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朱標當初還是吳王世子的時候就被宋濂拉着好好讀了許多遍,身居高位,家中富足又享厚祿,因而乘高官厚祿的力量與民爭利,天下怎麼能安定?
道理沒有錯,官員若是能光明正大的行商,那簡直恐怖,無往而不利,商品再也不用看好壞,而是看其背後官員的品級地位。
百姓也失去了選擇的餘地,行行業業都被壟斷,商品價格飆升,銀錢的購買力下降,通貨膨脹嚴重,到最後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這也是就是爲何朱標一直不願插手經濟的原因,他做買賣都不用造什麼玻璃,就是賣糞都能賣出天價,有的人想光明正大給他送銀子,一直苦於求不到門路呢。
官商勾結從來都避免不了,但只要明面上有限制,那麼他們再猖狂也有個底線,不與民爭利,不僅限制的官員,其實也限制的是皇家,兩者相互制衡。
當然了,現在的情況自然談不上官員與皇室相互制衡,開國太祖皇帝健在,足以鎮壓一切,所謂祖龍死而地分。
在這個時代,一個偉岸的君王,確實擁有鎮壓天下的威望與實力,無論是始皇漢武明祖都是如此,他們纔是真正的帝王。
只不過他們也會死,死了就只是一個牌位了,再也談不上什麼人間至尊,所以維繫制度規矩比什麼都重要。
但朱標的邭庠陟端侵煸暗膬鹤樱侵鞓耍瑹o疑老朱的身體還能再戰二三十年,而他按照目前的預計,應該能在老朱走後再執掌大明一二十年。
這是秦皇漢武都沒有的機會,他們倆者都不算開國太祖,無法避免的國內固有的勢力頗大,不好割捨,因爲他們已經與國家與皇家都牽連太深,休慼與共,縱然是秦皇漢武都不好狠下殺手。
而且這兩位都對自己的繼承人不太友好,晚期打壓的態度頗爲明顯,儲君的威望勢力並不是太強大。
而朱標的處境確實與他們大不相同,縱然開國勳貴勢力龐大,但開國皇帝建在,面對真正意義上的大明第一統帥朱元璋,無論是徐達常遇春都是拜服。
而且老朱心狠,對一切干擾國家的勢力都能狠下殺手,不出幾年,朱元璋就能將桀驁不馴的勳貴們調教成合乎心意的鷹犬,他們的爪牙再也不會傷害到主人。
第444章 茶戶
可以預見,幾年之後大明的權柄將徹底歸於皇帝一人,一夫之心,將替千萬人之心,勳貴文臣都將匍匐於朱元璋的龍靴之下。
至於對待繼承者這方面,朱元璋比秦始皇和漢武帝做的更好,朱標的地位也比扶蘇劉據強的不只是一點半點。
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們三人其實有許多相似的地方,都有一個偉岸霸道的父親,都曾型鶜w,都在歷史中留下遺憾。
扶蘇爲秦皇長子,大秦公子,爲人寬仁有遠見,剛毅勇武,信人而奮士,經常直言勸諫秦皇嬴政,被外派邊疆,最後被趙高李斯胡亥等人陰执鄹那厥蓟实倪z詔,扶蘇遵父命自殺,秦朝二世而亡。
劉據爲人漢武帝劉徹嫡長子,元狩元年即被立爲皇太子,爲人性格仁慈寬厚、溫和謹慎,有見略有政才,只是不通權种溃恍∪讼莺Ρ破鸨员#钺岜鴶《幼詺⑸硗觥�
這倆人基本就是歷朝歷代太子們的心魔了,也證明了一個道理,縱然自身德行兼備民心所向,但沒有自己父皇的寵愛,終究是難以上位。
而朱標就沒有這方面的壓力,從出生那天起,前面的路就被自己父皇鋪墊好了,不需要浪費任何精力在討好自己父皇,打壓自己兄弟,拉攏朝中大臣……
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在自己父皇欣然的注視下穩穩的走過去,就可登上龍椅,成爲大明謇C江山的主宰。
有這個底子在,朱標纔有信心去做一些事,否則光憑許些後世見識又能影響多少,在無公平無人權字裏行間都寫滿了喫人兩個字的年代,活下去就不易,何談其他啊。
朱標沉思的功夫,茶馬司的官員都趕忙跑了出來,乍一聽太子殿下來了,先是驚疑然後便反應了過來,青天白日還在京城衙門前,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啊。
整整齊齊的跪倒在車架前:“微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這架勢把幾個路過的行人唬了一跳,都低眉順眼的快步離去,還有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瞧着是要往茶馬司來的,見此也都停下腳步想要退回去。
