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瑪姬大人，我有一個請求，還望您能夠批准。”
“說。”
“我要退出這次任務。”
體型壯碩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了白森森的頭骨。
他伏下身子，聲音平穩卻堅定地道：
“瑪姬大人，這五百年來，我一次都沒有違逆過您的命令，但我當初立下的誓言，是守護吾主的血脈，以及盡我所能去消弭這個國家的痛苦。可現在您所做的一切，已經背離了我的願景，恕我不能再爲您揮劍了。”
灰甲騎士的身姿紋絲未動，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洛桑，和你一個想法的人有多少？”
體型壯碩的騎士沉默不語，騎士小隊中一名又一名騎士單膝跪下，先後摘下頭盔輕輕地磕在地面上。
灰甲騎士默默地聽着，石頭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共響了二十三次。
“二十四個嗎？”
名爲瑪姬的灰甲騎士點了點頭，語調平靜地道：
“你們會選擇拒絕這次任務，是聽了那些靈魂的述說麼？”
二十四名亡骸騎士無人出聲，但也沒有人出言反對，明顯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少頃，在一片連呼吸都不存在的死寂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骨節摩擦聲。
灰甲騎士緩緩攥緊了拳頭，鐵灰色的手甲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捏得生生變形。
“我最後再說一次，那些都是假的！”
灰甲騎士的聲線中帶上了一絲慍怒。
“父親大人是獨一無二的，他體會過最深沉的痛苦，但卻依然深愛着這片土地，所以才能用最純粹的理想將你們這些人聚集到一起。
而那個叫艾薇兒的女人，從小就活在奢靡的宮殿裏，根本就理解不了什麼叫做痛苦，怎麼可能會發自內心地想要改變這個國家？
你們聽到的那些事，一定只是她和國王爭權奪利的手段！你們這些腦子裏……你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第308章 大種魘
聽到灰甲騎士的話後，不少單膝跪地的騎士們身軀微顫，明顯是有些被她說動了。
然而體型壯碩的洛桑卻沒有任何動搖之色，那白森森頭骨輕輕搖了兩下後，堅毅渾厚的音色再次響起。
“我確實不懂那些事情，或許您說的纔是真相吧。不過無論她的初衷是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她已經成爲了那些人的希望。”
說到這裏時，洛桑不由得停頓了一下，彷彿想到了什麼極痛苦的回憶，渾身微微地顫抖着，雄健的身軀中透露着一股萎靡的氣息。
“瑪姬大人，當初三大教會奪走我們的希望時，我已經體會過了絕望的滋味，所以哪怕這次會徹底消亡，我也不想再向別人的希望揮劍了。”
這一次，輪到剩下的騎士們身軀微顫了，甚至又有幾個人緩緩跪倒，並摘下頭盔輕輕磕在地上，默默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抗拒。
“洛桑！”
灰甲騎士猛然回身，抽出了腰間的制式騎士劍，將滿是豁口的劍刃抵在了他的頭骨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瑪姬不復之前冷淡的神情，怒不可遏地喊道：
“那女人早晚都要死，就算不是死在我們的手裏，也一樣要死在那扇該死的門上！
你好好想一想！現在是靠着屍骸大君的遮蔽，我們才能暫時返回這裏，但只要殺了她，就可以徹底終結這五百年一次的輪迴，永遠停留在這片土地上，並用另一種方式完成你們的夢想！你到底清不清楚什麼纔是……”
壯碩騎士一言不發地聽着瑪姬的咆哮，直到她說完了所有能說的話徹底停下來後，方纔抬起頭平靜地道：
“瑪姬大人，我的夢想，在陛下死去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五百年實在太久，不僅當初的敵人都死得一乾二淨，甚至那些我想要拯救的人也已經不在了，或許……您也該停下來了……”
“我怎麼能停得下來！”
