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朱標點點頭,他對自己岳父和表兄還是很放心的,倆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而且沒有什麼利益衝突,不會露出空子來。
就在三人說話的時候,趙淮安又苦着臉走了進來:“啓稟殿下,戶部尚書趙大人不肯走,非要見殿下。”
常遇春眉頭一鎖,眼中閃出幾絲暴戾之氣,他常年在外跟京中的文官們並不熟識,但無論如何他不滿有人膽敢違逆太子的意思。
有那麼一瞬,胡惟庸感覺自己的喉頭都被鎖住了,這感覺並不陌生,當年打天下的時候,他也是隨過軍的,這幫殺胚剛下戰場或者要上戰場時都是這樣,習慣就好了。
……
第694章 開平
面對殺伐無數的開平王,趙淮安難免有些兩股顫顫,但好在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沒有露出什麼醜態來。
胡惟庸開口道:“戰事一起,必然是需要戶部籌措糧草輜重,正值開春,戶部或有困難,請殿下讓趙尚書過來一起商討吧。”
“就依丞相所言,請趙愛卿進來吧。”
“諾。”
朱標看着地圖沉默片刻,沒有去關注軍情急奏上被圍攻的幾處地方,而是最終將手指點在了開平衛,也就是元朝昔日的上都,朱標北伐親自奪取而來的地方。
“此處是何人鎮守?”
常遇春回答道:“開平都尉指揮使龍虎將軍宋晟,殿下認爲也速迭兒是想奪回開平衛?”
自奪取開平後,大明將開平建立成爲一個草原軍鎮,隨時應對蒙古諸部的進犯,在區劃上屬北平都司。
同時爲了保證開平的糧草咻旐樌陂_平衛周邊建立了八個驛站,東邊是涼亭、泥河、賽峯、黃崖,西邊是桓樹、威虜、明安、溼寧。
開平地處於明初北方防線的中間位置,深入草原,可以保證南邊的宣府不直接接敵,也保障與遼東的交通路線通暢。
是蒙古草原戰略要地,佔據了開平,也就意味着卡住了蒙古草原的咽喉,可以俯瞰蒙古諸王部,遏制元朝殘餘勢力的南下侵擾。
“宋晟?”
常遇春想了想回答道:“宋晟及其父兄同臣都是在至正十五年時投奔的上位,其兄戰死於攻下集慶也就是京師之時,之後其父年老請辭,宋晟承襲父職爲天寧翼元帥,開國後晉封爲懷遠將軍,於去年調任臣麾下,委任鎮守開平衛。”
“能讓岳丈委託要地,想來其能力是夠的。”
“殿下放心,雖是同年從龍,但末將與宋家並無任何交集,委任宋晟完全是因爲其資歷能力足夠,並無私情。”
朱標聞言心中一鬆,也速迭兒沒有任何徵兆的發動,必然是有所圖的,此人雖說不上蓋世梟雄,但也絕不是一般人物。
這時候趙文景也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平緩氣息後行禮道:“微臣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嗯,趙愛卿不必多禮。”
趙文景起身再向常遇春和胡惟庸拱手:“下官見過開平王,見過胡相。”
胡惟庸點頭示意,常遇春卻是側目而視沉聲責問道:“身爲一部尚書,何以不遵殿下諭令執意入見!”
趙文景面色不改,若是被人一嚇就退縮了,哪裏能當的了戶部的家,別說惡聲惡氣,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該給的一粒也別想拿走。
“下官之事,明日自有御史上奏彈劾,罰貶罷責皆由殿下做主,此刻北疆軍情在前,開平王還是當以軍務爲急。”
如此硬氣的話讓常遇春都忍不住正眼看了他一眼,朱標見身後氣氛有些緊張就轉過身道:“趙愛卿憂急軍國大事,本宮甚是欣慰,怎麼會有責罰?岳丈,您看錶兄能猜出也速跌兒的意圖麼?”
