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相談一會蔣瓛就退出去了,開京的佈置很順暢,大體已經辦好了,他現在要去見見齊王殿下,說到底關鍵時刻還得看誰掌握這足夠的兵權。
蔣思德沒有急着入內,而是起身走到書房給太子殿下寫信,高麗局勢變幻莫測,太多人想要下注,想要多方下注,這莊家有點不夠用了。
要麼解開姚廣孝的束縛,要麼再從大明派來個身份足夠的,他不在乎這些人誰能賭贏,左右莊家是不會輸的。
蔣思德剛纔說的話有些謙虛了,但也不是完全謙虛,在高麗辦的差事,他起碼還是有四分功勞苦勞的。
玩女人也不是簡單的事,玩誰家的,怎麼玩都得有個說法,得讓大家都開心纔可以,否則濫弄一氣,壞了規矩破了體面,弄的多方不滿,太子殿下都會要了他的命。
但也就是這三四分的功勞了,其餘的都得歸功於那和尚,其人之智稚钸h,真是可恐,難怪殿下要束之繮繩。
……
第707章 民衰
開京王宮之內,年僅七歲的高麗王正在宮城內撒歡奔鬧,厚重的小朝服並沒有壓制住獨屬於孩童的活力,一羣宮人大呼小叫的追在後面。
“王,陛下,您慢點。”
“嘻嘻,你們都別想抓住我。”
朝會剛剛結束,對一個孩子而言,被迫坐在椅子上聽着一羣大人爭吵不休絕不是什麼好的體驗,所以一下朝王禑便直接跑了出去。
“呵,這個樣子,真是沒有規矩,太后就是一直這麼教導我們的王麼?”
“真是不像話啊,宮裏教導王的幾個師傅,都該換掉。”
兩班大臣緩緩退出大殿,各個氣度雅然鬚髮精緻,頭上系辮髮,髮梢及身各處都配飾着各種名貴的珠寶,走起路來叮噹作響,這是元朝給高麗留下的習慣。
上自王室、貴族,下至庶民百姓皆習慣辮髮胡服……
一名武將模樣的黑鬚大漢不爽的扭了扭頭:“大明賜下的朝服真是彆扭,不如原來的穿着舒服,騎射也方便。”
周遭的人並沒有應話,你有不滿可別牽連上我們,蒙古人走了,可漢人回來了,再說這衣服也挺好,我們又不騎射。
“大人,根據最近傳回來的軍報,李府君停止了進攻,還督促朝廷儘快調撥糧食。”
李仁任身邊的一個氣度頗爲深沉的老者捋須道:“爲何突然停止攻勢,他以爲朝廷有的是糧草嗎!豎子得勢,誤國誤民!”
“爲了給他湊足上次所需的糧草朝廷的庫存就已經清空了,他還敢延誤戰機,分明是想要養寇自重,大人,要不立刻將他召還回京?”
李仁任面色沒有變化只是吩咐腥肆⒖倘セI備糧草,但話音發出卻沒有一個人應聲,家族勢力較弱的低下了頭顱,勢力較大的則是直接皺起了眉頭直視李仁任。
李家不弱,可也真就沒到能壓的各世家俯首稱臣的地步,尊李仁任爲首,也不過是因爲他身份能力都合適,大家確實需要一個代表的緣故,這也是世家傳統,不是萬事爭先,維續家族傳承纔是重中之重。
“子重,前幾日慶尚道奏報出現了造反逆伲赏系浆F在都沒能解決,不就是因爲沒有糧草,我們連亂民都快鎮壓不了了,十餘萬大軍的糧草你我們從哪裏籌出來?”
李仁任笑道:“這個月還沒收過稅吧,派人下去徵收,百信們會給朝廷湊足糧草的。”
右獻納李詹憤然怒視:“天下各處都以不斷出現百姓造反,如果再百姓強徵糧食,李大人可知會發生什麼!”
