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第466章 多重作用
“無妨,這時候她用完晚膳本來也是要在院子裏散散步活動一下的,去請來吧。”
聽到自己妹妹本來也要走動常茂的臉色才平緩下來,劉安也是領命快步而去,大殿內安靜了片刻,常茂突然小心的問道:
“這一去估計也得有些時月,父王本就不在京城,臣一走家中就沒有主事的男丁了,何況臣還想着迎一迎外甥呢,要不就別讓臣去了。”
朱標聞言笑道:“開平王府什麼時候輪到你主事了,不都是岳母在操持嗎?”
常茂有些尷尬但還是倔強道:“那也是啊,這迎來往送總得有男丁出面……”
朱標擺手打斷他,倒也沒生氣,如果常茂是在剛纔一羣人面前仗着自己身份特殊這麼說,那定然是要狠狠教訓一頓,但他沒有,而是痛快的應下了。
一直等到私下才說就證明他確實是把自己當做家人了,這很好,朱標也高興,自然不會起什麼厭惡之心,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其餘人是自知沒有那個體面,但常茂是有,那理所當然的會試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知道現在北方邊軍多是常系,你去了無論怎樣都是進退兩難,但事情總是要辦的,你們幾個身份特殊,缺一不可,致於其他的事我會同岳父交流,你安心辦差就是了,不用多想了。”
常茂一聽上面有人扛着,瞬間鬆懈下來,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沒有什麼深诌h慮的心智,但好在自己爹孃妹妹妹夫有,這就夠了,他們總不會讓他喫虧的。
倆人談論之間,一身正裝的常洛華也到了,朱標含笑起身走下臺階去迎,常茂也是開心的站起身,都激動的有些手足無措了。
開平王妃藍氏還能經常入宮照看女兒,而常茂作爲男丁,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自己的胞妹了,最多也就是能從自己孃親那知道她過的好。
太子妃一身暗金細絲褶緞裙,因爲是特製的所以很寬鬆,常洛華神情含笑,粉面顧盼生輝,雙目明亮有神,她本來看天色漸暗還以爲是見不到兄長了呢。
欣喜的看了看兄長,然後又幸福的看向迎上來的夫君,知曉是爲了哄自己開心,纔在宮門都要關閉的時辰還留兄長在宮中。
畢竟就是尋常人家嫁出的妹妹也不好晚上見外男,縱然是兄長也一樣,更何況是規矩森嚴的皇宮內院了,若非夫君做主了,常洛華自己都不好提出要見一見兄長。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自然是好的,尤其常茂雖然有時候一根筋,但自小也知道照顧妹妹,有什麼好喫的都先讓妹妹先挑,自己喫剩下的,年幼時也沒少替妹妹背黑鍋捱揍。
朱標伸手攙扶住常洛華將要行禮的身姿笑道:“都是一家人,就不用那麼周全了,難得兄長入宮,叫你一起用頓晚膳。”
常茂見小夫妻和睦,心裏比喫了蜜糖還欣喜,面上都露出了有些癡傻的憨笑,雖然常聽自己孃親說殿下疼惜太子妃,可終究是有些不放心,但又無可奈何。
有時候都心想妹子還是嫁個普通人家好了,那樣最起碼他這個大舅哥還能管着點,若是敢對自己妹子不好,他也能把那王八蛋綁在馬屁股上好好拖他幾條街,讓他知道往後家裏的祖宗到底是誰。
只是現在這個情況,他只能給妹婿家當牛做馬,只求着能看在他父子二人任勞任怨的份上,不要難爲自己妹子,最起碼要給她身爲太子妃應有的尊容體面。
如今一看卻是真正安心了,既是對自己妹妹的生活安心,也是對自己未來的人生安心了,傻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就見小夫妻倆正含笑看着他。
常茂面色一紅不自覺的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猛然想起自己娘交代的規矩,規矩的低頭行禮道:“臣常茂拜見太子妃。”
本來常洛華時隔許久再見自己哥哥的傻樣正掩口輕笑呢,一看兄長恭敬的行禮頓時又有些哀傷了,紅脣緊抿都有些發白了。
一旁的朱標趕緊打圓場,這男子與女子之間的思維方式天然就有極大的差異,加上常洛華月份一大,有些產前抑鬱的跡象,一點小事就可能刺激到她。
“這定然是岳母交代的吧,可見你平日沒規矩有多讓人擔心了,不過這時候也沒外人,還是不必如此了,顯得血脈至親之間都有些生疏了。”
常茂樂呵呵的抬頭正要應一聲,卻瞧見了自己妹妹有些埋怨的眼神,嚇的猛然一哆嗦,但凡她露出這個表情,總沒他好果子喫,不出半天就要挨自己老子的一頓狠揍……
