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如此一來,他收復雲南征服南洋開疆拓土,豈不是徒爲他人作嫁衣裳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有些手段勢在必行。
當然,焚書毀史也不必盡絕,朱標會讓人收錄存於鳳陽庫中,幾百年後這些就僅僅只是美麗動人的故事了。
朱標放下茶杯起身笑道:“解惑甚多不虛此行,謹身殿那邊還有政務,本宮就先過去了,晚間再過來。”
段羌娜低眉垂眼應了一聲,朱標不再多言,大步踏出,但卻不是往謹身殿,而是到了離春和宮不遠的文華殿。
親軍都尉府都指揮同知尚泓海早已等候多時,見禮過後開始匯稟:“蒙古可汗也速迭兒回金帳後大發雷霆,處死了大批金帳奴僕及卸嘧o衛,甚至還有兩名弘吉剌部的嫡系血脈。”
朱標微微搖頭,奴僕和護衛也就罷了,都是也速迭兒的私產心腹,他自己不心疼沒有人心疼,可弘吉剌部的嫡系血脈可不該動。
此部,以盛產美女而聞名,自古以來蒙古部落的男子都以娶到弘吉剌部落的美女爲榮。
元太祖成吉思汗曾有旨“弘吉剌氏生女世以爲後,生男世尚公主,每歲四時孟月,聽讀所賜旨,世世不絕。”
成吉思汗、蒙哥、元世祖忽必烈、元成宗鐵穆耳、武宗、元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泰定帝、元文宗圖帖睦爾、寧宗、元順帝妥歡貼睦爾的皇后都出自弘吉剌氏。
弘吉剌嫡系血脈也相繼娶歷代皇帝和宗王之女,按陳死後,弘吉剌萬戶由子納陳的後裔繼承,因五戶絲食邑在濟寧路,屬古魯國地,故先後被封爲濟寧郡王、濟寧王和魯王,所娶公主都封魯國公主。
殊榮至今弘吉剌氏己身強盛與否早已不重要了,其親族之廣已可見之,這樣的部族其實才是最不好惹的。
“派人去聯繫弘吉剌氏的首領,聽聞弘吉剌氏以貴女顯著於世,能旺於夫,本宮歆慕之,但以茶鹽鐵礦爲賀,以結親好。”
朱標是真不想再娶幾個了,可又實在沒膽子給自己父皇后宮添人,倒不是怕自己父皇鋼凝鐵鑄的身體挺不住,而是不敢得罪自己母后。
而且這種事傳出去也太不體面,哪有兒子在親孃還在的時候,就拿女人去孝敬自己爹的,荒唐至極,招天下笑。
而幾個弟弟又沒代表性,只能又是奉獻自己了,其實娶美女沒什麼不好,哪個男人不想,可這麼天天娶新人,心裏願意身體也不願意了。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明裏不見人頭落,暗地使君骨髓枯。
尚泓海神色不變應諾一聲,弘吉剌氏地位特殊,他們親軍都尉府不是沒想過聯繫,只是一直被敷衍其事,可見其部是在待價而沽,嫌他們這些鷹犬爪牙位階不夠。
“高麗那邊怎麼樣了?”
“回稟殿下,納哈出回返金山鎮壓了遼東蒙古和女真諸部的叛亂,但自身實力折損甚重,麾下兵馬也開始大規模逃散,恐怕已經無力在於高麗作戰。”
“李成桂與齊王殿下還在約束兵馬,糧草耗費甚重,高麗朝廷再次大規模強徵百姓糧食,民間叛亂此起彼伏,高麗朝堂那邊不滿之聲愈重。”
朱標漠然點頭道:“還是差些火候,將王禑血脈存疑,實爲妖僧辛旽之子的消息散於高麗各州道,這件事讓姚廣孝負責。”
“諾。”
“明德太后也不容易,本宮也不想難爲,送她安樂的去見所信之佛陀吧,讓她去問問多年金身香油敬供,何以未能顯聖保家護國。”
“諾。”
風雨飄搖之中的一盞殘燈敗燭,熄燃皆在朱標一念之間,只是尚不知這片土地,終究是如何劃分治理爲佳,大明實在沒有那麼多人口往裏填,無民何以言治。
還得繼續勸農桑,鼓勵婚嫁生育,疆土是越來越大了。
想到朱棣這小子忍不住問道:“齊王那邊都還順遂,李成桂沒有什麼動向?”
