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伯恩的動作一僵,什麼?四階?大地騎士?
邪惡的貴族不應該都是體肥如豬,手無縛雞之力的嗎?怎麼輪到我的時候,反派居然是個四階大地騎士?要是被他卡住地形,一個人怕是能按着上百個自己亂殺一氣吧!還懲惡?不被人家懲了都算不錯了!
成爲傳奇的夢想還沒開始就已經破碎了,年輕的騎士遺憾地穿上了鞋子,老老實實地盤腿坐在地上,繼續聽艾薇兒講話。
“如果想要把威廉救回來,恐怕只有想辦法聯繫一下吉伯侯爵的女兒了。她曾經是威廉的追求者,如果她還對威廉念念不忘的話,說不定能勸動吉伯侯爵出手,即使勸不動吉伯,也能想辦法把我們弄出去,到時候就好辦多了。”
艾薇兒冷靜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隨後向所有人詢問道:
“你們之前都在王都裏呆了好幾年,有人曾經接觸過那位小姐嗎?或者接觸過她的侍女也可以,只要能幫我給她帶一句話就好。”
年輕的騎士們面面相覷。
除了出身凡金斯家的漢斯,其他騎士基本都是平民出身。他們中出身最好的也不過是個小商人的兒子,根本接觸不到侯爵小姐的社交圈子。而且像吉伯侯爵這種頂級貴族,家裏養的狗都不一定樂意搭理他們這些窮騎士,更何況小姐貼身的侍女呢?
見周圍的騎士們一言不發,艾薇兒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她本來也沒報什麼希望,這些年輕人確實不太可能接觸到吉伯侯爵小姐,看來只有想其它的辦法了。
就在她準備放棄這個方案時,一隻手高高舉起。
“我接觸過她媽行不行?”
解開了身上的繩索,坐在地上揉着腳腕的大鬍子舉手道:“我不認識那什麼小姐,但我和她媽關係應該還算不錯。對了,波莫娜夫人還送了我一匹馬,就是我平時騎的那匹,可惜被那幫王八蛋搶走了,哎!該死的吉伯,我曰他老婆!”
周圍的目光嗖嗖嗖地匯聚了過來,死死地釘在大鬍子表弟的身上,彷彿要把他活活紮成篩子一樣。
漢斯被這些突如其來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哆嗦,隨後惱怒地一一瞪了回去。“嗯?你們都瞅我幹嘛?說你呢!你還瞅我!”
在瞪服了所有人後,大鬍子表弟樂呵呵地說道:“王后陛下,我和她那位小姐她媽比較熟,您看能用上嗎?”
即使威廉現在生死未卜,並不適合想那些有的沒的,但艾薇兒還是忍不住開始把這件事往充滿桃色氛圍的方向去想。
那位侯爵夫人她見過幾次,她是吉伯侯爵的續絃,年紀也就三十歲出頭。皮膚細膩身量豐滿,據說還有十六分之一的蠻族血統,一對波濤洶湧的美熊冠絕王都,即使有吉伯侯爵的威懾在,每年依舊有大量的貴族冒死對她發起追求。
那樣的一位美婦人,和眼前這個渾身灰撲撲,滿臉大鬍子的傢伙實在是……有些令人接受不能。
“漢斯,嗯……我倒不是懷疑你,只是這件事關乎威廉的生死,我需要再確認一下,你真的和那位侯爵夫人很熟嗎?”
大鬍子表弟騰地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道:“王后陛下,您這話的意思不還是不信我嗎?雖然我和波莫娜夫人最近很少聯繫了,但之前我們關係可是很好的!”
見周圍人一臉不置可否的樣子,他氣得漲紅了臉,抖動着滿臉的大鬍子伸手比劃了一下。
“你們動動腦子啊!一起當了好幾年的騎士學徒,我有多少錢你們還不知道嗎?
就我那匹馬,那可是純種……額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馬,反正你看那馬就知道不便宜,如果不是別人送的,我再攢五十年的錢也買不起啊!”
第54章 真男人漢斯
艾薇兒伸手托住自己的臉頰,仔細回想了一下漢斯的那匹坐騎。
那好像是一匹純種的北方草原馬,確實是相當名貴的種類,而且看毛色應該還經過了好幾代的選優和血統純化,這類馬只有頂級貴族才能買得起,確實不像一個沒落貴族的子弟能夠擁有的,難道漢斯說的都是真的?
