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對於威廉其它方面的實力,桑丘雖然還不大清楚,但光憑這足以毀滅一切的可怕衝鋒,這個人類在單純造成傷害的方面上,已然跨入了七階的門檻。
只要他出現在戰場之上,沒有能夠抵擋他的強者或者軍團出手攔截,那這個人的存在對於大部分低階職業者來說,就是一場代表着毀滅的移動“天災”。
想到這裏時,他看了看周遭死傷慘重的族人,極爲苦澀地咧了咧嘴。
我之前……是不是選錯了?
……
在桑丘開始後悔他貿然的選擇時,威廉則稍微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身體,將受創不輕的白龍頭骨收回了胳膊上的“紋身”裏。
即使他剛剛並沒有蓄力到極限,但【巨龍撞雞】的代價依舊讓他有些喫不消,除了痠痛難忍,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身體之外,還有大量的體力也隨着衝鋒被消耗掉了。
這種程度的衝鋒,估計只要再來三次左右,就會直接耗幹他全部的體力,累到動都不能動一下的那種,而要是單次的蓄力時間再長些的話,估計兩輪衝鋒就是他現在的極限。
見到威廉及時“趕來”,渾身麻痹得倒在地上,卻還沒昏過去的人紛紛面露喜色,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之情。
其中尤以哈利爲最,雖然他面部的肌肉還在痙攣着,仍舊忍不住咧開嘴想要大笑三聲。
只可惜他的舌頭和臉不聽使喚,哪怕努力了好幾次,依然只能做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口水倒是連噴帶灑地漏出來不少,沾得鬍子和上衣上到處都是。
“……”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活下來很開心了,但咱們能不能別笑了,意思意思就得了唄?
生怕老父親因爲太過高興被口水嗆死,威廉趕忙把他倒着提起來控幹口水,隨後把人丟到一旁,眼神冷淡地望着遠處的矮人統領,主動開口發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貌似我之前才把【壟山戰錘】的下落告訴了你們,你能解釋一下今天這個場面的原因嗎?”
“……”
桑丘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並再次拎起了鏈錘,指揮着從【巨龍撞雞】的威勢下緩過來的矮人們重新列陣。
“沒什麼好解釋的,那個叫倫納德的人類,給我們開了拒絕不了的條件,我們一開始就做好了今天的準備。
至於【壟山戰錘】的消息,那是你主動告知的,而且我們也沒法驗證真假,還不足以讓我們改變想法。”
威廉聞言沉默了幾秒,轉頭看了看倒在戰場中的屍體。
【怒焰軍團】的憨憨們,凡金斯家一臉大鬍子的族人、以及當初跟自己和艾薇兒一同離開王都的那些年輕騎士,其中居然有近一小半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他依舊有些難受閉了閉眼睛。在深吸了一口氣後,他轉過頭看向了已經列陣結束的矮人軍團,掏出了【拉米婭的指節】,神色平靜但又有些冰冷地道:
“如果這就是你的解釋,那麼對不起了,這一戰將不會有俘虜。”
矮人統領聞言苦笑了兩聲,接着瞥了一眼威廉手中逐漸伸長到三米左右的棍子,又環顧了一下身旁慌亂而畏懼的同胞們,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尖刺鏈錘。
“應該的。”
……
“啪嚓。”
安靜的地宮裏,突然傳來了數聲玻璃破碎的裂響,滿臉怒色的沙雕女王面色一驚,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正巧看見了倫納德正一臉訝異地懸着手臂,拇指和食指都被捏着的棋子碎片割破了。
“滴答,滴答。”
兩滴血珠落在棋盤上的聲音響起,驚醒了有些出神的倫納德,他把指尖探進嘴裏吸了兩下,隨後掃垃圾似的揮了揮手,將白王后旁邊的四枚黑色棋子的破片,從棋盤上直接掃了下去,窸窸窣窣地落在了地宮臺階上的浮土裏。
而那處浮土上,已經有了數個白色的細小裂片,看模樣依稀是一枚白色的“兵”,而這次破掉的四枚棋子,則是一枚黑色的“車”和三枚黑色的“卒”。
注意到這一幕的沙雕女王喜上眉梢,得意地看了倫納德一眼後,毫無儀態地大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一臉譏諷地出言刺道:
“簡直笑死我了,你把所有人都拖進這盤棋裏,我還以爲你有多厲害,結果上來就被人家喫掉了四個子?”