李仁任沒有理會他,其餘人也是同樣,李詹眸子中的火焰漸漸熄滅,整個人彷彿行屍走肉般徑直離去,這個國家沒有救了。
幾聲嘆息,一些官職較低的新晉官員們冷冷的看了看這些世家貴族們的背影后也離去了,他們在朝堂上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誰都做過李詹,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大人物們看着他們遠去,纔有人開口道:“弄的天下大亂也不好,何況那幫賤民手中確實沒有幾粒糧食了。”
李仁任嘲諷道:“金家富有糧山千座,不如獻於朝廷以解燃眉之急?我可替世兄請功,怎麼也要讓宮裏送出一位公主答謝不可。”
先前說話那人哈哈一笑:“如此還是派人徵糧吧,家族基業都是一代代祖輩勤勉節儉攢下的,我可不能當這個不肖子孫,至於公主,去了袍服也沒什麼兩樣。”
“哈哈哈哈”
“金兄看來是嘗過公主滋味了,就是不知是哪位,小弟可也想漲漲見識。”
“好說好說。”
高麗王世傳承數百年,正經的公主這兩代不多,但風韻猶存的老公主可不少,何況還有王府出身加封爲公主的宗室女。
商討的正經事很快就轉爲了這樣,李仁任也習慣了,他當初也不是沒想過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可奈何身邊都是這般人。
要說這幫人都是隻知道享樂的蠢貨也就罷了,可他們偏偏不是,這些人中,家族傳承短的也有百餘年曆史了,一代不是多少人,能從中脫穎而出當上家主怎麼可能是愚笨之輩。
他們不是蠢笨,而是太聰明瞭,高麗很顯然已經到頭了,投入再多也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不如狠狠的搜刮積蓄,好搭上下一個王朝,繼續傳承這數百年的富貴。
區區造反亂民,左殺右屠瘋狂劫掠,到最後一看,死的全是他們的同類。
自打蒙古勢去王權旁落,誰家沒趁機養個萬餘的私軍,真打起來比朝廷兵丁強上不知多少,那幫亂民手無寸鐵,朝廷兵丁都打不過,何況是他們的私軍。
一句話,天下人過的越苦,他們的生活其實就好,活不下去的人除了造反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給他們當奴隸,原先弄個奴隸還需費些手段,現在自己送上門的還得好好挑一挑。
……
高麗後宮一座佛堂內,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婦人虔盏陌葑沤鹚芊鹣瘢欢谓浳膯埻赆幔瑑尚袦啙岬臏I水順着面龐滑落。
“佛祖啊,我王氏虔展┓盍四俣嗄辏驼娴囊屛覀兏矞鐔幔俊�
“佛祖啊,懇求您救救我們吧,保佑高麗能夠中興,哪怕是要我的命也可以。”
“佛祖啊,求您保佑,那個孩子一定是先王的血脈。”
一箇中年宮女扶起她安慰道:“太后娘娘,您又爲佛祖塑了五座金身,佛祖一定會保佑您的。”
明德太后雙眼無神,只是絮絮叨叨的說着自己的話,但突然彷彿回過神:“去,將王帶來!”
“是,娘娘。”
很快,掙扎的王被強行抱了過來,當他看見明德太后的時候就害怕的哭泣了起來,明德太后撲上去抱過王,一絲一毫的尋找着屬於先王的痕跡。
“這眼睛有點像,他的背脊也很像對不對?”
“是的,娘娘,王就是王的血脈。”
淒厲的哭聲終於讓本就煩躁的明德太后崩潰,一個巴掌狠狠的扇在了王的臉上:“不許哭!你是王,你要帶着王朝復興,你要傳承王室的血脈!”