常遇春先對着趙文景冷哼一聲,不滿之意溢於言表,然後纔回頭應對其太子的問答,趙文景則是對着太子微微躬身以表謝意。
默不作聲的胡惟庸意外的看了看常遇春的背影,這殺胚都知道在太子面前立敵了,活得久了果然是長腦子的。
常遇春名爵實權都以到頂,京營三十餘萬精銳盡歸其節制,如果還唤j黨羽那就是取死之道了,然兵無糧不成馬無草難行,戶部掌控的京中幾座大糧倉就是對大軍最大的節制。
見太子目光投來胡惟庸也道:“岐陽王器量沉宏人莫測其際,而臨陣踔厲歷風發,遇大敵益壯,本就是朝野所兄菜俚鼉翰贿^叛逆奸邪小人,何以能惑。”
“爺,親軍都指揮同知尚泓海求見。”
“叫進來吧,應該也是北疆的情報。”
尚泓海進來依次行禮,奉上親軍都尉府探得的消息,大致與李文忠送來的相同,只不過是多了一些蒙古諸部的動向以及猜測。
見其間有猜測對方是聲東擊西要奪回開平衛,朱標心中一安,李文忠身旁就有親軍都尉府的同知輔佐,定然會提醒。
常遇春堅定的發表者意見:“打過去!無論他們是什麼打算,必須狠狠的殺回去,不打疼他們,這些狼崽子隔三差五就會犯邊。”
朱標眸子中也是殺意醞釀,只是一場大戰的耗費問題,兵卒在戰場上和平時喫的飯在量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牛馬騾子等畜生喫的也和平時相差不多,這部分的差距不足以讓戰場上的糧草成爲一個問題。
最主要的原因是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北方雖然一直在積極的開荒軍屯,但供應如此數量的大軍還是遠遠不夠的,需要朝廷從南方咄�
若是平常,後方安穩自然是可以有序有準備的咻敱苯Z食,沿途耗費還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但一旦大戰將起,爲了安撫軍心糧草必須儘快的叩杰娭袃淦饋恚@耗費就很恐怖了。
“趙愛卿……”
朱標都有些難以開口,前幾日才說讓戶部緊一緊,支持朝廷收復雲南及遼東,如今正值春耕時節,卻又要難爲戶部突然拿出一場大戰的糧草。
趙文景躬身道:“殿下,臣已經安排屬官覈查糧草,明日第一批糧草即可咄苯崂m的臣也早有準備,臣請殿下勿慮!”
“趙愛卿!真國之柱石也!”
天天被趙文景硬懟沒錢沒糧,如今這麼一出,真是讓人即驚喜又感動,朱標心中都念着等你死了,本宮肯定給你定個好諡號了。
大多時候打仗打的就是後勤,只要後勤補給跟得上,一時之勝敗都無足輕重了,屢敗屢戰都可以,總有打贏的時候。
前有蕭何後有李善長,皆無戰功赫赫,何以功高蟹褪且驙懰麄冊谌魏尉置嫦露伎梢誀懘筌娹D呒Z儲,供給器械,從未缺乏,治理後方,和睦軍民,使上下相安,袑o後顧之憂。
常遇春眼中也閃過欣賞之意,帶兵打仗的統軍大將在討厭文官,也不會討厭能供給他們糧草的文官,沒有糧草你威望再大也別想讓兵卒效命。
“哼,不過是其職責所在而已,殿下未免過譽了。”
朱標不禁有些無言,也不知道是誰給自己老丈人出的主意,雖然可以理解,但這未免有些太生硬了吧。
胡惟庸在旁笑道:“趙尚書果不負聖上殿下之信重,竟足北御蒙古,東收遼東,南定貴州,三面開戰之供給,趙尚書勞苦功高啊,本相慚愧。”
這話就有些暗指趙文景明有足夠的糧草卻在幾日前硬頂太子之事了,畢竟說起來這戶部及國庫的一切都是屬於君上的,臣子只不過是代管,怎麼能暗自藏匿。
趙文景面不改色應道:“臣之所爲,皆出公心,國庫戶部之糧,臣未私取一粒果腹,殿下若是要錢糧建宮殿庭宇或是要用於暫時不急切的開疆拓土,那臣還是那句話,沒有!”
“但殿下若是需要錢糧爲國禦敵,那臣砸鍋賣鐵也一定會爲大軍籌措到足夠的糧食,絕不會讓將士餓着肚子去上沙場!”
