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方纔孃親纔來看過,剛要走就被母后叫走了,估摸着是要一起織線聊天消遣了,也怪我身子重,近來很少去陪母后說話了。”
朱標應了一聲跨過了門檻,站定之後一伸手,暖玉上前爲他將朝服外袍脫下,朱標這才輕鬆的呼出一口氣:“母后那邊熱鬧着呢,玉兒姐經常入宮陪着說話,這會兒估摸着是叫岳母去打鶴格去了。”
所謂鶴格也就是唐朝葉子戲的演變版,算是紙牌博戲,葉子戲類似於升官圖,兼用骰子擲玩,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時部反扣爲暗牌,不讓他人看見,出葉子後一律仰放,由鬥者從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競技。
相傳最早出現於漢代,朱標年幼時還會陪着自己孃親玩上幾手,現如今就沒有閒工夫,而且也是無趣,誰都會讓着他,失去了競技性這遊戲也就沒有意思了。
安然落座後陪着常洛華說了幾句,其實朱標也想過弄什麼鬥地主麻將出來,但一想也沒什麼必要,富貴女子琴棋書畫投壺養貓弄花葉子戲都有,她們並不是缺乏打發時間的玩意兒,只是真正的自由受限罷了。
富貴的用不着,貧窮的玩不起,反而又讓賭坊多了個項目,致於後院女子能用麻將緩和關係那纔是笑話,她們真正的矛盾從不是無聊,麻將又能同葉子戲有多大區別?
由於朱標回來的突然,而且還沒到正常午膳的時候,所以正菜好需要點時間,宮女們先是將一盤盤精緻的糕點果脯端上。
朱標淨手後捏起一塊元寶狀的棗糕喫下了下去,又意猶未盡的拿了兩塊刻着聖人言的酥黃獨,滋味可口。
腹中有物心方安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雲頂茶,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舒坦了,一旁的常洛華笑道:“早上就勸殿下多喫些,這下了餓着了吧。”
朱標無奈道:“本以爲上過早朝就去謹身殿陪着父皇批閱奏章,那時候再用些茶點也就不至於餓了,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快啊。”
“對了,一會兒我得去見見高麗公主,你看着挑些東西吧,未成婚的公主,總不好來東宮拜見。”
常洛華扶着肚子皺眉說道:“多些禮物賞賜沒什麼,可縱然婚期是耽擱了一些,但也沒有殿下親自去見她的說法,李家和陳家的妹妹不也一樣等了這麼久,上下尊卑豈能不顧。”
朱標從善如流:“差點忘了,那就給李家的還有陳家的各備上一份,你安排人送去吧。”
“殿下~”
朱標忍不住樂幾聲才端着茶杯說道:“高麗那邊需要安撫,高麗王膝下無女,此來和親的公主是高麗上任王留下的,也就是忠定王王低,此人是個可憐人,其父則是個奇人。”
常洛華察覺到自己夫君語氣中蘊含的嘲弄諷刺之意,不由得有些好奇:“奇人?”
