠躬認錯道：
“威廉大人，我只是一時糊塗，您……”
“行了，直接說發生了什麼吧。”
威廉有些不耐地抬起手擺了擺，隨後問道：“既然你想瞞着我，那麼……這件事和我或者我麾下的軍團相關是麼？”
那名護衛訕訕地點了點頭，猶豫了幾秒後，小聲說道：
“您麾下不是還有兩支矮人軍團嗎？伊織大人他醒來之後，陰沉着臉去找那些矮人了，說是要讓他們也給伯恩統領陪葬。”
……
在十數名法蘭家族護衛的簇擁下，滿身血漬的伊織虛懸着不能喫力的左腿，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着”。
只有一條腿能使力的他爲了保持平衡，一次只能蹦一點兒，看着像一隻膝蓋不會打彎兒的瘸腿殭屍似的。
然而即使伊織走路的姿勢可笑之極，但他臉上那幾乎滿溢而出的殺意，卻讓人完全無法忽視，只是粗略地望一眼就知道，這傢伙是準備去殺人的。
“不用你扶，滾開！孬種！”
第三次推開了想要攙扶的護衛後，一向愛潔的伊織連衣服都沒換，穿着滿是漢泥和血漬的衣服，陰着臉環顧周圍的“膽小鬼”們，神色滿是不屑地嗤了一聲，羞得那些侍衛們一臉通紅，面上滿是深深的愧色。
嚴格來說，他們的表現並不能算太差，在那種必死無疑的場景下，能夠維持住不崩潰的就已經是精銳了。
而他們甚至還組織起了一次反擊，雖然很快就被打退殺散，連帶着丟掉了陣線，但並不能算作伊織口中的孬種。
可這次留下來的一共有三支軍團，其中戰損比最高的那支，傷亡率近乎百分之百，活下來的幾個人，也是靠僥倖才保住了命。
至於【怒焰軍團】的表現更是沒話說，不僅在全面劣勢的情況下頂住了衝擊，甚至還“設計”試圖圍殺對方的統領，並且貌似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他們的話，怕是撐不到威廉趕回，自己這些人就要被屠戮一空，更別提【怒焰軍團】的人數本就不多，雖然同樣戰死了五十人左右，但實際上的戰損率，怕是在自己等人的一倍以上。
如果和這兩支軍團的表現比起來的話，那這一句“孬種”甚至還能算是輕的。
罵退了法蘭家族的護衛後，伊織右手提着染血的細劍，一蹦一跳地來到了矮人們的駐地附近，他瞪視着迎上來的矮人，俊秀的面孔猙獰地扭成一團，直接一劍遞出，狠辣無比地刺透了他的心口。
“記好了！這一劍，是替那個不愛洗澡的髒鬼刺的！你這個該死的……”
隨着細劍從矮人的身體中渾不着力地一穿而過，只能單腿站立的伊織頓時失去了平衡，一頭撞進了絡腮鬍矮人的懷裏。
“這……這他馬是怎麼回事？”
第585章 口水與石偶
一照面就被人用又硬又長的東西給捅了，絡腮鬍矮人頓時嚇了一大跳，甩手就要把懷裏“投懷送抱”的男人丟出去。
但論反應的話，明顯還是敏捷值更高的伊織要快得多。
在絡腮鬍矮人反應過來還手之前，就已經被伊織按着連捅了七八下還多，那泛着灰芒的利劍像條晃着尖頭腦袋的毒蛇一般，在矮人身體中鑽來鑽去，但凡能生效一劍都是絕對的致命傷。
總算把懷裏的伊織丟出去後，絡腮鬍矮人蹬蹬蹬地連退了好幾步，驚魂未定地用手在自己胸腹處一頓亂摸，原本黝黑的大臉嚇得比紙還要白。
而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其實不會受傷後，總算是鬆了口氣，隨後一臉怒意地衝了上去，拼命地拿眼去瞪倒在地上的伊織，試圖用眼神活活瞪死這個卑鄙的人類。
沒辦法，“關閉隊友傷害”不光對伊織起作用，對他們也同樣有效，那現在唯一還能造成傷害的，也就只剩下大眼瞪小眼了。
混賬！我爲什麼捅不死他？
額生青筋的伊織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理智地放棄了持劍進攻，開始嘗試用其它方式殺死對面的矮人。
然而不管是拳打腳踢還是神術魔法，都會直接從對方的身體中穿過去，根本造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實際傷害。
