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太子 第274章

作者:夜星月语

“有,但還是極少數,老一輩還是念叨着手裏有糧心裏不慌,寧願少賺也不敢冒險。”

“百姓手中的地還是少,你們的呢?”

朱標問的直白,杭州知府也有些尷尬,但也不敢於直面隱瞞:“糧食利薄,棉花利重,族中除了留出必要的田畝,用以維持各地的糧鋪外,用來種棉花種桑樹養蠶或是榨油釀酒的作物的田畝是越來越多了。”

經濟復甦這自然是好事,可朱標也不得不多想,小農經濟脆弱,尤其是遇上天災人禍,一旦糧食緊缺了,棉花桑樹能頂什麼餓。

而且現如今棉花等作物是值錢,可那也是因爲此物剛開始推廣種植幾年,對於全國而言還是緊俏貨,價格自然是有些虛高,但這不是生活必需品,等產量達到一定程度,價格必然是要掉下來的。

現在能指望這個養活一家老小,或許還有些富裕,可將來就不一定了,高門世家自然是無所謂,本錢厚底蘊深,壓着貨緩兩年賣什麼也不耽誤。

那時候棉花不值錢了,糧食還必然漲價,一時轉頭種糧哪裏又能見成效,小民百姓喫光老本就只能向高門大戶借貸度日,利息高了還不上,還不得用房屋田畝抵賬。

沒了房屋田畝,就成無地無職的流氓,只能賣身投效,成爲佃戶,一輩子向主家借地種糧餬口度日,沒什麼翻身的餘地。

“此有大隱患,本宮甚爲憂慮。”

杭州知府也不意外,小民目光短湥矍谱爬麧檯s沒瞧見危機,這很正常,但太子殿下何等人物,高瞻遠矚怎麼可能不清楚。

不僅是太子,他們這些人也很清楚,只不過是不屑於管控而已,何況阻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時候勸百姓多種口糧少種棉花也不會有人搭理。

“微臣立即上奏朝廷,請下政令強命百姓扭改種植的種類規模。”

杭州知府語氣一頓沉聲道:“而若殿下有令,臣等家族也可立即調整,不惜一切代價。”

前一句是以朝廷地方官員的身份正常應話,而後一句就是以東宮黨羽的身份回話,前者是要看朝廷的政策而動,而後者,則是爲了滿足太子的意願,寧願虧本拔毀掉種下的作物,重新補種上糧食,只求取悅君心。

所謂培植心腹黨羽,好處便彰顯在這裏。

……

第766章 期許

不過讓門下心腹犧牲容易,但事後的補償也是免不了的,否則長此以往,縱你身份在貴重,一點好處都混不到,何苦來哉呢。

說實話,朱標還能給江南世族的也不多了,倒不是吝嗇官位,實在是他們已經到達一個很敏感的地步了,如果再加恩遇,那這幾個州府,到底是大明的還是他們的了,可就說不準了。

“你擬道奏疏吧,擬好後先送到本宮這裏過目,待本宮加印後一起送到御前。”

杭州知府立刻應了一聲,語氣中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這都已經快到夏季了,種苗早已種下,這時候拔苗的損失可不是開玩笑的。

在這個層面,幾百上千畝地的收成不值得一提,可江南這些家族,大大小小的加起來那就很恐怖了何況都還不是便宜的糧食,都是值錢的作物。

而且這還不能僅僅算田地裏的損失,既然敢如此大規模的種植,那必然是已經有了銷路,分散在各地的買賣都要被迫減產甚至停止。

縱然是爲了殿下大家一起承擔,但這損失落下來也是必然是傷筋動骨,如果可以,自然還是不動爲好。

尤其他還不是陳通政使,外在做得了自家的主,可這般代表全部家族,他還不夠格,事後難免被各家族認爲是諂媚小人,損他人之利而益己身。

到時有口難辯,可偏偏他又不可以不對殿下說此話,身爲當前陪侍殿下身份最高的代表,他最先緊要的就是維持這來之不易的君臣之宜。

一句話,他說了,或許會被排擠發泄怨氣,但大不了也就是去北方州府任職,等風頭過了,自有明事理的提拔補償。

可要是不說,那就是侍君不眨鞔蠹易宥疾粫菟f官職,就是自己這一支或許都要被趕出家族。

當今聖上何等酷烈,若無太子殿下照拂,早晚得被聖上連根拔除,再多的買賣也擋不住鐵蹄踏下,徒爲他人做嫁衣罷了。

揮退此人,朱標略微沉默,一旁的江陰候閉口不言,他其實也是懂民生的,尤其屯田開墾之事,但現在既然已經接了遠洋事宜,那麼也就不好多嘴了。

何況他也知道,太子年紀雖小,但早已經開始日臨羣臣,聽斷諸司啓事,練習國政了,這兩年更是多次監國,朝廷政務理的分明,遠比他強多了。

等片刻後朱標眉頭鬆緩,對着江陰候吩咐道:“那幾樣農作物務必上心,不能光指望那幫商人,遇見了巧取也罷豪奪也好,總得給本宮帶回來,那是惠民強國的好東西。”