只不過常茂還是有些不解,他生怕給她丟臉,都規規矩矩行禮了,怎麼還這樣?幸好這個姑奶奶嫁出去了,自己老子也不再京城。
一旁的朱標瞧的有趣,這嫡親兄妹之間的感情實在有趣,不見的時候千好萬好時刻惦念,一見面就互相嫌棄上了,現實的可怕。
朱標拉着常洛華坐在上位,挺着大肚子站着確實累人,常茂也就順勢坐下了,到底是許久未見,常洛華還是原諒了自己愚蠢的哥哥,開口問他的生活起居。
常茂剛開始還挺高興,但隨着常洛華喋喋不休的發問,以及不時的皺眉教訓,他就有些嘴裏發苦了,尤其是自己自任的好事都說的差不多了,再問就全是勾欄聽曲兒喝酒鬧事打架的荒唐事兒了。
朱標對常茂求救的眼神視而不見,而且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許撒謊,讓常洛華好好發泄一下情緒。
朱標昨日問過伺候常洛華的婆子,得知在他不在東宮的時候,太子妃有緊張、焦慮、心悸的狀況,對周圍事情缺乏熱情或者興趣,經常皺眉發呆,宮女婆子們用盡辦法怎麼哄也哄不好。
朱標上輩子雖然沒喫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的,婦女產前抑鬱的情況也是聽說一些,大概可以判斷常洛華是輕度產前抑鬱,可能與她頭胎懷雙生子以及體內內分泌變化都有些關係。
但歸根結底還是心理問題更大,太子妃再怎麼尊貴,那也是在蛔友Y的金絲雀,不僅是身體被困在深宮內院當中,精神也被世俗女戒束縛的嚴嚴實實。
她沒有發泄的渠道,從小受到的教育也讓她在這個時候不會對自己夫君提出任何任性的要求,反而還要用更嚴格的要求來約束自己,不給他人添麻煩。
其實這也是古代分娩困難的一個重要因素,孕婦產前焦慮是會對母親及胎兒造成直接的影響的,朱標前世去醫院體檢排隊的時候就看過關愛孕婦的宣傳圖冊。
據說產前嚴重焦慮的孕婦剖宮產及隅道助產比正常孕婦高一倍,嚴重焦慮的孕婦常伴有惡性妊娠嘔吐,並可導致早產、流產,孕婦的心理狀態會直接影響到分娩過程和胎兒狀況,比如易造成產程延長,宮內缺氧胎兒窒息,產後易發生圍產期併發症等……
在當前這個時代,自然不會有人關注孕婦的心情,生不出來只能是她自己福分不夠,休了另娶纔是常態。
朱標自然不會如此,他很滿意自己的太子妃,所以還是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強行帶她出去散心也不是辦法,而且她也不見得願意,何況肚子都這麼大了,出去也有風險。
若是讓她用言語宣泄情緒,朱標自己倒是不介意,大不了讓奴婢們都出去,就當夫妻閨房私話了,但常洛華絕不會答應,面對朱標她也根本罵不出來。
若是讓她罵奴婢們也不好,太子妃何等身份,嚴厲斥責一個小宮女太監了,都不等別人獻媚討好的出手,她們自己就能活活把自己嚇死,誰不知道太子妃現在是宮裏的寶,上有皇帝皇后太子憐顧,下有開平王一系的將帥們捧着,真真正正的天之驕女。
……
第467章 齊家治國
所以常茂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了,關係親近地位也夠高,朱標笑呵呵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常洛華情緒發泄完了,明日再請王妃藍氏進來說說話,估計情況就會好轉不少了。
談話間晚膳的菜餚已經端到了偏殿,回返的劉瑾安排擺放布桌,由於是親族家宴也就沒有分開佈置。
等劉瑾來請,常茂趕忙鬆了口氣迫不及待的起身,常洛華這纔剛過了他,三人走到偏殿落座,常洛華如今是少食多餐,一般隔一兩個時辰就會用一點兒,但不會喫太多。
所以只是喝了一碗烏雞湯,而朱標常茂則是真餓了,倆人原先在鳳陽處理遷民事宜的時候也沒少在一桌子上喫飯,所以倒也不拘束,喫的很盡興。
席間談笑幾句,常茂年紀與朱標相仿,今年剛定下婚約,其未過門的妻子正是宋國公馮勝的嫡長女,說起來還是馬皇后做的媒,估計着等常遇春明年回京,這婚事也就該辦了。
朱標估計這還是有老朱的打算在裏面,馮勝地位特殊,而且因爲膝下無子所以就更特殊了,加上他還是擔着太子右詹事的職位,偏偏又和徐達極爲親厚,這裏面的說道可就多了。
常洛華談起此事有些皺眉:“馮家的那個大小姐我是見過的,相貌體態倒是不錯,只是性格有些不好,宋國公膝下無子,對兩個女兒確實有些嬌慣了。”
常茂還在埋頭喫飯不以爲然道:“嬌慣就嬌慣些了,大不了等過門後天天讓她到你這裏聽訓,總有她老實的時候。”
常洛華無奈道:“家裏有孃親在,何況哪有出嫁的妹妹管教嫂子的道理。”
“我都在這被你訓了多久了,也不差她了。”
朱標倒是頗爲意外:“我看馮詹诲e啊,雖然有意藏拙但進退有據,不都是宋國公一手帶出來的嗎?”