在矮人惱怒與戲謔兼具的眼神中，伊織不由得怒火攻心，把貴族的儀態甩到了腦後，猛地呵出了一條帶着血絲兒的濃痰，呸地一口吐了過去。
“啪嗒”
可能是殺傷力實在是無限趨近於零，這口痰並沒被算進攻擊裏，而是確確實實地落在了矮人的大腦門兒上。
看着那片黏在上面慢慢往下滑的粘液，無論矮人還是人類，兩邊同時呆滯了一瞬，隨後……
“呵！忒！”
“呸！”
“咳！啊忒！”
……
當威廉趕過來的時候，見到了一副既荒誕又怪異的奇葩場面，無論矮人還是人類，都在鼓着腮幫子，拼了命地朝對方吐口水。
有人甚至玩起了“深入敵陣”，站在一羣人的包圍下，寧可一身粘膩也要逮住目標玩命地吐口水……
如果不是這些人眼中的殺氣做不了假，那這場面簡直比幼兒園小朋友打架還要兒戲。
回憶了一下伊織的“來意”後，威廉瞬間便理解了眼前這個場面出現的原因，肯定是知道刀劍沒有效果，又意外地發現了唯一能生效的“攻擊”方式，所以無處泄憤的他們就開始互相吐口水，權當做對敵人的進攻……
而且眼下的戰況，似乎已經有了逐漸升級的趨勢。
威廉極度無語地看到，有些吐得“彈藥”不足的人，已經開始伸手解腰帶，似乎準備嘗試一下自帶的“射擊武器”能否生效……
勉強喝住了亂成一團的場面後，威廉一臉嫌棄地用舊衣服包住手，把已經昏在“戰場”中央的伊織拖了回來。
這貨大概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中，“受傷”最嚴重的人了。
口水什麼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只是有點噁心，但對於有潔癖的伊織來說，每一口濃痰和口水落到身上，都是實實在在的“真實傷害”。
偏他還瘸了一條腿沒法躲，能幫忙的法蘭家族護衛們又被他罵開了，於是便結結實實地承受了第一波彈藥最充足的攻擊，被同樣無處撒氣的矮人們吐了個滿身滿臉。
而面對矮人們帶着食物殘渣的腥臭口水時，伊織僅僅堅持了不到二十秒不到，便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下崩潰了，直接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徹底宣告再起不能。
可惜矮人們並沒有什麼繳槍不殺的風度，作爲眼下人類方的指揮官，和這次“戰爭”的開啓者，倒黴的伊織被矮人們圍着，呸呸忒忒地吐了六七分鐘之久。
現在的他渾身上下乍一看，那就跟抹了鯨油似的，黏答答白花花的一大片，腦門兒上還掛着肉絲和乾糧碎末，慘得簡直不能再慘了。
……
把散發着濃重異味的伊織丟給法蘭家族的護衛，命令他們給他好好收拾收拾後，威廉看都懶得看那些矮人一眼，扭頭就準備離開，然而卻被一道有點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同樣捱了第一波“炮火”，導致滿身狼藉的絡腮鬍矮人甩脫了衣服，露出滿是瘡疤的上半身，隨即紅着眼圈兒死死地盯着威廉，一口牙咬得咯吱作響，面上滿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人類！我一定會給桑丘叔報仇的！”
威廉回頭瞟了他一眼，哦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畢竟他現在的心情十分沉重，面對一支已經必死無疑的軍團，實在是提不起什麼交流的興趣。
矮人的“習性”他並不陌生，一開始雖然沒反應過來，但後面多少也猜出了倫納德讓他們成爲“黑棋”的方法。
畢竟兩輩子下來，倫納德掌控別人的方式從沒變過，要麼是貪慾要麼是人性，或者兩者都有。
而思考一下矮人們對同胞的重視，以及他們對於“亡軀歸土，落葉歸根”這種行爲的信仰後，便不難知道倫納德開出的具體條件。
但知道這些矮人有“苦衷”又能怎麼樣？他們依舊實打實地背叛了“表面聯盟”，對留在鎮子裏的人出手了。