“臣近些年是攢下了一些錢糧,但那都是從我大明百姓果腹之糧中擠省出來的,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浪費,求殿下恆念民生之多艱,百姓求活之不易。”
……
第695章 部署
“卿忠君體國,本宮謹受教了。”
趙文景躬身以避,朱標也沒在多說什麼,前幾日才晉封過,凡事有度,過多加恩就是捧殺了,非爲君主愛護臣下之道。
何況戶部尚書這個位置本就最容易受人攻擊。
“既然糧草足夠,那問題就不大了,想來也速迭兒此番一則是爲了試探北疆新任統帥的底線,二則就是想試試能不能趁機奪回開平衛,三則應就是想拖我大明的收復遼東雲南的步伐。”
胡惟庸捋須接話道:“殿下所言甚是,也速迭兒去年一役未取寸功,其本就是弒上篡位之徒,別說韃靼諸部,恐怕就是瓦剌內部也有不滿,這次興兵恐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了,若是再敗……呵呵。”
任何勢力之主,對內狠戾對外軟弱可欺,都會導致內部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並且逐漸激化導致問題爆發。
胡惟庸所言確也是點到了關鍵處,也速迭兒敗不起了,那麼此戰的規模以及持續時間都要重新預計了,方纔朱標也僅僅以爲是一次中小規模的衝突而已。
“本宮記得也速迭兒的兒子年紀尚幼吧?”
尚泓海立即回答道:“回稟殿下,也速迭兒目前膝下僅有一個兩歲的兒子,名爲孛兒只斤·恩克。”
殿內沉默片刻,只有燈燭不時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朱標的目光在瓦剌部的勢力範圍停留,也速迭兒是瓦剌推舉擁戴出的蒙古大汗,但這不代表他們親密無間。
瓦剌選擇推舉也速迭兒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爲其血脈,黃金家族在草原上的威望雖因元朝的覆滅而削弱,但成吉思汗的血統依舊是成爲蒙古之主的必要條件。
這對非黃金家族出身但卻逐漸掌握了部族權力的首領們而言很不友好,成吉思汗的餘蔭在廣大,一百多年的光陰過去了,也該換換別家當可汗了。
如此一來也就可以知道一直很安分的韃靼諸王爲何會突然配合搶奪了他們這一系汗位的也速迭兒出兵了,自家怎麼鬥都無所謂,肉必須得爛在自家鍋裏。
無論是忽必烈一系還是阿里不哥一系,都因黃金家族的名號得以富貴尊榮,一旦失去了神聖的地位,大家都會被草原羣狼撕成碎片瓜分乾淨骨肉。
“也速迭兒與韃靼諸王的聯繫爲何沒有任何奏報,北平的親軍都尉同知是何人,傳本宮諭令貶官一級罰俸一年,此戰若能將功補過便罷了,否則數罪併罰!”
“諾。”
尚泓海的思維根本沒有跟上朱標,一時竟不知怎麼太子爺怎麼突然說到這事上了,但也不敢替旁人辯解,只能應諾。
常遇春也是有些不解,可他也不會替親軍都尉府的人說話,雖然同屬軍中,但親軍都尉府到底是不同的,文臣武將皆厭之。
胡惟庸倒是瞭然:“想來繞過了正式往來的密信。”
無論是什麼原因,沒有做好就是沒有做好,近六成親軍都尉府密探都在草原上,就算得不到確切的消息,一點風聲難道都察覺不到。
如果是全旭昔日在草原主掌親軍都尉府時絕不會出現這般疏漏,這一仗就完全又機會避免,就算避免不了,往後拖一拖給朝廷流血準備的時間總是可以的。
“也速迭兒繞過瓦剌內部聯合韃靼諸王,這必然會讓瓦剌極爲不滿,只能是一鼓作氣拿下開平,否則時間越久後方就掣肘足以拖垮他。”
“現在去信恐怕是來不及了,就看錶兄能不能守住了。”
“守住了就是反攻的問題,數月間也就結束了,沒守住就是曠日持久的大戰,打上一年也不足爲奇。”
元朝覆滅其實主要還是他們內部的問題,哪怕到了今日,蒙古依舊是有南下的實力,統治了一個大時代的民族,不容任何小覷。
胡惟庸點頭看向趙文景道:“戶部這次的擔子重,本相會讓其餘各部及中書省全力配合。”
趙文景應了一聲然後對太子行禮道:“那臣這就下去了,幾處大倉調糧還需臣親自去纔行。”
“嗯,那就辛苦愛卿了。”
胡惟庸藉機也跟着一起告退,尚泓海退到殿門外,殿內只留下翁婿倆站在地圖前商量,北疆與京師相隔兩地,縱有萬般囑託也難以傳遞,只能先定下最壞的情況來打算。
半個時辰後常遇春也告退而去,劉瑾親自提燈將其護送出宮,朱標回到案前揮筆寫了數封信,有給李文忠的,也有給親軍都尉府的,還有給韃靼諸王的,但最後兩封一個是給了韃靼首領海力爾,另一封則是給瓦剌首領猛可帖木兒。