……
開京周旁的村落內,十餘名徵收賦稅的衙役挎着腰刀手中拎着鐵尺,挨家挨戶的搜刮着僅存的糧食,每近一戶就是淒厲的求饒苦嚎聲。
當然也不全是,偶爾入戶後他們很快就會罵罵咧咧的退出來,裏面的人已經餓死或者上吊死了,這不僅晦氣,也使得他們還得多跑幾戶才能把這家的份額收上來。
“大人,我們真的沒有糧食,孩子昨天就餓死了。”
兩個連爬都爬不起來的夫婦強撐着身體應答着話,但官吏們彷彿沒有聽到,粗暴的搜查着這屋內的一切。
“啊!大人不要,我們錯了,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兩人各捱了一道鐵尺後痛苦的在地上扭動着,彷彿兩條被人從地底揪出來的蚯蚓一般,官吏們看着哈哈大笑。
那女人並不好看,而且也很髒,看起來得有月餘沒有梳洗過了,任何一個官吏都瞧不上,這幾年下來,他們誰家現在沒有四五個好看的女人,要不是嫌她們喫得多,一人十幾二十個都沒有問題。
誰叫他們手裏有刀,還管着徵糧呢,真是好時候啊,過的跟貴人們也差不多了,真希望這日子能就這麼繼續下去,兒孫也能享受享受。
餘下幾聲淒厲,幾聲抽泣。
……
第708章 陰影
“殿下,那餘下的奏章微臣就搬到中書省去了。”
“嗯,去吧。”
朱標安心修養了幾日,精氣神都養足了,本打算恢復往日的章程臨朝監國,只是皇帝傳回聖旨,責斥谐夹傅率固永鄄 �
這可不是小罪名,嚇的滿朝文武伏地向着空蕩的龍椅叩首請罪,那道離京北巡多時的身影重新映入他們的心底,惶恐畏懼諸多情緒被再次喚醒。
旨意最後命太子安心休養,不可逞強以誤國本,丞相攜領中書六部自理政務,開平王掌大都督府及京營諸事,直到聖駕回京……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別再勞累老子兒子,否則等咱回來,要你們的命!
如此一來,朱標說自己身體痊癒也不行了,臣下們是真的哭着勸他多修養,每日能批閱的奏章也僅限於軍國要政了,繁瑣的地方奏務都被中書省承擔起來了。
朱標看着外邊日頭還沒落下來,不禁搖頭失笑,這日子過的倒真有點尋常太子爺的感覺了,整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
今日也就是批了幾道北疆的奏報,見了戶部及兵部的幾個官員,用了能有三盞茶的時間?
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根據北疆送來的奏報,蒙古進犯果不出所料,是意圖奪回他們昔日的上都,好在李文忠早有警惕,開平衛守將龍虎將軍宋晟老成持重,雖死傷稍重,但開平衛還是守下了。
開平衛適處漠南壩頭,北控沙漠,南屏燕薊,自古爲燕山西部諸山口口外之口,戰略地位異常重要。
朱標已經下了死命令給李文忠,務必守住開平衛,丟了就重新奪回來,絕不能放棄!
按說戰事不以一城一地得失爲重,但開平衛太過重要,在大明強盛時期或許看不出來,畢竟現在是壓着蒙古在打,可一旦失去或是等國勢衰弱,開平大寧的重要性就顯現出來了。
歷史上朱棣爲了封賞當初朵顏三衛對自己靖難之役的幫助,也爲了消除寧王朱權對大寧的影響,朱棣與朵顏三衛達成協議,讓他們駐守大寧,這也意味着大明主動放棄了大寧衛所的戰略要塞位置。
放棄了大寧,在宣府和遼東之間留下大片的空白,讓開平衛失去了協同,變得異常孤立,補給艱難守兵棄逃,隨即明宣宗又作出了一個讓大明悔恨兩百多年的決定,放棄開平衛,棄地三百里。
接連失去了大寧和開平,大明的整個北部防線後移,這就增加了宣府、薊州兩邊的危險,使其他幾個關門也如丟了鎖鑰一般,由戰略進攻轉爲被動防守。
大明失去前進基地,進攻蒙古戰線漫長補給難撸晒拍舷聟s再無阻擋,京師時刻處於威脅之中,天子守國門也成了現實,遼東西部變成狹長的走廊,北方邊防因此更加空虛。
結果就是十幾二十年後瓦刺軍屢犯宣、薊,常常出沒於此,也就導致了一位年輕的天子決定御駕親征……
朱標負手站在地形圖前沉思,不能給也速迭兒機會了,他的作用已經盡了,該到死的時候了,他死更有利於所有人。
作爲一個弒君稱汗的帜媾淹剑呀浭沟命S金家族出現嚴重的分裂,元朝的文化習俗在他手中被拋棄,蒙古又回到了野蠻純粹的傳統之中。