“倚仗殿下神威,齊王殿下麾下投效者愈多,李成桂無甚動向,門下投效者甚少。”
尚泓海言罷小心的看了太子一眼,齊王起勢不足爲奇,放條狗過去有太子在背後撐腰都能成事,何況天潢貴胄,聖上的血脈又怎麼會差呢。
但起勢這麼狠就不太對了,李成桂是幹嘛的,要是真想捧齊王,那麼一早就可以下令讓李成桂俯首,何必還分爲兩派。
尚泓海立刻開始準備應答,若是殿下有意打壓齊王,那麼他就得立刻着手安排了,否則人家都已經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去了,想拉回來無亦於要他們的命,那就晚了。
朱標聞言有些驚訝,李成桂可不是喫白飯的,鬥不過朱棣可以理解,但根本就不敢鬥就不對了,自己的態度早就明確表達給他了。
然後又察覺到了尚泓海的眼神後,他就明白了,這是以退爲進故意示弱,想引他親自出手止住齊王的勢頭,如此一來省時省力,而且還表達了自己的敬畏之心。
一頭敢於撕咬主人兄弟的狼,雖然好用,可沒人會願意久養,一條聽話讓它什麼時候咬人才咬的狗,纔有將來可言。
……
第734章 師出有名
想到此不禁搖頭,世上能憑己力走到高位者,絕不可小窺,李成桂這是陽衷囂剑绻侍舆B這都不管,坐視齊王肆意吸納黨羽壯大。
既可知天家骨肉之親,亦可知相比自己這個外人,太子殿下還是更相信自家人,決意要將整個高麗都歸統於齊王治下。
如此他這個做臣屬的,還能有何掙扎的餘地,還不如乖順的放棄高麗另炙贰�
朱標伸出指節輕輕敲擊扶手,微微弱弱的痛感反饋讓他頭腦更爲清醒,這裏面等着他表態的恐怕不僅是李成桂,應該還有蔣思德等人,甚至還有李仁任等高麗世家的參與。
太多人都在等他下判決,然後纔敢有所動向,只是這諭令不太好下啊,朱棣是自己打發去的,現在做的正順,按說自己本應加大支持,而非遏止其勢。
可如此一家獨大卻非他之所願,倒不是忌憚朱棣,區區高麗一隅之地,盡歸其手也不足爲慮,何況朱棣之勢,本就是因他而聚。
朱標引發遼東之戰,本意就是爲了消耗納哈出和高麗的有生力量,現在納哈出已經差不多了,可高麗這邊還差點意思,尤其是高麗的世家大族。
他們現如今的狀態,非但沒有因戰事有損耗,反而是因趁機搜刮民財而膘肥體壯,如果就這樣草草結束,推翻了王氏高麗也沒有任何意義。
無論是朱棣還是其他人,建立新朝也不過是換了個皮囊,內囊依舊還是原來那樣,這不是朱標想要的高麗。
爲何他哪怕迎納段羌娜入宮也沒有鬆口,依舊是要段氏遷出雲南,想要開荒造田,不把那些野草樹木粗壯綿長的根枝挖出來燒成灰化作肥料,這田土怎麼可能有足夠的養分長出糧食。
“李成桂那邊可都安排好了?”