常洛華搖頭道:“養女兒與養兒子總是不同的。”
常茂在旁深以爲然的點頭,雖然清楚家中從來最看重的都是他,但那可是沉重的負擔,方方面面的嚴苛教育,生怕他不成器,往後將家族帶向歧途。
而女兒家就不同了,宛如暫居府中的嬌客,榮華富貴的供養着,就是爲了讓其記住孃家的好,未來聯姻後可以順利的拉近兩家的關係,否則送去個恨意滔天的女兒,那不是在結親而是在結仇。
說說笑笑間晚膳就喫完了,常洛華難得說了這麼多話,都有些疲倦了,常茂也就順勢告辭,朱標對一旁的劉瑾吩咐道:“尚服局前幾天不是送來了幾件披風,入秋夜寒去挑一件給世子穿上。”
劉瑾應諾,常茂也是欣喜不已,不過到底還記着規矩,面上還在推辭,常洛華也感覺有些不適合,尚服局特意給太子做的衣服,必然是紋龍繡鳳的,臣下穿着有些不太合規矩。
朱標不以爲意,沒一會兒劉瑾就取來了一件墨龍捲雲披風,織造樣式精美絕倫,常茂雖然能力一般但相貌還是很出械模倌暧獠l,配上這華貴莊重的披風,氣勢都不一樣了。
常茂美滋滋的向夫妻倆拜別後就在劉瑾的帶領下出宮去了,常洛華雖然看着也高興,但還是想囑咐一句回家後收起來,莫要穿出去顯擺惹禍。
朱標看他走遠了才樂呵呵的寬慰道:“無妨,他這麼晚還沒出宮,岳母一定等着呢,瞧見這披風就會收起來了,纔不會讓他穿出去招搖呢。”
常洛華聞言也反應了過來笑道:“爺是早就打算好了,想讓他白高興一場。”
朱標看着外面明亮的燈光說道:“常茂性格還是有些跳脫,看看明年成婚後能不能有些長進吧,要是還沒有,那就得好好搓磨歷練一下了,否則往後是要喫虧的。”
常洛華知道夫君是真心實在的再爲她孃家打算,依戀的靠在他懷裏,心神安穩下來,這幾日莫名的心悸驚恐之感也不翼而飛。
朱標笑着攬住了她,論到安撫人心可就是他的強項了,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一個女人都哄不住,還說什麼其他。
確實以朱標的身份地位可以不在乎這些,可以隨意訓斥常洛華常茂甚至是常遇春,但有什麼意義呢,他又沒有什麼心理疾病,非得要通過欺負自己老婆的孃家獲得心理快感。
無非就是耗費時間做做樣子,就能讓所有人都開心,何樂而不爲呢?朱標也想忙碌一天回到東宮休息的時候,可以看見言笑晏晏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宛如木石佛像的太子妃。
朱標輕輕撫摸了下常洛華的肚子柔聲說道:“方纔說了那麼多都累了吧,回去歇下吧,我在看會兒奏章就過去。”
“嗯,那臣妾告退了,殿下也別看到太晚。”
朱標負手看着常洛華被宮女婆子們簇擁走出大殿,常茂明日就要啓程北上了,久別京城的常遇春自然會問詢女兒的狀況,經此也能安他的心了。
方纔朱標看了自己父皇送來的奏章,其中就有兩份都是常遇春請求能回返京城的奏章,看其言語措辭恐怕不是第一次了,看來常洛華雙身子確實讓常遇春緊張不安。
否則堂堂邊關大帥,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在大戰在即的時候頻繁上奏希望朝廷派遣徐達馮勝去接替他的位置或者乾脆讓李文忠接管北方邊軍。
當然了更大可能也只是在向皇家表態,希望藉此能讓常洛華更受重視,畢竟成婚後朱標久在外面奔波,他也是離京許久,小夫妻倆的感情狀況到底如何也是讓他擔心不已。
現如今大明近半數的兵力都集結在常遇春手中,雖然也有制衡,但以如今這個時代的通訊速度,若有意外產生根本來不及溝通化解。
所以安撫常遇春是必然要做的事情,何況他還派遣了徐允恭李祺等人去北方徹查案件,這些也離不開常遇春的支持,否則誰去都沒有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朱標呼出一口氣,轉身坐回主殿寶座之上,從書案下的暗盒內取出一疊信件,這些都是湯鼎、姚廣孝、蔣思德、沐英藍玉等人通過全旭、陳佑宗、劉瑾送進宮中的密信。