與朱標同在車架內的劉瑾拉開帷簾,趙淮安扶着朱標下了馬車,茶馬司主事偷偷瞧了一眼,確定真是太子殿下後,跪伏的身子壓的更低了,其餘官員也是有樣學樣。
朱標看了眼遠處那幾名進步兩難的商人,隨口對地上的官員們說道:“免禮吧,本宮來茶馬司有要事詢問,去把這兩年的賬冊都拿出來。”
言罷就徑直朝着府衙走去,一羣官員應諾後趕忙跟上,其主事躬身在前引領,茶馬司衙門說不上多氣派,倒是大些的儲庫有不少。
步入大堂落座後,唯有茶馬司幾個主事有資格陪同伺候,其餘官員盡皆退散各歸其職,朱標先是隨口問了幾句,都是剛纔從宮內賬目上來到的。
茶馬司令已經年逾六旬,老邁不堪,朱標問一句他得想好一會兒才能回答,而其司丞名叫蘇志,回答較爲活躍,而且條理清晰,朱標對他的印象不錯。
沒過一會一箱又一箱的賬冊被搬到大堂中間,蘇志彎腰拾起目錄名冊遞交給劉瑾,然後纔到朱標的手上。
翻開目錄就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不過朱標也習慣了,翻看了兩柱香的功夫,堂內只有紙張翻動發出的沙沙聲以及老司令抑制不住的粗喘之音,其餘者皆宛如木柱。
朱標看完目錄讓人從大箱子中取出他想要細看的賬冊,然後朝着司丞蘇志問道:“去年各省入賬的貢茶僅有三千餘斤?”
蘇志立刻回答道:“回稟殿下,三千餘斤是沒有算皇家茶園的上貢,只記了各省的上貢,江南500斤,江西405斤,湖廣200斤,浙江520斤,福建2350斤。”
這個數量對皇家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畢竟朱家現在纔多少人口,就是把後宮妃嬪都算上也就那麼些個,拿茶當飯喫都用不完,大多都被朱元璋賞賜給官員們了。
這也是一種體面,近兩年文武官員之間,只要看春貢茶葉一到,瞧各家分到的分量就可知在朝廷上誰更簡在帝心了。
今年分到最多依舊是徐達,這已經連續四年了,其次是已經歸鄉退養李善長,之後纔是常遇春李文忠湯和等人,依舊是武勳居多,而有趣的是,文官中被分最多的竟然不是汪廣洋胡惟庸劉伯溫這幾位,而是宋濂。
這其中意味倒也有趣,宋濂在京的時候老朱不待見,這回鄉幾個月倒是有體面了,朱標在陝甘的時候都聽聞如今老夫子家門前車如流水馬如龍,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名門望族都求着將族中最出色的子弟送到他門下。
朱標想着過完年,就得派人將老夫子請回來了,這也是當初就說好的事情,宋濂當世大儒的名望也是他急需的,朱標往後幾年要辦的事情都有些離經叛道,總得有個在文壇士林當中替他發言背書的人。
文壇士林之中的許多事朝廷也不好插手,畢竟人家也不造反,書生意氣喝酒論政誰能攔得住,朱標總不能搞出文字獄啊。
等蘇志把皇家茶園的貢量也說完,朱標接着問道:“本宮看歸屬於朝廷的茶戶不少,這些人的日子過得如何?”
這話讓茶馬司的官員身形一顫,蘇志也沒有立刻回話,而老司令卻是揚起滿是皺紋的老臉回答道:“稟殿下,仰仗聖上恩德,各地茶戶如今過的都比前代要強上許多,都對天家感激涕零呢。”
朱標沒理會他的話,接過劉瑾端上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不如宮裏的,轉眼看向蘇志:“確實如此嗎?”
蘇志深呼吸一口說道:“稟殿下,茶戶們的日子確實要比前代強上一些,但依舊是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畢竟是茶戶……”
朱標聞言滿意的點點頭,官話假話也好真話也罷,都不算什麼,朱標也從不指望下面的人不糊弄他,但聰明人總得知曉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或者話他這個時候想聽什麼話。
……
第445章 鐵鍋
所謂不癡不聾,不爲家翁,若是什麼都細究,連下面人的場面話都容不下去,那場面可就太難堪了。
朱標沒有再瞧茶馬司司令,也沒再往茶農身上去問,而是放下茶杯說道:“茶馬司同北方蒙古部的貿易已經停了半年有餘了,是時候再開了,着聖命,令茶馬司即刻着手準備,以河邔齑娌枞~咚偷巾樚旄!�
“臣等恭聽聖令!”