倫納德聞言居然也跟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勺,一臉靦腆地開口回答道:
“啊,你說的對,我的棋藝確實只能說一般般,自從我用它幹掉了父親大人之後,還真是好久沒有下這種棋了,看來確實有點兒生疏了呢。”
“……”
看着他臉上幾乎可以用純真來形容的笑意,以及話語中滿不在乎的惡毒意味,沙雕女王挑釁的譏笑瞬間僵在了臉上,繼而轉化成了隱隱的怒意。
“你就接着笑吧!一方總共才十六個棋子,你一上來就被喫掉了四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還能笑多久!”
倫納德皺眉想了想後,轉過頭一邊繼續開始擺弄棋子,一邊笑嘻嘻地道:
“也許能笑到我被你砍死?反正這東西的位階不夠,最多讓你受傷,是絕對殺不了你的,無論如何你最後都能活下去,到時候我可打不過你。
哎呀……這麼說的話,我好像失策了,哪怕我最後贏了,估計也要被你幹掉啊!該怎麼辦好呢~”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他的臉上卻毫無懼色,也不知道是令有後手,還是真得不認爲死亡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而按照沙雕女王對他的瞭解來看,問題的答案多半會是後者。
看着倫納德晃盪着小短腿,快樂地擺着棋子的模樣,沙雕女王一時間竟覺得有些無力,當武力壓制和死亡威脅都沒有作用後,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個瘋子了。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眼神複雜地看着浮土中棋子的殘骸,主動發問道:
“那天晚上我聽到了不少事,爲了拉攏那些矮人,威廉他非常慷慨地給出了【壟山戰錘】的下落。
但即使是這種條件,都沒能讓那些矮人倒戈,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說動那些矮人的?”
第583章 命叩难�
倫納德聞言晃了晃脖子,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
“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很普通的利益交換而已,我給他們想要的,他們替我做事,就這麼簡單嘍~”
沙雕女王聞言不滿地皺了皺眉道:
“我當然知道是你給了他們不能拒絕的條件,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給了什麼條件?
【壟山戰錘】可是關係到下一任矮人王的位置,我不認爲什麼能比那東西還重要。”
“哦~原來你想問的是這個啊。”
倫納德嘴角一咧,似乎對聽到這個問題感覺十分開心,轉過頭有些喋喋不休地解釋道:
“價值這種東西,對不同的人來說本身就是不一樣的啊,對那些矮人部族的族長和長老們來說,當然是矮人王的位置更重要,甚至用他們所有人的命來交換都可以。
但對於這些被派出來找東西的矮人們來說,矮人王的位置又不是他們來坐,比起一個還不知道真假的消息,自然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
他一邊說着,一邊屈起手指,輕輕地彈了彈棋盤上的一枚黑色的“馬”。
骨質的棋子微微晃動了兩下,隨後似乎傳出了類似龍吼的低沉咆哮聲。
與此同時,兩人頭頂正上方的巖壁上,幾乎同步傳來了類似的聲響,似乎有某個龐然大物被從沉眠中喚醒,正在發出焦躁不安的嘶吼。
那東西的體型恐怕不是一般的大,每動一下就會震得下層撲簌簌地往下落灰土和碎石,這座大殿上積了接近半指深的浮灰,應該就是這麼攢下來的。
拍掉頭髮上灰撲撲的塵土後,倫納德先是豔羨地看了眼一塵不染的沙雕女王,接着開口解釋道:
“這座地宮一共有五層,我們現在就呆在第五層的中央大殿之內,再往上就是第四層,也是那些矮人們曾經打到的最深處。
那裏是這座地宮主人坐騎沉眠的地方,驚醒了那東西的矮人們,被那東西擊殺了差不多四百人,而被擊殺的那些人,屍體都成爲了那東西的奴僕,被永遠地束縛在了上一層裏。”
聽到倫納德的話後,沙雕女王若有所悟地蹙眉道:
“我明白了,除了鍛造與勇氣之神外,矮人們也信仰自己族羣的先祖,認爲死後的靈魂會有部分寄於肉體。
而他們覺得,只要能將肉體甚至是骨灰帶回去,靈魂便也能跟着回到‘家園’,與死去的親人和先祖團聚,所以你付出的代價,是讓上面那東西把被束縛的矮人放走麼?”