尚泓海低下頭應道:“這幾年李成桂風頭正盛廣納黨羽,他根基湵。瑹o力甄別,只能唯纔是舉,不少弟兄已經開始向上爬了。”
扶持一個人自然也要做好反制的手段,尤其是對有野心有能力且還不在大明境內的人,朱標從選定李成桂,就開始安排親軍都尉府做滲透工作。
若他乖順,這批精銳便是他起勢的臂助,若不乖順,這些人便是代天行誅的懸顱之劍。
“既如此讓蔣思德安排人爲李成桂請功,官位職務甚至爵位都極盡全力加之,本宮要其爲高麗朝廷人臣顯貴之極。”
“諾。”
朱標招手,劉瑾趕忙上前研墨侍候,揮筆給朱棣寫下親筆信,言明爲何要抬舉李成桂,也讓他不必刻意避讓。
蔣思德代表着朱標的意志,他在高麗朝廷的動向,必然導致朱棣的勢頭衰退,李成桂那邊則是要重新揚眉吐氣了。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總有一方是得佔上風。
但朱標的舉措是出於大明之利,朱棣是大明的皇子親王,他就應該理解,因爲他目前所得的一切,不是因爲他自己的能力,而是因爲他的身份,所以他不理解也得理解。
信尾朱標寫下了最後一句,養寇自重,飼虎食羊。
這句話他也會通過書信交代給李成桂,世家大族的兵馬要藉着戰事牢牢的唤j在手中,地方羣起勃發的造反叛逆,要善加利用引導。
流寇亂民數量再多也難成大事,但他們引發的禍亂以及破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有合適的引導,世家大族縱有甲兵也難以抵擋。
何況他們的甲兵本也有很大一部分都被派遣到了李成桂和朱棣的麾下參戰,去的容易可想回去就難了,遠水救不了近火。
縱千百年傳承的鐘鳴鼎食之家,只要被亂民流寇衝入族地,這個家族也就算是結束了,沒有宗親族人,沒有忠勤可信的家生奴僕,外面就算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又如何撐的住龐大的家業。
歸根結底的目標就是創造一個結構簡單幹淨的高麗,地多人少世族力量極盡衰弱,這樣的高麗才能完美的被大明掌控,而非藉助其地方世族羈縻管控。
……
謹身殿內,隨着一聲沉默的聲音,刑部尚書陳明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了下去,雙膝觸碰地板的聲音,都快要比皇帝拍桌子的聲音更大了,可見其何等用力。
“微臣萬死之罪,但請聖上顧惜龍體。”
朱元璋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屁大點的案子,而且還離京這麼近,這麼多天竟然連案犯都沒帶回來,你這個刑部尚書是幹什麼喫的!”
“稟聖上,那潘富先是以假身替換,意圖瞞天過海,臣等發覺後又趕忙遣差役前去抓捕,但此人狡詐且根基深厚消息靈通。”
“刑部差役從溧陽追到廣德,從廣德追到建平,結果又撲了個空,那潘富竟折返逃回了溧陽……”
御案後的朱元璋都忍不住氣笑了:“那你跟咱說說,現在人在哪裏?”
“據消息是逃到了宜興……”
“哈哈哈,來人!”
這時門外的侍衛就要應聲入內,正巧朱標到了,不過他沒有阻攔,而且這種時候,侍衛也不會聽他的,只是問了一句是誰在內,便也跟着進去了。
“將……”
“父皇。”
打斷了自家父皇的話,然後瞧了眼跪伏在地身形有些發顫的刑部尚書,然後上前幾步行禮:“兒臣拜見父皇,吾皇萬壽。”
見自己兒子來了,朱元璋虎目中的寒光微微收斂:“標兒啊,起來吧。”
“謝父皇。”
朱標起身後擺擺手,侍衛們看了眼皇帝隨即便小心的退了下去,陳明階提着的心總算落回到了原位,殿下來了一切就都有的說了。
“父皇是因溧陽那件案子吧,這件事兒臣也略有了解,刑部尚書自有錯處,但此案涉及之廣,僅靠刑部差役短時間內確不好結案。”
朱標側目示意劉瑾,劉瑾趕忙躬身上前將一封奏章奉送至御案前,朱元璋打開一看,是個叫馬澤的刑部郎官寫給太子的,除了追捕過程外還言稱羞憤萬分,若在宜興還抓不住潘富只能自殺謝罪了。
原來他們這一大隊人馬,就像籮筐一般處處漏風,而潘富這邊則神龍見首不見尾,沿途所至當地官吏盡皆陽奉陰違通風報信,還有地方士紳糾集惡奴沿路追擾,更有數不盡的虛假消息干擾視線。
朱元璋看完後怒意消散,這不是一個縣役能有的力量,這是多少官吏都豁出去身家性命不顧,纔敢如此干擾御案。
眼神朝着兒子望去,朱標微微搖頭,示意胡惟庸並沒有下場,朱元璋的眼神瞬間更爲冰冷,沒有官面上的人,那就純粹是地方自主性的力量。
朱標微微嘆氣道:“縣官由儒者多迂而廢事,由吏者多奸而弄法,蠹政害民,靡所不至。”
“地方世族陰私包庇,公然違逆朝廷律法,協助案犯逃脫,當重懲以敬效尤!”