在她開始思考如何靠着這個關係把大家撈出去時,伯恩好奇地湊到漢斯身邊問道:“統領大人,那位伯爵夫人爲什麼要送你一匹馬啊?”
聞言,大鬍子表弟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他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
“這個我倒也不是很清楚。馬是她去年六月送給我的,那天我在家裏睡得正香,半夜裏突然聽見門口有馬叫聲。
我就開門出去瞅了一眼,波莫娜夫人正騎着馬站在門口看着我笑,然後她從馬上跳下來咬我臉,衝着我耳朵吹氣,手還在我屁股上摸來摸去,說什麼她整個人都是我的,我想要什麼都可以……”
彷彿一道驚雷咔嚓一下劈在了所有人的腦袋上,艾薇兒嘴角抽了抽,伯恩則萬分震驚地問道:“統領!……你說的……都是真的?”
大鬍子表弟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說的明明白白了你怎麼還懷疑我?
“當然是真的啊!我騙你們幹什麼?雖然那天之後波莫娜夫人就不理我了,每次遇見都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不過這麼貴的馬都送我了,她應該不是真的討厭我吧?”
年輕的騎士們面面相覷,離得最近的伯恩隱蔽地湊過去,伸出胳膊肘拐了一下大鬍子表弟的肋骨,面色古怪地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統領大人,你們那天晚上……是不是不太……和諧?”
“和諧?什麼和諧?”
“就是……那位侯爵夫人和你偷……留宿在你那兒之後……”
大鬍子表弟奇道:“你開什麼玩笑?她可是侯爵夫人,我怎麼可能讓她留宿啊?”
伯恩如遭雷擊,顫聲說道:“你們沒偷……留宿?可……可她都說得那麼明顯了,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啊!”
漢斯皺了皺眉頭,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對啊,所以我就要了她的馬啊。她渾身上下除了那匹馬就剩下一套睡衣了,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把睡衣也拿走?可是馬我能騎,她的睡衣我又穿不了,我要她的睡衣幹什麼?”
營帳內的所有人都作出了同樣的表情,彷彿整個人生觀都被徹底摧毀了。
艾薇兒嘴角抽了抽,無力地捂住了臉,凡金斯家到吉伯侯爵府的距離……騎着馬也得快半個小時吧。
滿心歡喜甚至浴火中燒地來找情人,結果不僅被他拒之門外,還要徒步走十幾裏回家,簡直人間慘劇好嗎?要是我被威廉這麼來一出,怕是當場幹掉他的心思都有,漢斯能活到今天,要麼是真愛,要麼是那位夫人的胸懷和她的熊圍達到了一個級別……
伯恩一臉不可思議地湊了過來,把手搭在了漢斯的肩膀上,滿臉沉痛地道:“統領大人……我冒昧地問一下,請問您知道孩子是怎麼出生的嗎?”
漢斯被他的問題逗樂了,笑呵呵地道:“我當然知道啊,小時候媽媽跟我說過,男人和女人結婚之後,去家裏的後院種一棵多籽樹,一年之後就會有一隻鶴叼着孩子來了啊。”
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他反手摟住了伯恩的脖子。“哈哈哈!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對了,那你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結婚的晚上要做什麼?我媽媽說……”
……
“夠了!”實在聽不下去的艾薇兒捂住了腦門,大喝一聲阻止了他的自爆行爲,隨後強行控制了一下情緒,面色古怪地拍了拍漢斯的肩膀。
“漢斯!威廉最後的希望就靠你了,我們去和門口的守衛說一下,看看能不能見到那位侯爵夫人,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也給那位侯爵小姐傳個話。”
年輕騎士們抱着某種莫名的心思紛紛點頭,挨個走過來低聲打氣道:
“統領大人!就靠你了!”
“加油啊統領大人,實現你剛纔的誓言!”
“對啊,去曰那個吉伯侯爵的老……”
這時,營帳外面突然傳來了守衛們驚訝的聲音。
“侯爵夫人,您怎麼來了?”