朱標點頭道:“說起來也有趣,王低之父乃是高麗忠惠王王禎,此人荒淫無道兩次即位,兩次被廢,傳聞其在位之時,聞人妻妾之美,無親疏貴賤,皆納之後宮,幾百餘,於財利分析絲毫,常事經營,羣小爭進計劃,奪人土田奴婢,盡屬寶興庫。”
常洛華聞言厭惡的皺起了沒有,一旁聽着的暖玉等人也是驚異的張着小嘴,實在想不到世上竟還有這等荒唐的君王。
朱標這還是怕嚇到他們收着說的,就連元順帝都曾評價過王禎“爾王禎爲人上,而剝民已甚,雖以爾血啖天下之狗,猶爲不足”。可見其人有多麼遭人唾棄了。
常洛華開口道:“有如此祖父,其女恐怕也非良善之輩,若入東宮或有不祥,臣妾去求母后拒了她吧,讓高麗再另選一位公主送過來。”
朱標笑道:“高麗王室嫡系血脈稀薄,恐怕是沒有其他合適的了,而且此女之父雖然也不是個好的,在位時也保受非議,但有現今的高麗王相對比,在高麗的民間風評之中卻又是好起來了。”
常洛華忍不住翻臉了白眼說道:“在位時風評不好,總不會又是一個人荒唐之君吧,倆父子皆是如此,您叫臣妾怎麼相信這個女子能是個好的。”
朱標笑吟吟的擺手道:“那到也不至於,忠定王年少即位,在位期間有些頑劣罷了,只聽聞他曾與近侍通宵達旦地瘋狂玩耍,又曾故意把墨水灑到侍學官的衣服上,看見有和女人走在一起的人,便起嫉妒之心,即使是宰相也會被他撞擊,往往用鐵椎把人往死裏打,對了,他還曾在冬天用冰雪水拌凍飯強迫別人喫。”
常洛華聽完忍不住眼前一黑,捂着額頭道:“臣妾眼暈的很,您自己看着辦吧,日後可不要後悔。”
朱標笑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好了,不過是逗逗你罷了,再荒唐也是男兒的事情,她一個閨閣少女哪有荒唐的資格,聽聞其父祖早亡,她在高麗宮中過的也極爲不如意,如同一個宮女一般。”
常洛華徑直說道:“臣妾可不信您會特意挑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過來。”
朱標笑笑沒有說話,其實這是姚廣孝給他的建議,高麗現在明顯走入了王朝末期,單凡讀過史書的人都能清楚的感覺到。
連續數代君王皆是愚蠢殘暴之輩,國家大權盡被高門大族掌控,國內百姓民生艱難社會矛盾尖銳到無可調和,儼然一幅滅國之氣象了。
越是此時百姓或者世家都會怨恨當今執政者,再回首顧盼曾將還算是不錯的君王,姚廣孝還特意傳回高麗當今高麗上層之間流傳的話。
“忠穆、忠定皆以幼衝即位,德寧、禧妃以母之尊用事於內,奸臣外戚用事於外,二君雖有穎悟之資,何能爲哉?
且當忠定之時,江陵君親爲叔父,得國人之心,又有上國之援,諸尹不此之顧,朋比逞欲,釀成禍胎,卒使王不幸遇鴆,悲夫!”
第458章 鋪行
此言很明晰的表達出了高麗上層目前的態度,辛頓辛旽當權後,便驅逐了李公遂、慶千興、李壽山、宋卿、韓公義、元松壽、王重貴等大臣,安插上聽命於己的官僚,控制了人事和言路。
世家大族對其恨之入骨,對委其權柄的高麗王王顓同樣不滿,而且王顓因爲自己王后的死性情大變,或者說釋放了天性?
他常常自施粉黛,扮成女人,和貴族子弟金興慶每日同牀共枕,近來組建子弟衛,由金興慶統領,召集洪倫、韓安、權瑨、洪寬、盧瑄等貴族美少年侍寢。
還讓年少宮女進入房間內,掩蓋其面,讓金興慶及洪倫等人去……,自己則在旁邊房間挖洞窺看,內心豔羨,然後又召洪倫等人到自己的寢殿……
這些事情若是放在一個貴族身上也就罷了,大家笑話幾句荒唐也就過去了,但放在王身上那就不行了,他損害的絕不僅僅是自己的名望,還有這個國家的尊嚴,以及王室血統的純淨。