茶馬司司令領着一羣官員下跪聽命之後,眯着老眼瞧了瞧還一動不動跪在地上的司丞蘇志後徑直退了出去,宦海浮沉幾十年,看來時候退位讓賢歸鄉養老了,否則真等被人拿下,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剛纔的太子爺問話的意味他不是聽不出來,只是他執掌茶馬司太久,與地方牽扯太深了,根本不能隨心所欲,何況他都這個年紀,就是有心,恐怕太子殿下也瞧不上,還是安安穩穩的吧。
蘇志轉頭看了看壓了他三四年的上官背影,無聲的笑了笑,年輕就是他最大的資本,太子爺這個年紀,無論用人還是培養心腹都不會瞄着老傢伙的。
等人都出去了,蘇志開口道:“殿下,不知此次重開貿易,是要以茶葉換取什麼,依舊是按照老規矩嗎?”
朱標笑道:“茶馬司茶馬司,自然是要以茶換馬,你覺得蒙古還有什麼值得我大明垂涎的嗎?”
蘇志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幾年來朝廷以茶換取了不少馬匹,管牧民牧並行,而且聽聞河套牧場那邊馬匹繁殖頗爲順利,雖然馬匹永遠沒有夠的時候,但我大明現今也不算急缺。”
“而且微臣與茶馬司同僚相談的時候預測過,大概明年纔會解除蒙古封鎖,再開茶馬貿易,所以微臣想着應該是聖上或者殿下有其他要求……”
朱標聞言點點頭,此人膽大心細頗有主見,雖然從這麼短的時間裏也難看出更多,但有這些特質也就足夠了,值得他給個機會,至於此人到底能不能行也無所謂,到底不過是茶馬司的官員而已。
茶馬司主官也就是個區區五品官職,平日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而且與蒙古貿易這種事情,許多關鍵性的部分還是由朝廷主導的,必然是要有戶部官員隨行的。
茶馬司負責的只是徵收咚停贿^朱標有意往後將茶馬司歸入內務府,商政兩分以便管理,如此一來茶馬司還是需要一個較爲出械闹鞴佟�
“不錯,先前朝廷要求蒙古僅能以馬換茶,而今馬還要,但允許蒙古各部以金銀銅錢爲價換取茶葉絲綢食鹽甚至是一部分鐵器,比如鐵鍋。”
蘇志有些愕然的抬頭看了眼朱標,然後低頭說道:“那蒙古各部恐怕是要把家底兒都掏出來了,只是鐵器外賣是否不太合適,微臣以爲不如換成糧食。”
朱標捏了捏眉心說道:“縱然是開始秋收了,可糧食那有夠的時候,何況還得攢下一部分等着還給江南士族。”
蘇志嘴角一抽,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打算還債,他們私下議論的時候都以爲此事最後會糊弄過去,最多朝廷裝模作樣邘状Z食歸過,就說還完了,士族還敢與太子殿下算細賬不成?
蘇志提醒道:“洪武元年聖上就曾下令過,無論何等器物,只要含鐵就不準販入蒙古,以防蒙古融鐵鑄兵,違令者族誅……”
朱標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說道:“那就只賣鐵鍋,其餘鐵器照舊,本宮聽說蒙古牧民家中以有鐵鍋爲榮,可以作爲彩禮或嫁妝,兄弟分家,家裏的鐵鍋一定要對半分?”