“唔……勉強算是吧。”
倫納德笑嘻嘻地伸出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微微震顫的棋子,開口補充道:
“我倒確實是這麼答應他們的,只要他們能做到和我約定的事,我就去和上面那東西好好談談。
不過可惜的是,上面那東西有自己的意識,並不完全服從地宮樞紐的控制,我估計它大概不會願意理我的吧~”
瓦雷娜聞言眉頭緊鎖,盯着倫納德的臉神色不善地道:
“所以,你其實是在騙那些矮人?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過履約?”
倫納德搖了搖頭道:
“我只說會和上面那東西談談罷了,又沒保證一定會讓它聽話,是那些矮人自己認爲我能夠控制整座地宮,把我的話當做了承諾而已啊~”
解答完了沙雕女王的問題後,他瞥了地上的黑色棋子碎片一眼,接着搖搖頭有些費解地道:
“還有,你難道不覺得那些矮人真的是……挺愚蠢的嗎?……你別瞪我啊,我已經儘量說得好聽些了,但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合適評價他們的詞彙了。”
在沙雕女王再次燃起怒火的眼中,倫納德攤了攤手,神情無奈地道:
“人死之後,靈魂就要被冥河捲走,洗掉所有的記憶和經歷,再重新投入起源之地,這種幾乎是常識一樣的事,我身高只有現在一半兒的時候就知道了。
偏那些矮人還要相信有什麼‘家園’存在,認爲一些爛肉就能讓死者的靈魂與親人團聚,甚至不惜爲了這個放棄了重要的任務,這難道不傻麼?”
“如果他們腦子好使的話就能知道,那些被奴役的矮人早就已經死掉了啊,甚至連真正的靈魂都被冥河捲走,留在這裏的只是被操縱的空殼而已。
爲了這些早晚會腐臭、會爛掉的東西不被‘玷污’,甚至不惜讓活着的人用命去換,這難道不是一種愚蠢透頂的行爲嗎?”
接到了倫納德尋求認同的諔┭凵瘢衬醪挥傻帽承囊魂嚢l涼,某種說不出來的東西攫在她的心頭,讓她好半天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在她的真實之眸中,對面這個男人的意念既清澈又純粹,見不到一絲一毫的遲疑和僞善,甚至都沒有進行任何的僞裝,坦坦蕩蕩地將靈魂中的陰私和荒誕袒露在外,近乎於“炫耀”地擺出來任人欣賞。
瓦雷娜豐富多彩的人生裏,見過無數的好人和壞人,從罪惡滔天的惡徒,再到畢生都在做好事的善人,形形色色什麼樣的人都有,但即使是心底無限光明的聖徒,內心中一樣有着不想被他人窺視的角落。
可面前這個男人,卻好似根本沒有這個概念,混不在意地把自己的一切袒露在外,甚至主動剖開靈魂上的硬繭,把下面鮮嫩卻又發黑的血肉露給別人看,對自己心中的惡意與悖逆絲毫不做遮掩。
在瓦雷娜的人生中,頭一次對一名實力遠遜於己的人,產生了某種近乎於恐懼的情感,這無關對武力或生死的敬畏,而是源於“正常”對“混亂”近乎本能的敵視和牴觸。
“你這種人,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沙雕女王收起了臉上的怒色,認真而專注地盯着倫納德的臉,似乎要把這張面龐深深刻在靈魂裏一般,神情更是莊重嚴肅之極,同樣再無一絲遮掩與婉轉。
“倫納德。”
只聽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
“我一定要親手殺掉你!