所以朱標派去的使臣蔣思德在高麗國都過的可是賓客盈門飲酒作詩通宵達旦的神仙日子,高麗文化風氣受宋朝影響極深,對政治鬥爭的敏感度也很不錯。
大明使臣死死的釘在國都意味着什麼,這麼久了他們也大概品過味兒了,剛開始還都有些剋制,但隨着高利情況日漸頹萎,都迫不及待的往上撲。
也要多謝元朝以及元朝公主們對高麗的調教,他們上上下下對宗主國插手他們的國政都習慣了,所以並沒有什麼抗拒情緒,反而都希望趁機爲自己家族秩±妗�
有些血脈稀薄的高麗王族也同樣殷切期望能被大明選中,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蔣思德來信匯報過,說是他所居房院落的倉庫已經裝滿十餘間了,金銀財寶無數,都快無處安放了。
致於姚廣孝那邊,兩個和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辛旽雖有權勢,但也日漸離不開道衍這位造反奇才了,何況這麼久了,他對道衍身後的勢力也有了猜測。
誰都不是蠢的,尤其是能在政治上有所作爲的人,辛旽能從一個貧苦和尚做到如今的真平侯,守正履順論道燮理保世功臣、壁上三韓三重大匡、領都僉議使司事、判重房監察司事、鷲城府院君就說明他也是個奇才。
只不過高麗終究是這個小國,所有人都清楚大明的體量,以及能夠戰勝元朝所代表的軍事實力有多強,所以他們明知曉什麼,卻也不敢點破,更不敢下手除掉蔣思德姚廣孝,所謂弱國無外交,不外乎如此。
只可惜朱標想要的絕不是單純的讓高麗換一個王,所以這些人的打算期望註定是要落空,話說辛旽也是時候該死了,否則可真要尾大不掉了。
回過神來,朱標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滿香噴噴的菜餚了,喫飯絕對是一件讓人心神愉快的事情,尤其是當自己餓的時候。
常洛華看着喫的正香的朱標,原本刻意抿着的紅脣也放鬆下來,嘴角上揚親手給自己夫君布了幾道可口的菜餚。
其實她纔不在乎什麼高麗公主,身爲太子妃東宮的女主人,縱然是來幾個刁蠻的又能怎麼樣,宮裏的規矩多了,她想調理誰就能調理誰。
方纔做些姿態,只是同自己夫君逗逗趣,也是表達柔弱,希望夫君更憐愛她一些而已,若論孃家地位,她也是堂堂開平王府嫡女,怎麼可能怕一個蠻夷公主。
常洛華喫了一瓷碗精米粥之後,就悠然起身領着一羣人朝着東宮庫房走去,不喜歡是不喜歡,不過該挑的禮物她也不會寒磣了,何況竦餘身兮敬事,理中饋兮恪勤乃是女主之職。
朱標則是留在殿中繼續用膳,說起來他如今的飯量是真的漸長,不過身體發育的也很好,他自己都能感覺這一年長高了不少,都已經比一些成年人高了。
等他喫完,常洛華那邊的準備的禮物也好了,高麗公主的還有李家的陳家的,一視同仁,都是些絲綢布匹金銀首飾玉器之類的,朱標看過禮單也感覺合適,就沒再說什麼。
下面的太監收拾禮物的時候,朱標陪着常洛華溜達了一圈,然後送她回殿午歇,然後看了看時候,就領着劉瑾雲宄鰧m了。
安排了金吾衛府軍衛暗中隨行護衛之後,朱標乘車駕出宮門而去,此時正是午時京城之中最熱鬧的時候,車駕行了幾條街後喧鬧買賣之聲不絕於耳。
朱標聽着也開心,京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若是此處都淒涼寂靜那可就完了,當年自己父皇打下集慶之後就收攏了許多工匠富戶落戶於此,如今算算都過去十五年了。
這麼多年的發展,更是隨着大明定都於此,百姓安居樂業,京城之繁華遠勝蘇杭,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語,不相通用,倉猝聆之,竟不知爲何等語。