蘇志起身行了一禮,然後恭謹緩慢的坐在了朱標所指的凳子上,屁股都只是半挨着,看着宛如驚弓之鳥,或許其中也有些故意爲之的成分在裏面,是爲了向太子殿下表現敬畏。
蘇志覺得效果不錯,太子的眼神他看不透,但殿下身後那名太監眼中分明透出幾分滿意之色。
“回稟殿下,近年來蒙古侵擾北方邊鎮,所圖就是金銀財寶、女人和刀劍鐵鍋,在向朝廷進貢求和時,也會要求以鐵鍋回贈,畢竟相比陶瓷皮類,鐵鍋耐熱耐摔,於牧民生活有大便利。”
朱標自然清楚蒙古部族主要以遊牧爲生,爲了尋找更好的放牧場所,一年四季都需要不停的更換居住地,這就決定了他們所攜帶的家當要具備便利性和耐磨性。
在非常重要的日常飲食方面,蒙古人以牛羊肉爲食,經常需要烹煮食物,而鐵鍋是生活必需品,畢竟陶土器皿沒有鐵器經久耐用。
他只是詫異於如今的蒙古竟然連鐵鍋都做不到自給自足了,這可到底是統治過中原近百年的民族,實在無法想象他們生產技術退化程度竟如此之快。
不過想想也正常,鐵鍋可是宋朝開始使用煤進行冶鐵之後纔出現的產物,可不是誰拿木頭柴火就能輕易造出來的。
鐵鍋冶煉技術要求也較高,若沒有熟練的鐵匠和專業的鍛造工具,不僅可能無法成功冶鐵,操作不當也易造成安全事故。
蘇志見太子頗感興趣就說道:“微臣聽在北疆鎮守的兄長說過,如今蒙古各部的箭矢都開始用骨質木質的箭頭了,一仗打完沒人管死傷兵卒,而是先搶回兵器,可見他們是何等缺鐵。”
朱標點點頭道:“優先搶回兵器這本宮當年北伐之時也見過,不過那時候他們的箭頭還是鐵質的,沒想到如今竟連鐵箭頭都用不上了。”
元朝滅亡後,漠北經濟地理上一個最顯著變化是蒙古汗國與元朝依靠漢地人力物力建設起來的城市及其附近的屯田農業迅速衰亡。
漢人工匠在像潮水一樣退回內陸,這其中就包括鑄鐵工藝的匠人,他們因爲害怕蒙古人對漢人進行無何止的迫害與剝削,他們逃離漠北城市。
這樣帶來結果,就是回到草原的蒙古各部經歷了生產力大倒退黑暗時代,徹底丟失了冶鐵工藝,連鐵鍋也造不出來了。
何況冶鐵是需要大量燃料的,在用煤做焦炭之前,冶金的燃料基本上就只有木材,因此沒森林就很難冶鐵。
……
第446章 侷限
比如中原地區,因爲北方森林都砍完了,只能用煤炭代替,但煤炭含硫高,質量不好,所以冶鐵中心最後都向開發晚和有豐富森林資源的南方轉移了。
而當初突厥人之所以以冶鐵聞名,主要背靠阿爾泰山的森林,而今整個蒙古高原可就沒那麼豐富的植被了。
蒙古煤礦資源其實很豐富,但蒙古失去了工業體系後,根本無力開發利用,至於漢人工匠在蒙古時,爲什麼蒙古人不學習冶鐵技術呢?
主要蒙古人統治期間制定的政策,漢人屬於最低等一類,蒙古人不屑學習這種工藝,認爲只要依仗彎刀快馬強弓就足以永遠奴役天下……
因此蒙古部落很難自產鐵鍋,來滿足更多家庭的需求,一些擁有鐵鍋的人們,都是補到實在不能再補的地步,纔會將它扔掉。
由於造不出鐵鍋,只能向朝廷求購,朝廷實在無法拒絕時,就會用相對粗劣的洛鍋應付一下他們,儘量降低蒙古人用鐵鍋冶煉兵器的可能。
其實朱標認爲有些多慮了,對蒙古牧民來說,鐵鍋可遠遠比一把刀劍重要多了,何況隨着如今火器的發展,鐵器也就是那麼回事了,註定要被時代洪流所淘汰的。
大明軍器局、兵仗局、火藥局以及工部,時時刻刻都沒有停止對火器的研發,哪怕是去年時局最艱難的時候,朱標都還在竭力維持。
不少文官都認爲大明火器已經夠用了,一直上奏說什麼勞民傷財,沒必要再繼續投入資金研發了,那筆銀子無論是賑災還是發軍餉都比燒在火器上強。
畢竟以大明現在的軍事實力都足以鎮壓東南西北四疆,哪怕是蒙古都沒有什麼還手的餘地,農業文明的侷限性又重新顯現了出來。
不過朱標自然不會聽他們的,居安思危也罷,提前佈局投資也好,火器必然是要取代刀槍的,尤其是大航海開啓後,船艦火炮更是重中之重,若是不發展火炮護航,那大明根本維護不了大航海所得的利益。
大航海一開,全世界海盜將如同殺不盡的蝗蟲一般,追着大明的屁股咬,蝗蟲這種東西可不是刀槍劍戟能解決的,唯有大範圍殺傷的武器才能震懾住他們。
朱標回過神後向蘇志問道:“除了這幾樣,蒙古那邊還需要什麼?”