“嗯。”一個淡漠的女聲響起,一同響起的還有沉悶的肉體打擊聲。
“夫人,您幹什麼?這裏面是王后,我們奉侯爵大人的命令守在這裏,您不能……”好像那個女人做了什麼,守衛們的聲音變得有些焦急。
“滾開!”一連串擂鼓般的悶響傳來,伴隨着的還有接連不斷響起的悶哼。
營帳門口的氈布第三次被人粗魯地掀開,身穿青色長裙的高挑女人一拳砸倒了門口的守衛,大踏步走了進來。
她四下巡視了一圈,一眼便看見了渾身灰土的大鬍子,彷彿即將大仇得報一般,欣喜地咧開了嘴角。
“漢斯?”
大鬍子連忙站起身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波……波莫娜夫人。”
在兩人默默對視的時候,艾薇兒細細打量着闖進來的女人,雖然之前也曾見過幾面,但她也是頭一次仔細地觀察這個聞名王都的侯爵夫人。
波莫娜看上去年紀還不到三十歲,小麥色的鵝蛋臉上,一雙美目顧盼生姿,溩厣膾泽尨孤湓诩缟希w態豐豔凹凸有致,像插在金瓶裏的牡丹一樣豔麗雍容,是位極有韻味的美婦人,更別提還有那對規模讓所有女人羨慕的……
“見過王后陛下。”
胸懷寬廣的侯爵夫人瞪了漢斯一眼,隨後收起了氣勢洶洶的樣子,伸手提起裙角行了個貴族女子的禮節。
然而不待艾薇兒還禮,她便直起了身子,微紅着臉字正腔圓地說道:“尊敬的王后陛下,我和您麾下的騎士統領有些事情要解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艾薇兒面色古怪地笑了笑,攤開了右手指向漢斯,示意那個傢伙是你的了,要殺要剮您請便。
侯爵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後單手提起了兩百多斤的大鬍子,不顧他的掙扎強行把人拖出了營帳,營帳外還有隱隱的聲音傳來。
“哎?這些人怎麼了?啊你不要拽我,我能自己走!對了,王后想讓我給你女兒帶句話。”
“好啊,帶什麼話?”
“額……她還沒說,你先鬆開我,我回去問問她。”
“別問了,我知道帶什麼話了,你把嘴湊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啊……唔?”
在兩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後,艾薇兒輕笑一聲,邁步走出了營帳。
果不其然,沒有任何守衛出來攔截她,營帳門口橫七豎八地躺着二十多人,其中還有兩名二階的職業者,但卻都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
伯恩跟在她身後走出了營帳,咋舌地看着躺倒了一地的守衛。
“王后陛下,這可是十幾個職業者啊,而且還有兩個二階的鐵衛在,怎麼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讓人放倒了?那位夫人這麼猛啊!”
艾薇兒笑了笑,要不然怎麼說她對漢斯是真愛呢,一個沒有馬的二階鐵壁騎士而已,如果那位夫人想的話,怕是分分鐘就能錘死他。
“是啊,那位夫人可真是很厲害。她平時經常出沒舞會劇院,只是偶爾會進行一些練習而已,居然能成爲三階的格鬥大師,有些人真是格外受到神明的青睞呢。”
艾薇兒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惦着腳尖向四周看了看,在南邊一座廢棄的營帳上空,發現了斜插着的王室旗幟。
那杆有些殘舊的旗幟正在落日的餘暉中迎風招展,被傍晚的涼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艾薇兒扭過頭看向了軍營正中的大帳,上面本應飄揚着的王旗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繡着吉伯侯爵家徽的私旗。
王后陛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她一把牽過門口拴着的駿馬,身手矯健地跨了上去。
“所有人上馬,是時候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第55章 都是土豆惹的禍
暮色山脈,夜。
威廉盤腿坐在火堆旁邊,目不轉睛地看着熊熊燃燒的篝火,一張俊俏的臉蛋被火焰映得通紅。
順手扔了兩根枯枝進去,他看着跳動着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我的目的不是搞一塊地盤,然後拉起一支隊伍麼?結果能名正言順搞地盤的王后弄丟了,剛到手的三十幾人也跑了,而我還要陪着罪魁禍首一起在山溝溝裏烤火,我特麼到底圖個啥?