言罷父子倆的目光一齊落到了陳明階身上,猶如泰山壓頂一般,引得起連連叩首請命,隨後得到旨意允許調動地方衛所配合後慌忙退下。
“咱這腳底下也是該好好清理一下了。”
朱標點頭道:“天子腳下良善之民,正好多遷其家填往雲貴遼東之地開枝散葉。”
這些年習慣了抓大放小,針對的都是一州一府之地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倒對這些小的疏於管理了。
朱元璋哼了一聲:“你既然知道此事,就不會讓親軍都尉府拿下那潘富,非鬧到如此地步,咱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吧。”
朱標笑道:“師出有名,朝廷做事,總不能不教而誅,如此一遭,朝廷再有政令遷民移家,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
第735章 毒
朱元璋聞言緩緩點頭,區區幾縣士紳富戶,竟然就敢違逆朝廷包庇要犯,可見其目無王法猖獗之甚。
朱標無需思索就知道這件事的結果了,若是有胡惟庸下場也就罷了,下面的人迫於丞相之威,做出什麼事也可理解。
可既胡惟庸沒有下場指示,區區幾家上不得檯面的小家小戶,竟就有膽子如此行事,無異議造反帜妫显摑M門抄斬以示天下。
“段氏那邊如何了?”
“書信已經送出,不過兒臣料想,不等書信送達,段寶就應該發兵了。”
“如此最好,遼東雲南這兩處前元殘黨平定後,咱這輩子的功業也就近乎圓滿了。”
朱元璋臉上露出幾分笑容,從亂世中託阈衅虻男猩渡硇形槔p頭拖刀爲一小卒,漸起聲名升校做將出人頭地,歷經艱苦獨領一軍百戰未折,與天下羣雄逐鹿,勵精圖治求賢納才。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攻佔應天大破陳漢,與張士諞Q戰一統江南,稱帝立國驅逐胡虜追亡逐北。
到這一步徹底終結前朝餘孽,收復漢唐疆土,恢復華夏衣冠,定下家國基業,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父皇這是什麼話,萬里鵬程纔剛剛展翅,您正年富力強之時,還有的是功業未竟。”
朱元璋忍不住橫了兒子一眼:“咱將功業都取完了,你以後做什麼?咱到了這份上,百年之後太祖高皇帝,你呢?”
殿內伺候的奴婢們死死低下了頭,想跪下但又不敢發出聲音。
朱標笑道走到自己父皇背後給他按捏起肩膀道:“兒臣不貪心,仰賴着父皇的功業,將來當個太平皇帝也就知足了。”
朱元璋哼道:“你要真是這麼想這麼做,咱還巴不得呢,哎……”
說起來也是幸福的煩惱,盼着兒子出息,可也怕兒子太出息,自己養的崽子,如何不知其心意高遠遼闊。
將來或是能如自己一般,在歷朝歷代的皇帝中都數得着的功業彪炳,或是功敗垂成引後人恥笑,總歸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秉性根賦。
朱標倒是沒想到自己父皇竟還有如此憂慮,不過換位思考一下也就理解了,自己近來多半的心思確實都花在了高麗東瀛南洋上面。
落在老朱眼中,就好比兒子放着自家萬畝良田千餘店鋪的基業不管,非要盯着窮鄰居僅有的糞叉使勁一般。
對此朱標也只能說:“兒臣心裏有數,父皇放心。”
……
刑部尚書出了宮門後直奔刑部,當即又點了兩名郎官攜手令領人出發,不僅是要拿住潘富,還要將近來所有敢於涉案的士紳官吏都一一記下。
當了本朝的刑部尚書,自然是最爲了解聖上遇到這種情況,最後會如此處理,原本他還覺得刑罰有些苛責。
至今卻是突然醒悟了,這般亂臣僮樱粴⒑我哉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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