蘇志低頭回答道:“馬鞍、糧食、剪刀、絲絹緞匹、筆墨紙硯、靴帽、化妝品、藥材、書籍、擺件,瓷器等等。”
“去年茶馬貿易尚未禁止之時,微臣就親自領隊去邊疆跟蒙古商隊打過交道,他們所求甚多,上至王公下至牧民皆有所需,只不過礙於朝廷禁令森嚴,許多東西都不可明面上交易。”
朱標笑道:“明面上不行暗地裏也有辦法,牧民也就罷了,蒙古那些商隊背後的諸王可是豪富的很,總能開出讓人滿意的價格。”
蘇志坦然的點頭道:“殿下英明,不過朝廷禁令終究是禁令,縱然有人不惜以命犯險,但能成功賣過去的還是不多,絲綢瓷器紙硯等物便罷了,鹽鐵糧茶少之又少……”
朱標笑笑沒有說話,他清楚這裏面不僅僅是朝廷禁令的原因,大明的這些人也不是喫素的,能打通這麼多關節的更不可能是一般人,都是聰明人怎麼可能不懂得飢餓營銷。
縱然沒有這個名詞,但他們也都懂得物以稀爲貴的道理,否則蒙古各部商隊憑什麼開出天價給他們?
他們之間都是有默契的,偷啕}鐵茶涼也有定量,這其中就有涉及到另一輪的利益交換了,畢竟歸根到底大家背後都是官場同僚,形成一條利益網絡之後,齊心合力發財纔是正事,什麼都可以商量,沒人希望撕破臉後一起死。
不過朱標沒有心思追究這種事情,朝廷一直都在嚴打,他在重申一遍的意義也不大,何況這種事情不比地方貪污案,定然是牽扯到許多鎮守邊疆的武將勳貴。
如今時機尚未成熟,打草驚蛇有些可惜,而且蒙古如今這個情況,偷偷摸摸買到這點兒玩意的意義也不大。
話說完後,大堂內稍有些沉默,這時候茶馬司的幾名官員捧來幾隻瓷罐,還有一套茶具,看樣子是要請太子殿下品嚐一些特色了。
劉瑾看了看他們身後跟着的府軍衛將領,見他點頭就知曉已經驗過毒了,這才讓開地方允許他們將珍藏的茶葉放下。
那幾名官員放下茶葉罐後就規矩的戰到了蘇志身後,雖然蘇志還不是茶馬司司令,但明眼人都知曉怎麼回事兒,如今自然不會搶上官的風頭。
位卑而逢上,官場大忌!
蘇志正愁沒有話好說,當今站起身朝朱標行了一禮道:“茶馬司別無他物,唯有茶葉尚可,請殿下品鑑些,若是有殿下中意的,微臣也好吩咐下去,明年讓地方茶園種採精品,供給殿下。”
朱標自己倒是挺喜歡喝茶,但是他一般也不挑剔,基本每年貢茶一上來,老朱分給東宮什麼他就喝什麼,反正一定是最好的。
不過茶葉這個東西,一個人一個胃口,老朱欽點茶葉也不是都和他的胃口,既然都已經來了,而且往後也打算以茶葉掷匀皇且屑殗L一嘗。
蘇志淨過手後打開精緻的白瓷雲罐,取出一塊塊茶餅,其形狀各有意趣,除了正常的圓餅形,還有浮雲馬蹄蝙蝠等形狀的。
這也是時代特色,將茶葉壓成餅狀,以便咻敚覊撼刹栾炛幔梢愿玫貎Υ妫枞~的味道也會揮發的很慢,還不容易被氧化,這樣就儘可能保證了茶葉的品質。
而茶壓成茶餅以後,一般都是儲存的越久,茶葉越香,泡出來的味道也非常的醇厚,不像散茶,放久了會回潮,泡出來的味道也不那麼香了。
當然了,在沒有工業化的年代,壓茶餅可不容易,更何況要製成上貢的茶餅,精雕細琢講究無數,種種流程下來,一塊茶餅都不知道要經過多少華而不實的工序才能成形。
宋朝興起的龍風團餅茶就是如此,老朱同志輾戰江南廣大茶區,對茶事有接觸,深知茶農疾苦,前兩年看到進貢的是精工細琢的龍風團餅茶,令他感嘆不已,認爲這過於勞民傷財,因之詔令罷造,下詔令唯採芽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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