吳良面色一正起身應諾,沒有多說什麼,可朱標知道他記在心裏了,也必然會竭力去做,這是個幹練的行動派。

“朝廷軍屯現如何了?”

吳良想了想應道:“軍士三分守城,七分屯種,又有二八、四六、一九、中半等例,皆以田土肥瘠,地方衝緩爲差,每個軍士一般由朝廷撥給土地,多則百畝,少則三四十畝,並給耕牛、種子和農具,屯種的頭幾年不必納稅……”

朱標點點頭道:“與遷民倒是大差不差。”

吳良坐回去點頭:“不說攢下多少,只要沒有戰事,起碼是不用朝廷大規模徵糧補給了。”

“本宮記得江南這邊的官田的畝稅是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減二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沒官田一斗二升。”

“殿下記得沒錯,聖上愛惜民生,民田稅率定的極低,江南百姓如今多有餘糧存儲,否則也不敢就這麼轉種棉花。”

太子問的零散,虧的他是懂這些的,若是旁的武勳將領還真得啞口無言了,君臣倆說了好一會兒,朱標便又沉默了起來。

無論怎麼說,江南世族這邊顯然又已經起勢了,有陳佑宗在中樞把控,地方上各家俊纔出仕任職,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已然是站穩了腳跟。

其實若只是這樣,朱標也不會太在意,自己一手扶起來的,真想毀掉的時候也容易,可海貿一開就不同了,他們很快接着天時地利人和膨脹開來。

這也是原先朱標疏忽了的地方,在今日杭州知府說出可以不惜眼前的利潤強行調整作物的時候才醒悟過來。

他們現在可以爲了哄他開心就如此,將來爲了保全他們自己,或是爲了秩「嗬妫欠窨梢圆活櫝⒋缶郑E然減產糧食呢?

朝廷可以沒錢,但絕不能沒有糧食,當命脈交到別人手上的時候,縱然手裏有刀,也不敢輕易落下去了。

無論什麼時候,經濟作物都要比糧食作物更值錢,對海外貿易而言更是如此,海貿暢通後隨之而來的肯定是商人地位上升,有錢有錢加在一起就是大勢了。

土地兼併必須遏制,大地主階級也得打壓了,雖然現在是地廣人稀的時代,但朝廷已經廢除了丁稅,又在鼓勵婚配,尤其再等玉米番薯土豆等物引進,人口增長必定極快。

累進稅制或許是個好辦法,擁有土地越多要繳納的賦稅就越重,等回京後要同戶部商議一下,再加上皇權的引導,應該能壓制住吧。

不是不可以豪奪,但這種手段明顯治標不治本,對私有財產的肆意侵犯本也是一個社會不成熟的顯著標志。

自己父皇就最善於使用這種手段,但這樣的結果就是全國皆以小自耕農爲主的龐大之扁平體,由高高在上的皇帝指揮。

雖有短期間之平等,而缺乏經濟上之組織與結構,爲追求社會穩定而犧牲社會經濟效率,長此以往,就註定了這個社會的停滯,平均主義根本無法長久維持。

不過應該也不用維持太久,如果還是隻專注於本土,那麼土地兼併是必然的事情,畢竟全國的土地是有限的。

但海貿一開,土地相對於大明的人口而言就是無限的,而且有太多比圈地更能賺錢的,到時恐怕讓他們圈地耕種都嫌收益太低週期太長了。

……

今日的早朝,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先由皇帝退朝羣臣恭送然後在各自退去,而且皇帝神色冰冷的坐在龍椅上,看着他們離去,每個人背後都浮了一層冷汗。