一般爲官府指定地點,使百工各有區肆,匠人們按行業分類而居,常以職業稱其聚居地爲某作坊,如木作坊、織宸弧稗坊等等。
作坊地點還考慮到客觀環境的特點,染坊多佈置在柳葉街、船板巷附近,因爲漂絲必於青溪、東水關、北銅管三水合流之間,其色烏亮。
說起來京城富庶了,自然引得從商者聞訊而來,以江南山西商人爲主,他們專職經商,規模都比較大,一般稱爲鋪行,鋪行多沿官街兩側設置,按類分段。
由於各地商賈爭赴,甚至把寬廣的街道都侵作店鋪,以致於朝廷制定罰規:“凡侵佔街巷道路而起蓋房屋……者,杖六十,各令復舊”
除了正經鋪行之外還有郊鄉農戶,以日用食物、燃料等貿易爲主,營業地點多集中並有時間性。這種集中貿易處仍沿古制稱爲市,除聚寶、三山、石城等門外,城內主要集中於鎮淮橋西秦淮河兩岸,以及大中橋、北門橋、三牌樓等處。
爲了促進流通,同時增加朝廷收入,老朱還命工部在三山等門外瀕水處建屋,叫做榻坊,以供商人中轉存貨,官府收稅,其利相當可觀。
……
第459章 重農抑商
說實在的朱標聽着外面充滿欣欣向榮的買賣吆喝之聲,都有心提提商稅了,要知道老朱爲重建經濟秩序,對商業採取低稅政策。
明朝建國前對商人徵收官店錢,稅率是十五稅一,因爲沒有統一天下之前,他的地盤最小、農業稅收取最難,那麼,收取商業稅就成了重點。
爲此,佔領南京稱吳王時,就將官店改名爲宣課司,各地官店改爲通課司。這些都對過往船隻、商人所帶貨物等進行徵稅。
但建國後就放寬到二十分取一,不久又放寬到三十稅一,對於民間生產工具、生活資料、文化用品以及嫁娶喪祭物品等的販賣,並予免稅。
利弊皆有,朱元璋有刺激商業恢復發展的意圖,但更多的依舊是不太在意商業,他的思想還是侷限於重農抑商,並沒有把商業看的太重。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農業經濟的恢復也爲日後工商業的蓬勃發展奠定了一個重要的物質基礎,農業生產量的提高造就了進入貿易流通領域的剩餘農產品,剩餘農產品的經常性流通促成了從剩餘產品向商品生產的過度。
歷朝歷代爲何都要固守重農抑商政策,不是在破壞社會規律中新生產力,華夏文明絕不是不懂資本積累,也不是不屑資本積累,而是早就洞察了資本的本性,明瞭了資本積累後社會、環境、自然、觀念產生的各種變化。
當資本用金錢來衡量人生成就,用金錢關係來取代親情和愛情時,人性靈魂的扭曲是無可避免的,這也就違背了古人所追求的天人道理。
中國文化先知們以士農工商等級劃分,盡最大的可能馴服商業資本,守住大多數人的心靈,以傳統理想作爲最高層次的追求,理想追求高於物質追求也是華夏文明的特點。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傳統中國在低慾望中索求,雖有所求難得,但未被物慾所驅使,保持住了心靈的自由與活力,這是難能可貴的。
若這世上只有華夏那還可以,只可惜沒有人能夠永遠存活在世外桃源當中,歐洲那邊的社會形態以及自然條件註定他們會走上資本主義,資本社會的生產力註定是要高於傳統農耕社會。
在目前這個世界地理尚未被大規模發現的時代,黑暗森林法則同樣適用於各國,他人就是地獄,就是永恆的威脅,落後只會迎來奴役壓榨,落後就會捱打。
朱標目光幽深的看着車頂的紋飾,聽着耳邊小販的叫賣吆喝之聲,如今這份繁華想要保護住,那需要的難度可不小。
車駕唧唧吱吱作響,縱然是工部精心打造的車駕,也沒有過多的舒適感,只能依靠屁股下面的柔軟的坐墊減輕屁股與木板的摩擦碰撞。