給這二人的內容大致差不多,都是提議只要殺了也速迭兒並且願意臣服大明,大明即冊封其爲蒙古可汗,並開互市以通有無。
這倆人一個是非黃金家族的血裔,一個是忽必烈的嫡系後裔,要說他們倆沒有當可汗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朱標倒不是真指望這封信就能讓蒙古直接亂戰起來,蒙古人還沒有蠢到那種程度,只不過是想開一個往來交流的頭兒而已,他們現在或許用不到,但將來可說不準了。
又靜靜思慮片刻後,朱標揮筆給也速迭兒也寫了一封信,裏面很直接的諷刺了他此番的魯莽,並告訴他大明已經同瓦剌韃靼達成協議,要給草原換一個可汗,阿里不哥的血裔沒有資格,他的兒子恩克,將作爲新可汗祭獻給草原長生天的完美祭品……
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經成立,真想也就不再重要。
“讓他進來。”
尚泓海吹了好一會兒冷風,也終於明白太子爺是對親軍都尉府的疏忽不滿,雖然北疆的事情不歸他管,但也不妨礙殿下順手敲打他。
“也速迭兒親征,派人去刺殺他的兒子。”
“殿下,恐怕……”
“本宮有說一定要成功嗎?”
“是,末將明白了。”
也速迭兒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防衛工作肯定是極嚴密的,雖然親軍都尉府滲透了兩年,但離隨便暗殺可汗繼承人還差不少,但刺殺這種事也不是一定需要成功。
尚泓海退下後朱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北疆那邊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剩下的還得看將士用命。
看來段羌娜是要納入宮了,如果沒有這件事,雲南多打幾個月也不算什麼,正好當練兵了,可北疆戰事一起,在西南的預算就要儘可能的縮短,原本不足爲重的段氏也要着重拉攏了。
不娶段氏一個嫡女很難讓他們安心,聯姻是最能直接看出找獾模撘隽说挂膊灰欢ǘ嘤杏茫撘龆悸摬簧希且簿蜎]什麼好說的了。
朱標雖然沒有多喜歡段羌娜,但也說不上多厭惡,何況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他也習慣了,不過就是東宮多養一個女人,小事爾。
朱標打起精神提筆再給納哈出以及李成桂朱棣去信,要他們將戰事放緩,雲南那邊兵馬糧草都以備齊,收復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收復遼東還是可以緩一緩的。
本來戰事一起哪有什麼緩一緩的,每天的大軍糧草耗費何其恐怖,就是一方想停另一方也不會答應,但偏偏雙方主帥都同爲朱標的臣屬,這就有了可操控的餘地。
……
第696章 小疾
如此一來朝廷正在往遼東調撥的糧草就可暫緩,甚至調撥一部分往北疆,戶部的壓力將緩和很多。
其實就算真供應不上,朱標也不是沒有辦法弄些糧食來,沿海那邊江陰侯吳良的遠洋船隊已經差不多了,除了那七八家大商號外,也有不少中小商會想要加入,前輩們在宋元時期出海貿易所獲的巨大利潤他們可還沒忘記呢。
這年月還敢組織行商還想加入遠洋的基本背後都有官紳世家,他們或許沒有別的東西,但糧食肯定是有的。
世家大族亂世積糧儲糧是千百年來的慣例,只要邭夂脤嵙τ玻瑳]被亂兵搶了,能留存到今日,那數目肯定是不容小覷。
加上開國這幾年朝廷大力勸農耕種,賦稅再三減免,雖然主要是爲了底層百姓,可真獲利最大的還是士紳大族……
夜也漸深了,正好劉瑾也回來了,披上一件黑底紅繡龍紋的大氅,在一刑嶙艢馑里L燈的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朝着東宮走去。
“爺要去良娣那歇下?奴婢前去通稟一聲吧。”
宮裏是有兩個良娣的,從前說話時還會帶上姓氏,可不知從何時起,良娣就成了專屬代名詞,哪怕這位還未懷上皇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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