目送所有人離開後,朱元璋雙目低垂,雕工精美的龍椅雖然收容了他那在馬背上疲憊不堪的身體,但顯然並沒有讓他的精神能感到放鬆。

他成爲了這塊遼闊無比的疆土上的孤,也是所謂的寡,是唯一的一,但閉上眼睛,除他之外,那黑壓壓的多數也會讓他坐臥難安。

今日他重提了分封皇子之事,果不其然,御史臺的御史們就彷彿瘋了一般,文臣們也是紛紛進言,若只是如此便也罷了。

向來不摻合這些事的武勳們今日也下場了,而且尤爲激烈,都打着要爲太子殿下着想的幌子,各個倒是都有長進了,不是昔日的莽夫了。

但越是如此,就越證明此政的必要性,倚靠在龍椅上看着空曠的大殿,腦海中回憶着方纔羣臣猙獰的面目,朱元璋嘴裏低聲唸叨着。

“人有田耕,安居樂業,男耕女蠶,無有遊手,摧富抑強,各安生理,貧富相攜,共濟互助,輕徭薄斂,阜富與民,趁時稼穡,完交賦稅。”

這便是他對自己一手所創立國家的期許。

……

第767章 人心

離開皇宮後,滿朝文武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眸光四射眼眼相望,卻沒有一個敢說話的,就算是平日向來口不擇言的武勳們也是如此。

片刻後見實在無人敢說話,腥嗣嗣翅岬睦浜古c交好的同僚結伴散去,誰都知道這時候若敢張羅聯名上奏的事,必然出盡風頭,名動京城。

可都更怕自己這時候出了風頭,夜裏就被聖上逮住押赴刑場殺雞儆猴掉,這被殺的雞可不是誰敢當的。

而品性高潔真不怕死的御史之流,也不願攜斜破染希鋭靷兏挥谜f,這不是他們的職份,敢聯絡文臣無異於逼宮,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別看當今聖上現在是皇帝,但原先可是造反頭子出身,到了那個層面,誰能玩過他?必然是死路一條啊。

何況現在掌着京營的開平王是老朱家正經兒的皇親國戚,皇家僅有的兩個皇孫都帶有常家的血脈,這是誰都無法動搖的決定性力量。

御史臺中,右都御史葉伯巨滿臉的苦大仇深:“裂土封疆,雖爲古制,然縱觀史冊,漢高祖非劉氏不王,冀借藩衛之勢,永保劉漢萬年江山,然不出三代即成尾大不掉之勢,終於導致吳王濞等七國叛亂,使漢室元氣大傷。”

“至西晉時司馬氏重蹈覆轍,分封子弟二十餘人,賦以兵權,終致八王之亂,綿延十六載之久,自此國勢頓衰,導致西晉覆亡。”

“史鑑不遠,當以爲誡!我等當齊心勸諫籲請皇上舍一時之私恩,廢封建藩國之芻議,創萬世久安之制,消動亂而安社稷,則萬民幸甚,宗社幸甚,所謂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此爲我等御史之本分,亦爲人臣子之責。”

一杏芳娂姂校蛇@時左都御史張承垂眼道:“周朝分封之策,裂土封疆,廣建諸侯藩國,得以延祚數百年,秦朝廢除封建卻二世而亡,孰優孰劣,不辯自明之。”

“荒謬之言!諂媚逢迎,你也配爲御史?”

張承嘆了口氣對着一信慷暤耐艂儯骸盃柕日娌恢}上爲何執意要分封皇子就藩?當今可不是什麼昏聵之主。”

薪猿聊腥说吐暤溃骸帮孁F止渴,只不過將眼前的動亂,拖延到後世而已,我等上下齊心,未必沒有更好之策。”

“誰跟你上下齊心呢,我等御史全靠聖上知遇簡拔,知忠君效國,可你看看現在,上至中書六部,下至地方衛所,有多少是武勳的朋黨。”

御史中丞皺着眉頭沉聲道:“慎言!”

葉伯巨沉默良久道:“縱攔不住聖上分封藩王,那也要多行節制之法,以此兩不相誤,待頑疾去矣,太子殿下將來削藩也可順遂。”

“是極,我等這就考量前代藩鎮之政,擇善取優。”

張承此時也不再刺激他們,開國之初文氣清澈,御史臺中,雖有個別小人,但大多還是忠君體國之臣。

……

大都督府內,剛從刑部大牢放出來沒幾日的汝南侯梅思祖坐在上首,他在皇帝北巡之時,因擅離職守導致京營動亂之事被朱標下獄議罪。

不過最後是交由兵部及刑部議罪,也就判了擅離職守因私廢公的小事,在獄中關押了些許時日而已,期間日日都有勳貴將領前去陪酒耍樂,皇帝回來後斥責了幾句就放出來了。

看似是不痛不癢的小懲大戒,而然實質他因此失去了執掌京營的大權,一下從天下數得着的權貴人物,轉變爲了窩在大都督府養老的閒人一個,面子保住了,裏子卻是掉的乾乾淨淨。

濟寧侯顧時目光掃過幾人:“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上位這是看我們這些老弟兄有些礙眼了,想要藉機收回兵權。”