灰甲騎士怒吼道：“我等了足足五百年！就是爲了重新踏上這片土地，殺光三大教會的所有人！”
瑪姬越說越是激動，彷彿感受到了她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焰，抵住洛桑額頭的長劍上燃起了鮮紅的火苗，將壯碩騎士的頭骨灼出了一片焦黑的印記。
她憤恨地道：“忘記仇恨就是赤祼祼的背叛！我要讓那些殺死了父親的傢伙付出代價！你難道想讓我……”
“唏律律！”
就在瑪姬的情緒達到最高點的時候，她身後的黑色戰馬猛地發出了一聲嘶鳴，隨後彷彿魘着了一樣，開始閉着眼睛瘋狂地搖頭擺尾，四條腿更是劇烈地蹬踹着，其中一隻強健的後蹄剛巧悶在了她的背心。
“噗呲。”
“洛……洛桑！”
灰甲騎士顫抖着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在黑馬突如其來的蹬踹下，原本只是抵住洛桑前額的長劍猛地破了進去，直接扎穿了他的頭骨，將裏面幽藍色的魂火一分爲二。
“不！！！”
……
威廉死死地攥着手中溁疑睦P繩，硬生生將不停掙扎着的夢魘勒倒在地。
我讓你笑！我讓你舔！我讓你侍目前犯！
靈魂狀態下的夢魘一臉的驚恐，拼命地用蹄子踹，用腦袋頂，甚至張口去咬。但因爲沒有切實的肉體，所有的“攻擊行爲”都被歸類爲了【恐懼靈氣】，遭到了【無界之民】的無情豁免，根本對威廉產生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扯着伊織再次製造出的灰色繮繩，威廉三下五除二便將這匹該死的夢魘捆了個結實。
他之所以會如此費力地抓這頭夢魘，最主要的原因其實並不是泄憤，而是爲了獲得足夠多的優質戰馬。
夢魘雖然是冥土的生物，但卻可以和普通的戰馬雜交，生下來的小馬駒同樣能夠繼承夢魘的大部分能力。
不過這種血脈衰退得十分厲害，大概三代以後的小馬駒，就和普通的馬匹沒有任何區別了，無法一直將夢魘的能力傳遞下去。
不過這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普通戰馬的壽命大概在三十年左右，哪怕是天賦異稟的個體，最長的也不會達到五十年，因此戰馬的服役期大約在二十年上下。
而這些二代夢魘的壽命則長得多，而且肉體能力會隨着年齡增長，個別血脈濃厚的，甚至能把背上的騎士都給熬死，初代夢魘更是傳家寶一樣的存在，冥土最大的夢魘族羣裏，甚至還有年齡超過一千歲的夢魘。
壽命長、皮實耐艹、擁有類法術能力、這些傢伙無疑是極爲優秀的坐騎。
按照一年一胎，三四歲成年來算，光這頭該死的夢魘一個，就足以在五年內創造出一支二代夢魘組成的滿編軍團了。
不！說不定還能更快一點！
威廉攥緊了手中的繮繩，微微眯起了眼睛。
貌似奧法大陸有幾個比較銀亂的邪神教會，裏面有一些擁有奇怪祕方的藥劑師，手裏掌握着一日十次且一次十日的魔藥。
嗯……可以託人去問問，那些魔藥有沒有馬用版本的。
彷彿猜到了配種配到口吐白沫的悲（美）慘（好）未來，被威廉勒住的夢魘突然放棄了掙扎，直挺挺地躺着不動了。
見它不再瞎折騰，威廉也樂得清閒，索性翻身坐上了伊織的戰馬，扯着夢魘沒有重量的靈魂，沿着它之前逃跑的方向噠噠噠地走了下去。
“……”
坐在前面的伊織一邊維持着【灰繮繩】，一邊回過頭偷瞥着威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威廉輕夾馬腹，控制着胯下的戰馬跑得快了一點，剛逮住一匹大種魘的他心情不錯，沉吟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有什麼想法你就說吧，看在艾薇兒的份上，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這匹夢魘我要留着配種，如果你是想要它的話，那就不用開口了。”
說道這裏時，威廉突兀地停頓了一下，暗自思忖道：
算了，畢竟這傢伙也功勞不小，要是不分點兒什麼確實不太好，而且對“孃家人”過於摳門，有損自己在王后陛下眼中的光輝形象。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肉疼地補充了一句。
“嗯……夢魘你是別想了，但送你幾頭二代夢魘倒是可以考慮。”
第309章 白piao怪