如果己方沒有死人的話，那倒是還能談談，付出一些代價後甚至還可以把手言歡。
甚至還可以在自私一點，哪怕死得是法蘭家族的那些護衛，而不是自己的熟人，那多少都有些挽回的餘地，只要交出兇手並給與賠償，依舊有坐下來談談的可能。
畢竟矮人五部的實力並不算弱，而且還掌握着近乎全大陸近三成的武器產出，威廉實在不願意招惹這些十分記仇的麻煩傢伙。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在這些矮人選擇襲擊留守的三支軍團，並殺死了大量【怒焰軍團】的成員和那些年輕騎士後，就註定了再也沒有“和談”的可能。
而且剩下的這些矮人也一定不能留了，一千多名矮人戰士的死亡的消息，雖然還不至於讓銀陶矮人部族陷入瘋狂，但也能讓重視同族的矮人把威廉的聲望值鎖死在仇恨以上。
如果那樣的話，對內爭鬥不休，對外極其抱團的矮人五部，就會同時把他視爲敵人，連帶着對破曉領甚至法蘭王室也一併記恨上。
即使距離太遠他們沒法派太多人過來，但只要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自然會有人願意替他們辦事。畢竟矮人出品的武器開始“硬通貨”，數量和品質足夠的話，甚至不少神聖帝國的大貴族都會感興趣。
所以，不管是在接下來的棋局中死在亡靈的手裏，還是在一切都結束後死在自己手裏，這三百名矮人都絕對不能留。
似乎是察覺到了威廉眼中的決意，絡腮鬍矮人先是驚怒地瞪大了眼睛，隨後攥着拳頭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不管怎麼說，這次都是己方理虧，實在沒有什麼指責對方殘忍的資格。
而按照矮人們的傳統，面對戰場上沒能擊敗的強者，那就不要再試圖從口舌上找便宜，那樣的話哪怕結果還是會死掉，也能死得稍微有尊嚴一點。
……
在處理了伊織帶來的小插曲後，威廉默默地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開始思考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首先一定是不能再分開了，己方在兵力上應該處於絕對的劣勢。
倫納德的這盤棋，看似你有的我也有，兩邊都要遵守同樣均等的規則，但在實際上卻又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平等。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棋子所代表的軍團，這裏面的水分簡直大得驚人。
一百多名【矮人斧手】能算作一枚“兵”，接近四百名【烈怒戰錘士】同樣也能算作一枚“兵”，那就意味着只要是同類兵種，似乎就能直接被確認爲一枚棋子。
那整座濃霧山脈裏，數以萬計的【哀怮亡魂】呢？他們會不會也被算作一枚“兵”？
憎惡呢？骷髏呢？魔像呢？甚至……負責修建地宮的諾姆精靈們，沒能帶走那些巨型石偶呢？他們會不會也被算作了一枚“兵？”
回憶起那些身高二十多米，臂展比兩條成年巨龍的翼展還寬的石偶，威廉就一陣頭疼。
這些麻煩的傢伙，簡直就是一座座可以移動的六層小樓，雖然是所謂的“工程用魔偶”，但實際上完全可以當做一名石頭組成的巨人來看。
那兩根粗壯無比的胳膊，伸開來比身高還要長三分之一，末端用來開山鑿地的大拳頭更是重得驚人，這個威力無窮的大傢伙，算得上精靈王朝時代“魔偶學”中最大的幾項技術結晶之一。
除了因爲自重太高，只有在釋放過【化泥爲石】的土壤上，才能以極慢的速度緩緩移動外，這東西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缺點，完全就是最爲可怕的戰爭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