伴隨着她篤定已極的話語,一股冰冷而純粹的殺意,近乎實質般填滿了整座大殿,甚至透過頭頂的巖壁,蔓延到了上方的第四層,激得上面的不知名生物一陣怒吼,以比之前強烈數倍不止的力道動了起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頂得呼吸一滯,倫納德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棋盤,頭一次正眼打量起了瓦雷娜的臉,少頃之後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咧開嘴角微笑道:
“你變得比之前有趣多了,好啊,我可以等……”
“嘭!”
一塊足有半個桌板大的石壁,從兩人的頭頂落了下來,精準無比地扣在了倫納德的頭上,將他還沒說出來後半截話生生砸回了肚子裏。
“……”
看着眼前被砸得頭破血流的倫納德,沙雕女王海潮般澎湃的殺意不禁爲之一滯,猛地弱了三分不止。
她抬頭望了一下頭頂的石壁,發現整間大殿的頂部雖然都在晃動,但在某種力量的維持下,卻都保持了基本完好,偏偏只有倫納德頭頂那塊兒掉了下來,而且那大塊石板的尖端,還正正好好地奔着他的太陽穴戳了過去。
瓦雷娜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倫納德在緊急時刻歪了歪頭,主動用頭骨最硬的地方迎了上去,恐怕這一下就不僅僅被砸得頭破血流,甚至很有可能創下一個新紀錄,成爲有史以來第一位被石頭砸死的七階強者。
……
倫納德哎呦哎呦地爬了起來,抹了把滿是血和泥灰的臉,隨後有些無奈地衝沙雕女王攤了攤手,把滿是紅黑污物的掌心給她看了看。
“算啦算啦,我收回之前的話,雖然我還是很想知道你準備怎麼殺我,但現在看來,想弄死我的人實在有點多,而且還有個我絕對惹不起的,恐怕輪不到你動手了。”
面對着瓦雷娜不明所以的眼神,倫納德嘻嘻一笑,似乎心情極好。
不過他並沒有出言解釋自己話裏的意思,而是換了個相對乾淨點兒的地方,重新擺弄起了棋子和棋盤。
就算再不擅長正面戰鬥,他也是一名達到了七階的職業者,在石壁崩碎墜落前做出反應並沒有多難。
而他也確實做出了反應,在頭頂的石壁裂開的瞬間,便對準那塊砸下來的石板釋放了【命呋厮荨浚噲D把它重新弄回天花板上去。
然而巧之又巧的是,就在【命呋厮荨康牧α考磳⑸r,石板的尖端突然裂開,一小塊兒碎石脫落了下來,突兀地截住了【命呋厮荨康牧α浚匦路祷亓颂旎ò澹O碌拇髩K石板,卻依舊奔着他的太陽穴砸了下來。
巧合什麼的,說說也就算了,反正他是絕對不相信的。
倫納德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棋子,樂呵呵地笑了笑。
對普通人來說還能有巧合,但對命咝蛄械穆殬I者來說,所有的意外都是命叩囊徊糠郑话闱闆r下的意外,根本就無法避過他們的窺視。
在沙漠女王看來,那只是一塊突然掉落的石板而已,但在倫納德的眼中,那卻是一條突然發生了改變的命呔�,是某種幾乎無法抵抗的意志,強行把整塊石板扔到了自己腦袋上。
而那枚小塊兒碎石突然的脫落,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是來自命叩木妗�
就好像有個衣着華麗的小女孩,正彎下腰撿起一枚石子,朝路邊流着涎水的野狗砸了過去,呵斥它離自己懷裏漂亮的娃娃遠一點兒。
呵,我可對你的玩具沒興趣。
回憶了一下某個巨大的坑洞後,倫納德樂呵呵地舉起一枚棋子,重重地敲在了棋盤上。
作爲一條瘋掉的野狗,我只是想嘗一嘗命叩难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