在剛經歷一場白災的情況下主動像大明發起戰爭,想要進取奪回上都,這很顯然是也速迭兒的最後一博了。
多次的失敗讓他的汗位岌岌可危,周旁臣服的野狼們,猙獰可怖的尖牙利齒如果再撕咬不到獵物鮮美的血肉就要撕咬無能的頭狼了。
朱標又已經吩咐親軍都尉府在瓦剌部內潛伏的死士去刺殺也速迭兒唯一的兒子,到沒期望過能成功,但只要有了這回事,猜疑的種子將會迅速生根發芽,將引發也速迭兒最後的瘋狂反撲。
但也速迭兒的敗亡已經是可以預料的了,他沒有足夠的實力底蘊支撐這麼多次的失敗,也沒有足夠強大的親信部族支撐他鎮壓叛亂。
而且擅自挑起與大明的戰爭,沒有一個交代是不行的,大明這邊也不會答應停戰,瓦剌韃靼各部的首領都會促成這一切。
柔和的光線照射進來,朱標伸出一隻手掌懸在北疆之上,烏雲般的黑影遮蓋住了蒙古草原……
剩下的問題就是下一任蒙古大汗是誰了,黃金家族的血裔死傷慘重,但留存着的還有不少,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依舊還得是成吉思汗的血脈才能服小�
想要徹底讓黃金家族丟掉神聖性還需要時間,現在扶持一個非黃金家族血裔的大汗是沒有用的,反而會讓草原之民向着他們靠攏。
成吉思汗帶給子孫的榮光,不是兩三代大汗就能消毀的,至少還需要幾位荒淫殘暴無能的大汗來親自斬斷這個家族的神聖根基。
分裂的蒙古諸部不可怕,被黃金家族整合起來的蒙古纔可怕,朱標要徹底毀掉這個榮耀了百餘年的家族,讓蒙古各部首領不在限於血脈,臣弒君弟殺兄子刺父,各部族互相殘殺引爲仇寇永無安寧……
不多時,朱標收回手掌捏住腰間環佩,如果那個叫恩克的孩子沒有死,那就扶持他做下一任大汗,想來瓦剌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畢竟才幾歲的孩子,作爲傀儡再合適不過,相信有了也速迭兒這個教訓,瓦剌這邊也不想再看見一個指手畫腳的大汗了。
恩克作爲上一任大汗也速迭兒的兒子,阿里不哥一系的血裔,顯然是有資格繼承汗位的,只要他父親死的體面,想來瓦剌那邊也不至於辦的太糙。
照目前看來也速迭兒註定會死,區別就是領着自己的可汗親衛拼命反抗導致死的很難看,亦或是明智的選擇暴病身亡,還能給兒孫留線生機。
恩克繼承汗位的結果必定會引發韃靼諸王的強烈不滿,畢竟一直以來佔據主導的都是他們忽必烈一系的血裔,分裂對抗,草原一時出現兩位大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朱標就再冊封天保奴爲蒙古可汗,再從遼東強徵蒙古女真幫天保奴征討不臣,連番的天災兵禍下來,黃金家族不再爲榮耀而是災禍的代名詞了。
劉瑾捧着一份奏章緩步走進來小聲道:“爺,這是湖廣平章政事趙延年送來的奏章,中書省那邊不好批覆,就又送回來了。”
“哦?”
朱標隨手接過,快速掃了幾眼就瞭然了,倒是沉得住氣,這麼久了才上奏請罪,他差點都忘了這件事了。
“無需批覆,放起來吧。”
“諾。”
這裏面除了照例彙報地方民生政務外,還有爲自己孫女,也就是朱標的承微之事請罪的話,也難怪中書省不敢批覆,畢竟是太子的家務事。
此一時彼一時,這趙承微現在有了用處,朱標自然不會在苛責,何況因爲這點小事,朱標也不可能去爲難一位封疆大吏,這可都是朝廷柱石之臣。
趙延年也算是最早臣服老朱的那一批舊元之臣,出身名門世家,能力是足夠的,在元朝時就是知府,治理湖廣這幾年,成效卓著,否則老朱也不會給他這個恩典,讓其孫女,入東宮侍奉儲君。
……
第709章 班底
朱標踏出謹身殿,正準備回東宮看看暖玉和王蕊,卻見楚王朱棢正往這走來,朝服堂皇少年英姿顧盻而有威儀,動行之間貴氣天成。
“臣弟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好了,今日去工部看過了?”
朱棢見過禮後就湊到了自家大哥身旁,倆人朝着東宮方向走去,身後的宮女太監們自覺的落後一段距離。
“早朝後去的,這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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