過了好一會耳旁的喧囂漸漸小去,熱鬧的聲音彷彿被拋到了身後的一處,安靜與吵鬧原來也可以如此涇渭分明。
一旁的劉瑾說道:“爺,已經過了鎮淮橋了,這邊就清淨多了。”
朱標點點頭看向車窗,雲逍⌒牡牧瞄_一角,周圍的行人果然少了許多,更沒有沿街叫賣的商販了,都是一座座讓人儼然生畏的府邸,牌匾之上簡單的字句,都是一位位朝廷重臣,勳貴武將。
沿內秦淮西段,從鎮淮橋附近到下浮橋,兩岸多有工部赦造的府邸,吳元年朱元璋就下令官員住宅和部分民宅都由朝廷按等級統一配給,並規定,功臣住宅周圍寬敞者可留宅後空地十丈,左右各五丈,但不許鄰宅造園。其餘官宅不許多留空地,超過的退出,不夠住的,由政府另外安排子孫住房。
有資格被朝廷分府邸自然是不多的,而且基本上也不允許互相買賣,退了就把府邸留下,人回老家安養,纔開國四年自然沒有多少退養的人,更多都是被親軍都尉府破門而入揪出押入大牢。
勳貴們的府邸自然是可以世代居住的了,這也是爲何勳貴瞧不上一般文臣武將的原因,就算你們僥倖登上了高位,子孫後代可就不一定還能維持了,就不信你們代代都走狗屎摺�
文臣要員勳貴武將們大多都落戶於此,從去年起,工部又開始在此建造公主們的公主府,高麗公主雖然地位比不上大明公主,但畢竟是來嫁入東宮的,所以也就暫時住進了其中一座已經建造完主體的公主府之中。
朱標的車駕穩穩的停在府門前,早就接到通知的高麗送嫁大臣以及一些陪嫁的奴僕們都恭敬整齊的拜倒在地上,有些彆扭口音的官話喊出。
“外藩小臣代我高麗平陽公主跪迎大明皇太子殿下,叩首!”
響亮整齊的聲音響起,緊隨其後的就是府門內也有隱約拜倒恭迎的聲音響起,因爲公主府尚未完全建成,周圍的建築府邸自然也都差不多,所以也就沒有什麼人流,所以顯的恭迎唱諾之聲格外清楚。
劉瑾當先掀開車簾下了車駕,地上捧着圓木小凳的劉安趕忙奉上,劉瑾接過快速的檢查了一遍將凳子放好,抬頭看了眼街頭街尾,見金吾衛在陽光下隱約閃爍着寒芒的鐵甲,又看了看值守在公主府門前的府軍衛侍卒,這才安心的請朱標下車駕。
這期間跪倒在地上的高麗腥思y絲未動,就像是雕塑一般,彷彿沒有聽到大明皇太子的聲音就會永永遠遠的跪着,劉瑾看着十分滿意,蠻夷小國倒也還懂些規矩。
隨着朱標現身,四周突然就彷彿一陣微風吹過,瞬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護衛,他們身着布衣皮甲,身上也沒有什麼顯眼的武器,唯有腰間鼓鼓囊囊,想必隨時都可掏出一柄致命的寒鋒。
朱標瞧了一眼府門裏面,隱約可見一羣藍色衣裙的侍女簇擁着一個紅衣金釵的女子跪伏在地上,應該是刻意準備的,讓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當中少女身上。
“免禮吧,爾等護衛公主遠來大明有功,數月以來公主身體康健亦可知爾等之忠勤,本宮皆有賞賜。”
第460章 同風
朱標溫和清朗的聲音響起,對於跪伏在地惶惶不安的高麗腥藖碚f宛如天籟之音,領頭的那兩位高麗大臣的眼淚都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來的時候都是爭着搶着靠家族關係纔得到護送公主出嫁的美差,想着不僅可以見識見識天朝上國的風采,有了這個資歷,回國後起碼也能官升三級,往後仕途定然是一馬平川。
可沒想到大明皇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公務繁忙,按理說太子不都應該老老實實的在宮裏讀書明理嗎?