“哼,若是真有本事的,讓了也就讓了,偏偏幾個黃口小兒,就如那晉王,呵呵。”

“我已去信給太子殿下。”

“糊塗,殿下未必看我等就順眼了,人家纔是一家人。”

“藩王分權,殿下應該更不順眼纔對。”

“你個夯貨……”

“你他孃的再敢多說老子一句屁話!別忘了是誰渡江的時候撈起你小子一條狗命的。”

汝南侯瞪了他們一眼:“夠了,別人家的刀還沒落下來,咱們自己先鬧翻了。”

幾人頗爲不服的瞥了他一眼,哥兒幾個都是弟兄,你也只是侯爵,若還掌着京營也就罷了,敬你三分,可現在一樣光屁股在都督府晃盪,充什麼大頭爺啊。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濟寧侯顧時突然大笑起身,也不理會任何人徑直就出去了,他算是看出來了,沒有上頭幾位王爺國公領頭,下面根本齊不了心。

商量出花來也不可能阻礙的了大勢,這也是上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彰顯意圖,就是篤定,他們翻不出浪花來。

現在看看,上位果然遠非常人可能比,天生的雄主啊,冊封的幾個王爵都是早有預備的。

中山王徐達,中正無疵,昭明乎日月,輕權勢重大局,寧屈己身,不負山河,大將軍一人而已。

開平王常遇春,沉鷙果敢,鋒銳半天下而靡之,本難以駕馭,可聖上卻早定姻親,爲儲君迎娶其女爲朱家宗婦,使其徹底定心。

東甌王湯和,智識敏達,明哲自全皆卓然非人所能及,本該是最可能領導他們的人,可卻早早被廢除王爵,常年征戰於西南,如今雄心皆歇,一心交權歸鄉安養晚年。

長沙王李善長,寬博器略,將吏帖服居民安堵轉調兵餉無乏,猶如蕭何,權欲炙盛,本也該連結黨羽鞏固相權,卻也被聖上男尚公主女嫁東宮,人臣至極打發回鄉來。

再下面的國公們,要麼如同穎國公一般忠諢o二,要麼雖有心,卻不在中樞受限於地方,難以四下團結勳貴,有心無力。

而他們這些侯爵,在地方的或是如雖在中樞卻無實權,雖互聯繫但難以服辛t龍無首,如何能抵擋得住聖心。

……

在自己宮殿內,晉王朱樉恨恨的將筆摔在一旁,晉王就藩秦地,這不是笑話是什麼?

他的貼身太監惶恐的四掃一圈然後撿起筆哀求道:“爺,在宮裏您可不能這樣,若是讓聖上知道了……”

正在氣頭的朱樉一巴掌糊在他的臉上,極爲響亮清脆,將手掌收回都有些發燙發麻,咬牙切齒道:“本王說什麼了?一時失手將筆弄掉了,還需你個奴婢教訓?”

那太監嘴角被打裂,一個清晰的掌印浮現,有些發懵的趕忙跪倒叩頭:“殿下息怒,是奴婢多嘴,求爺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見他還是沒有開口,那太監強忍疼痛與淚水,一下又一下的狠狠刪在自己臉上,清脆的聲音連貫流暢。

朱樉面色好看了許多,但心中的怒火卻是分毫未減,原先還想着大哥給自己擬定封號爲晉是好心好意,可如今看來確實折辱。

父皇偏心至極,什麼事都要先跟太子商量,大哥不可能不清楚父皇給他定下的藩地在哪,可他還是害怕他威脅他的儲位,生生避開了秦王尊號。

父皇也是,竟然就那麼順着大哥的心意,平日就夠偏心的,在這上竟還不願委屈自己長子分毫,難道我就不是你兒子嗎?

……

第768章 獻美

這個問題註定不能喧之於口,但答案卻就在心中,也不需要去問任何人,朱樉鬱氣積結暴戾恣睢,此時此刻很想毀壞掉身邊的一切人和物,可他僅存的理智卻又告訴他不能如此。

他對自己父皇的偏心,有時能看開可更多時候是怨憤,如此反覆纔是最磨人心的,尤其是他還對此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