一旁的傑西卡已經沉沉睡去,白天接近極限的連續挪移,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大喜大悲,她的精神早已經疲倦得不成樣子,太陽剛落山沒多久時就支持不住了。
威廉看了一眼這個坑他不湹呐耍喈敓o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樹枝做的燒火棍,把火堆往她的方向撥了撥。
白天聽完了倫納德的“光輝歷史(未來版)”後,這傢伙的臉色那叫一個五味雜陳,先是喜上眉梢、再是難以置信、摻雜着悲從中來、最後變得風中凌亂……這是威廉兩輩子以來見過的最最最複雜的表情變化,根本沒有之一。
在女騎士的印象中,自己的弟弟完全就是個廢柴;然而現在那個“廢柴”居然在下這麼大的一盤棋,斷糧、截殺、收買人心、合縱連橫、排除異己……
倫納德彷彿一窩白蟻一樣,不知不覺間竟然快把看似強盛的法雷爾家的房梁掏空了,僅剩的那點兒精華也被蛀得千瘡百孔,眼看着就要被三家教會摘得乾乾淨淨,這一套操作簡直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之中,這還是自己那個只知道喫喝玩樂的弟弟嗎?
傑西卡也懷疑過威廉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可是他說的這一切都太真實了,甚至連自己弟弟的一些小習慣都摸得一清二楚,對經常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如數家珍,簡直就像是曾經在倫納德身邊呆過很久似的
王室的密探竟恐怖如斯!
二哥……安迪他派出的斥候和諜報人員那麼多,居然從沒發現過這些密探一星半點兒的蹤跡,彷彿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而自家的封地卻漏得像篩子一樣,任憑那些密探來去自如。
很多連她都不是很清楚的祕辛,就像是擺在桌上可以隨便查閱的筆記,被這個面色淡然的男人一件一件地娓娓道來。
情報上的差距她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她根本就不在乎法雷爾家會不會覆滅,甚至還樂見其成。
但最令她難以接受的是,自己和安迪的行軍目標、補給路線、甚至身邊的職業者配置及弱點,全都被賣給了愛情教會的人。在自己想着豁出一切也要救他的時候,倫納德卻想着連自己一起幹掉?他爲什麼會這麼恨我?就因爲我也有繼承爵位的資格嗎!
悲喜交加的傑西卡陷入了迷茫中,急於拯救弟弟的心思也淡了下來。至於可能遭遇危險的父親和兩個哥哥,她更沒有通風報信的意思了,如果有可能的話,她甚至巴不得親自動手纔好。
……
“嗶卜,嗶卜。”
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舐着枯枝,時不時地炸起一團細碎的火花,一小簇炭灰被微涼的夜風吹到了女騎士的臉上。
在火堆旁團成一團的傑西卡動彈了兩下,隨後揉了揉眼睛,攬着身上灰色的火鼠皮毯子爬了起來,有些迷茫地看着威廉。
威廉沒說話,眼皮向上抬了抬,根據天上月亮的位置大概算了下時間。現在估計在凌晨四五點左右,離天亮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看了一眼睡得滿臉印子的傑西卡,他淡淡地道:“睡醒了?你大半天沒喫過東西了,應該餓了吧?”
用樹杈把火堆中間扒開了一點兒,威廉把帶着護甲的手伸過去,在滾燙的土壤裏扒拉了兩下,翻出了兩個圓溜溜的東西。
這兩個小孩兒腦袋大的東西應該是某種植物的根莖,帶着土灰色薄皮的外表其貌不揚,還有着疤疤癩癩的節皮,不過卻散發着屬於穀物的香氣。
威廉用帶着甲片的手甲搓掉了外面的薄皮,隨手把其中一個扔給了傑西卡。
“噝!好燙!”
女騎士沒料到他會直接丟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然而她並不像威廉一樣戴着手甲,白皙的指尖剛碰上去,就被那灼熱的溫度燙得縮了回來。
條件反射下,她連忙回手去摸自己的耳垂,那灰撲撲的食物一下子落在了地上,骨碌碌重新滾進了火堆裏。
威廉手腕一翻,青綠的樹杈抖開了三朵劍花,一杆子把它插了出來,可上面還是沾上了不少的碳灰。
“哎”
威廉嘆了口氣,解開了手腕上的綁帶,把銀騎士臂甲的手腕部分,連帶着上面灰撲撲熱騰騰的根莖一起遞了過去。自己則拿着樹杈子,吹了吹根莖上新沾的污物,低頭默默地啃了起來。
傑西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捧着威廉的手甲,小口小口地啃起了灰撲撲的植物根莖,教養很好的女騎士嘴巴張得很小,但白嫩的兩腮卻像小倉鼠一樣嚼得飛快,看樣子也是餓的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