聽到威廉的話後，伊織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的主職業是【灰牧師】，副職業是主要靠近身步戰的【號角刺劍士】，我要夢魘沒有用的，我就是……就是想問一下，你之前說的那些戰技……”
威廉眉毛一揚，面色平靜地接道：
“【晦暗祈丁俊ⅰ娟幓暾b唱】、【深灰十字劍】？”
“對對對！就是這三個！”
伊織連連點頭，一臉渴望地道：
“我剛纔回憶了一下，發現好像在哪裏聽過這些戰技的名字，你既然知道這些戰技的話，那知不知道【灰牧師】後續的序列該去哪兒學？”
想學【灰牧師】的序列啊……
威廉勒了勒繮繩，控制着戰馬減慢了速度，皺着眉頭開始回憶上輩子的知識。
【灰牧師】是一個相當冷門的施法者序列，他對這個序列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這個序列來自某個古代神祗的信仰，而且上限好像只到七階，沒等八階和九階傳下來，那個古代神祗的教會就被人給拆了。
想了一會兒後，他開口詢問道：
“【灰牧師】的法術倒是不難學，不過你要先告訴我，深灰三神裏，你是哪一位的信徒？”
聽到威廉的問題後，伊織愣了一下。
“深灰三神……是什麼？”
？？？
伊織的回答讓威廉渾身一抖。
已經升到了四階的【灰牧師】，你居然還不知道深灰三神？
這種事發生的概率簡直低到離譜，相當於卡梅隆老頭從來沒碰過錢，對錢沒有興趣。
相當於卡麗娜根本就沒用過胸墊，甚至還天天纏着裹胸布。
相當於王后陛下喝得酩酊大醉，然後銀笑着半夜踢開我威某人的房門……
耐心地等了一小會兒，發現伊織並沒有遭到神罰後，威廉皺着眉頭道：“你……難道是個【泛信徒】？”
聽到威廉的問題後，伊織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臥槽！居然是個稀有的白嫖怪！
自己的猜想得到承認後，威廉頓時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大熊貓一樣打量着伊織。
【泛信徒】並不是指那些信仰不夠虔盏钠胀ㄈ耍侵改切]有固定信仰的特殊人羣。
和固定在某個真神教會的【信徒】不同，【泛信徒】雖然確實信仰着神明，但又不會確切地成爲某位神明的【信徒】，遊離在所有神明序列之外。
且因爲具有【信徒】的屬性，並不會被任何宗教排斥，能夠輕易地獲得所有真神的加護，雖然這些加護同時只能“裝載”一項，但這種自如切換的能力已經無比實用了。
除此之外，【泛信徒】不需要對某位神明奉上信仰，就能夠獲得學習對應序列的資格，哪怕是懲戒序列這種“隱藏職業”，也一樣沒有任何就職門檻，甚至在隨意切換的真神加護下，進步速度比正常的【信徒】還要快上不少。
當然，白嫖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種光佔便宜不付出的傢伙，天然受到各大教會的討厭，永遠無法在某個教會任職，獲得上級序列的難度極高，搞不好還要被一些比較極端的狂熱分子追殺，嗯……可以利用一下……
受不了威廉過於赤祼祼的眼神，伊織俊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我其實也不想的，但不知道爲什麼，從小我就沒法真正地信仰任何一位真神，也就沒辦法加入真神教會，自然也不能獲得相應的序列。
這個【灰牧師】其實是我意外得到的，好多事情都搞不清楚，所以……我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該怎麼才能……”
“我知道。”
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語重心長地道：
“問題是我爲什麼要告訴你？你只是艾薇兒的表弟，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伊織先是看了看他慈祥的眼神，又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被拍得變形的肩甲，福至心靈地脫口而出：
“表姐夫！”
可以！這孩子之前雖然一臉DIO樣，但經過社會的毒打之後，開竅得居然還挺快。
威廉滿意地收回了胳膊，擺了擺手一臉淡定地道：
“你這孩子瞎叫什麼呢？這事兒我們還沒準備馬上公佈出來，等哪天我真當上親王的時候你再這麼叫吧！”
伊織懵懂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