他有不少安排都不想讓他人知曉,所以必須繞過正常的渠道,以免計劃泄漏導致事情被耽擱,倒不是特意想要瞞着老朱。
所以他才把陳佑宗加進來,通政使司本就是檢查內外奏章和申訴文書的中央機構,處理些密信本也在職責範圍之內。
所謂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凡經過通政使司的密信,只要老朱有心知曉,就算不能得知其內容,但也能知曉此信的來歷,以及最後是送到了那裏。
這也是父子倆心照不宣的默契,老朱想知道內容就會直接問,朱標自然不會隱瞞,否則他根本沒有必要加進個通政使司,完全可以讓全旭直接送到劉瑾甚至是他自己的手中,那樣更爲安全。
雖然麻煩了些,但朱標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感情這種東西是需要維護的,父子之間也好,有了祕密就容易有隔閡,隔閡就是一切矛盾的開始。
朱標隨手拆開這兩日送來的密信,當先就是沐英以及藍玉的,他們倆奉朱標的命令尋剿盤踞各州府要道的山匪水寇,以及一些地方上的牛鬼邪神,尤其是以活人爲祭的那些。
山匪水寇不用多提,大大小小無數,少則七八人多則上百校簿褪沁@樣了,規模再大的早就被當成聚性旆吹慕藴缌耍疑锨说年犖楦疽膊皇强繐尳偎髫斈軉孙柕摹�
多是些烏合之校孔牌圬撏鶃淼穆鋯伟傩栈蛘咝∫幠5纳剃牋懮鄶等似曝斆鉃囊簿瓦^去了,真正殺伐無忌的當年就去同老朱逐鹿了。
這也是開國之後難得的好消息,有能力有大野心的基本都已經死光了,剩下的都是臭魚爛蝦不值一提,朝廷緩過勁兒就順手收拾了,往後幾十年的盛世就有了。
藍玉的信很短,基本就是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澆滅了多少山匪水寇,而沐英的就全是此行發現的各種問題,以及藍玉惹出的一些麻煩。
朱標細細的看了一遍,倒也不出他所料,民生多艱加上官紳勾結被逼上山的有不少,本就是地痞青流犯案後逃竄去山的也有不少,束手就擒老實投降有,依仗山河地利抵抗的更多……
束手就擒的便罷了,朱標早就下令,只要手上沒有人命沒有強搶過民女的,免死罪送入鳳陽爲開荒奴,表現良好五年之後免罪。
有人命案子強搶過民女的,一律充入工部爲奴,修築城牆宮殿疏通河道,此等永不釋放。
致於舉行人祭重敽γ纳衿派駶h皆在當地行腰斬之刑引百姓觀看,凡有愚昧迷信者阻攔,一律鞭刑五十。
都半年過去了,沐英藍玉等人掃蕩州府民縣,斬殺的山匪水寇神婆無數,甚至藍玉上頭了,連一些與他們有勾結的士紳都殺了,一些朝廷命官都被他親手鞭打了幾十個,甚至前幾日還鞭死了一年逾六旬的縣丞……
……
第468章 信件往來
朱標看到這兒眉頭一皺,雖然那個縣丞勾結山匪罪責當斬,雖然他對藍玉犯事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有些生氣。
不是因爲藍玉妄動私刑,而是氣他蠢,朱標既然放他們倆出去剿匪,那自然是給了他們便宜行事的特權,證據確鑿的時候情況下殺幾個地方小官安撫民心無可厚非。
畢竟有些偏遠地方的官員做事確實出格,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事後向刑部大理寺送交相關證據文書就好了,大理寺卿閻東來那邊朱標早已打過招呼了。
明明就可以讓合理的判刑斬殺,順便邀請縣中百姓觀看,以證大明治下朗朗乾坤罪責難逃,卻偏偏要自己動手,愚不可及!