怎麼太子比他們高麗的王都要忙碌,來來回回都不着京城,他們都到了半年多了,國內是一催再催,甚至王都來親筆信訓斥他們無所作爲。
可大明朝這邊卻是一拖再拖,嚇得他們六神無主,被困在京城走投無路,天天去禮部也沒個說法,被推諉的都要懷疑人生了。
可沒想到峯迴路轉,大明禮部那邊通知儘快準備,大明皇太子殿下竟然也親自登門了,如此一來他們的心才總算安定下來。
“外臣等不敢居功,請殿下入府。”
朱標點點頭朝裏面走去,高麗腥诉@纔敢抬頭起身,小心恭謹的看了眼太子的背影,然後就低眉憐息的跟了上去。
方纔跪在門內的紅衣女子已經不見身影,朱標也沒意外,畢竟是未出閣的公主,總不好就這麼相見,徑直朝着正堂走去。
沿途可見府內設施已經頗爲健全了,亭臺水榭皆有,最顯眼的就是高院牆旁有一個類似蹺蹺板的東西,長木板中間墊上圓圓的稻草捆兒,好在木板兩端維持平衡。
朱標還是頭一回在府內見到這玩意兒,不過也早就聽聞過高麗那邊的女子極喜此項遊戲,不同與大明這邊是坐着玩的,他們是站着玩的,跳的極高,其目的自然是也不言而喻,只爲了看看高牆外的世界。
高麗國情就是欽慕學習中原文化,程朱理學自然也是被他們搬了過去,在李穡、鄭夢周等的發揚下逐漸植根於朝鮮半島,後成爲朝鮮王朝唯一尊奉的官學,如此情況之下高麗女子的地位以及所受的束縛不言而喻。
其實程朱理學之前傳入前,高麗的風氣更像是唐朝,雖然是男性主導的社會,但女性地位並不低,高麗社會流行入贅,訂婚男子自幼被養於妻家,稱爲預婿,家族內部,女兒跟兒子一樣擁有財產繼承權,女性甚至可以成爲戶主。
那時候的婚姻也非常自由,男女相欲爲夫婦則爲之,同時離婚比較普遍,男女婚娶,輕合易離,當時卸嗄信黄鹪诤铀逶。翢o忌避。
而如今高麗大戶人家的女孩亦如同大明的官宦小姐一般,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對外面的世界自然充滿了好奇。
朱標邁步進了大堂落座於主座之上,右手捻起腰間玉佩都有興致的看了眼周圍的擺件,佈置的頗爲雅緻,有幾幅字畫都很不錯,不過落款的人他卻是一個不認識,估計應該是高麗文人墨客所作。
朱標輕聲唸了念都是唐宋時期的詩詞,上面的漢字寫的很漂亮,高麗這時候還沒有出現自己的文字,漢字一直是朝鮮半島唯一的書寫文字,由於當時漢文化作爲一種優秀文化爲東亞地區周邊民族所仰慕。
高麗在吸收各方面的漢文化時,對承載漢文化的工具,漢字也全面接收了,朝鮮半島的人民學習用漢字書寫經典文獻,也用漢字記寫自己的歷史,用漢字創作本民族文學作品,記錄本民族語言。
朱標記得他們好像得是李氏朝鮮的時候才特意頒佈了朝鮮半島最早的表音文字,訓民正音,即教百姓以正確書寫字音。
只不過由於當時中國文化的絕對優勢以及在朝鮮半島的深遠影響,作爲新文字的訓民正音並沒有得到及時推廣。
據史料記載,就在訓民正音頒佈後不久,一些士大夫們便上書反對,他們認爲,漢字不僅是世界上最高雅的文字,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普遍使用的文字,他們甚至偏激地把朝鮮王頒佈的訓民正音貶斥爲螗螂之丸,而把漢字譽爲蘇合之香。
說起來後世韓國一直厚顏無恥的搶奪申遺華夏各種文化遺產,可能也是由於這種長期病態的崇拜欽慕心理。
朱標把目光轉向恭然肅立於堂下的高麗官員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崇敬之情,非常純粹,好像真把他看作一個高貴無比的神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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