難道就不知道他自己行刑與他麾下士卒行刑是兩回事?
朱標看了看落款的時間,他這份是加急密信,朝廷那邊收到消息還得是明天或者後天,可以預見御史臺那幫御史又要鬧騰起來了,不僅是藍玉要被彈劾,沐英也得負一部分責任。
按理說朱標也難逃其責,畢竟當初他提出讓沐英藍玉去剿匪並許以特權的時候就被文官阻攔勸諫過,沐英倒是沒有人能挑出錯,謙和有禮文武雙全,但藍玉實在惡名昭彰威名赫赫。
御下不嚴、識人不明、任人唯親這些都可以安在朱標身上,不過想來沒有人會這麼做,說到底此事也不算多大的事情,那縣丞有罪是證據確鑿的,只是藍玉不應當動用私刑。
而且半年多來沐英藍玉剿匪功勞頗大,雖然在朝中大臣們的眼中不值一提,但對當地州府來說確實是極有意義的。
山匪水寇多是坐地虎,地方府衙官吏或者衛所小將受賄與其勾結相連通風報信,州府有心有力剿匪卻總是落空,而沐英藍玉根本沒有一定的目標,動手前也不會跟州府彙報,隨心所欲反而有奇效。
所以半年來中書省收到不少地方州府請功的奏章,本來早就有嘉獎要落下,沐英藍玉怎麼也該升官賞銀,但都被朱標以功成再敘的理由打回了,就是預防着這一天,雖然朝廷明面上沒有以功抵過的說法,但廟堂之上卻有這般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朱標沉思了片刻,若是放在以前估計鬧騰兩天也就過去了,文官們自己都會勸住御史臺的言官們,畢竟犯不上因爲一件小事跟太子殿下較勁,沐英藍玉都是奉朱標之命出去的,打狗還得看主人,藍玉賞罰也應當由殿下做主。
到時候朱標順水推舟高抬輕放就是了,左右藍玉這兩年大起大落慣了,心理承受能力強了不少,可如今卻是不知曉胡惟庸會如何抉擇,是繼續隱忍積攢,還是藉此機會同朱標試試手。
政治就是如此,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斃,總得不斷亮牌,只要最大的底牌藏好,其餘的都是秀自身肌肉以及試探對方底牌的工具……
朱標撫了撫柔順的眉毛,然後看起下一份密信,這是湯鼎兩個月前寫的,至今才送到朱標手中,看完日期朱標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下這個時代的通訊手段。
不過也是正常,就是在陸地上傳遞消息都緩慢,更別提孤懸海外的湯鼎了,還能順利的把消息傳回來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說實話,這段時間以來,朱標每每入睡前都惦念着湯鼎部,畢竟是海上,出現什麼意外都不奇怪,相比變幻莫測的海洋天災,倭寇都不值一提了。
他都想好如果湯鼎真亡於大海,他該如何安撫湯和,以及如何安置湯鼎留下的孩子了,這也是當年他對湯鼎的承諾。
細細的看下去,寫信之時湯鼎已經到了日本本土島嶼之上,爲防意外特意寫了三份同樣的信件分前後發出,期望最起碼能有一份送到太子手中。
之後的內容就是關於侵入劫掠日本的大概計劃,以及他們探聽到的消息,日本如今分裂爲南北朝,現今是北強南弱的局勢,但差距不是太大,南方依舊有足夠的實力抗衡。
湯鼎在信中表示,本打算是四處劫掠的,但搶了幾次發現日本因爲常年戰亂民生艱難至極,搶了好幾個沿海村鎮,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有,所謂富戶都僅有幾條鹹魚,旁的更不必多提,就剩一條苟延殘喘的爛命了。
所以湯鼎打算先去南方劫掠,展現自身實力再招攬一些武士水手揚名立萬,所謂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古之名言!
湯鼎自然是看不上區區官職的,但他已經發現,殺再多的漁民也沒用,對現如今混亂的日本朝廷來說賤民之死活不值一提。
而且湯鼎發現,倭寇生猛不是沒有理由的,連年戰亂必出精銳,雖然日本基數較小,但偏偏局部戰爭極多,鍛鍊的武士悍不畏死,雖然戰陣紀律配合等方面遠不如大明士卒,但單對單,矮小靈巧兇悍的武士卻有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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