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陶良辰
蘇業豪輕咦一聲,挑眉問道:“李可染?我認識的畫家不多,除了齊白石、張大千、徐悲鴻,也就是李可染了,好像有幅畫叫做《萬山紅遍》,價格很貴對吧?”
“對對對,那是代表作,而且《萬山紅遍》不止是一幅,李老先生總共畫了七幅,都是難得一見的寶貝。今年瀚海即將舉辦的拍賣會上,還會有一幅傅抱石的《青山飛瀑圖》,兩位旗鼓相當,代表作都不愁賣。”
好嘛,對於這位,蘇業豪也有點印象,好像去大會堂牆上畫過畫。
隨口問了句,果然如此。
感興趣之餘,蘇業豪倚靠在玻璃櫃臺上,詢問道:“假如我想買一幅《萬山紅遍》,你們店裏有沒有辦法幫我找來?還有那張要被送去拍賣的畫,我現在想買行不行?在四九城認識的人不多,也沒那挑寶貝的眼力,請你們幫忙當個顧問,辛苦費肯定不會少。”
“……真要?”
“騙你有糖喫?只要是真正稀罕的好寶貝,我都要。”
蘇業豪話音剛落,看向農輕影眨了眨眼睛,繼續說了句:“我好像找到點新樂子了,往後可以多參加拍賣,反正家裏正在建造新房子,到時候會留個收藏室,不缺地方擺放。”
“完蛋了,那要花掉多少錢?”
“買這些東西哪裏是花錢,只算是投資啊,未來有機會升值。可惜錯過了好時候,像我外公那樣入行早的,早就發財了,一個雞缸杯才花了一百多萬。”
聽蘇業豪說完,夥計心癢難耐,接着問道:“公子爺,你還真有雞缸杯?成化鬥彩?”
“又不是秦始皇的傳國玉璽,吹它做什麼,就在我家金庫裏放着呢,還用它喝過茶,對了,小茶盞那一類的物件我也喜歡,等以後上年紀了,留着喝茶用……”
要說之前只信五成,現在夥計已經信了八成。
蘇業豪的這股子氣勢,一般的騙子真學不來,況且買賣講究個錢貨兩清,已經不是操這一口港腔,就能四處騙到冤大頭的年代了,報紙上已經出現過諸多外商詐騙案例,買東西時候掏不出錢,裝得再像又有什麼用。
猶豫片刻之後,夥計告訴說:
“《萬山紅遍》誰手上有,我不太清楚,四處打探一下消息,想找應該能找到,畢竟足足七幅畫,總有人想轉手。但瀚海拍賣會的老闆,跟我們總店大掌櫃認識,提前買走價錢不便宜,但只要你真有心買,應該可以商量。另外還有一件大開門的宋代官窯琮式瓶,以及乾隆粉彩花卉天球瓶,每件東西可能都是好幾百萬……”
見夥計又在試探,蘇業豪哭笑不得,說了句:
“我老子親自來了四九城,正在跟上面談五十億人民幣的投資,去年剛在鵬城花了十七億拿地,你看我像是缺這點錢的人?不過事先說好,有錢我也不會亂花,價錢方面不合適,再好的東西我也不要,出門花錢買高興,不是爲了當冤大頭。”
聽見這個數字,夥計不但沒相信,反而有點覺得他更像是騙子。
琢磨完,認爲談談也無妨,索性先給掌櫃打電話,只說拉來一單大生意,自己辦不成。
等掌櫃到來後,跟蘇業豪聊了沒一會兒,就提出一起去趟琉璃廠的總店,先看他們店裏的三件好玩意兒,分別是齊白石的《百蝦圖》、北宋定窯劃花八棱大碗、以及一枚乾隆御製白玉交龍鈕寶璽。
其中北宋定窯的大碗,更是榮寶堂的鎮店之寶,不得不說這家店確實有點底子,甚至有實力開了家拍賣行。
本來誰都拿不定主意,對蘇業豪將信將疑。
沒想到蘇業豪先商量出了個一千七百萬人民幣價格,當即提出去故宮找幾位老師傅幫忙看幾眼,只要是真的,就打包都要了……
第347章 約飯
榮寶堂的總店在琉璃廠,店裏好東西真不少。
像什麼明永樂的龍紋碗,漢代的古玉,清朝的琺琅彩,開價過百萬的足有十多件。
已經是1998年,隨着古玩在拍賣場上的熱度起來後,老玩意兒的價格節節攀升,比早年貴多了。
知道老玩意兒值錢,整個古玩市場的熱度,也跟着被炒了起來,每天都有人想着撿漏,還真傳出不少遇到寶貝發了大財的故事。
蘇業豪看上的這三樣,都算是鎮店之寶。
一件定窯大碗就價值一千二百萬,齊白石的《百蝦圖》作價三百五十萬,最便宜的反倒是刻有“自強不息”四個字的乾隆玉璽。
之所以點頭,是因爲蘇業豪又跟外公通了次電話。
即使是湯老爺子,聽說北宋定窯劃花八棱大碗時候都相當感興趣,一千多萬的價格並不算貴,差不多是市場拍賣行情價,勝在傳世稀少,保存如此完好的大碗,就更讓老爺子心動了。
就在蘇業豪跟榮寶齋的大掌櫃,坐着喝茶聊鑑定的事情時候,湯老爺子再次打來電話。
蘇業豪走到店外,熱浪撲面而來,接通後只聽老爺子詢問說:“聊得怎麼樣了,我聽說內地市場上龍蛇混雜,一不小心就會上當,要不然別急着出手,我安排兩個人過去幫你鑑定一下?”
“好啊,我就在四九城,這兩天應該都不會走,人過來以後打我電話就行。”
蘇業豪一口答應下來,緊接着說道:
“買東西的這家店比較大,下面經營拍賣行,看樣子比較正規。我又不是傻子,一千多萬的東西,正準備到故宮博物館裏找找專家,請來幫我鑑定一下,要不然我纔不會掏錢,假如買個現代工藝品,心態肯定崩了。”
“嗯,小心點比較好,找來的專家你又不熟,說話不能盡信,我要是騙子,也喜歡騙你這種有錢的毛頭小子。那我待會兒就幫你聯繫佳士得拍賣行的鑑定師,過去以後不需要你掏錢,請他們喫幾頓飯意思一下就可以,平時沒少從我這裏掙錢,欠着我不少人情呢。”
湯老爺子提醒幾句,很快又掛斷電話,說是要跟朋友一起去打獵,放鷹抓兔子去了。
蘇業豪聞言,暗歎一聲自己外公這退休生活,簡直絕了,果然年輕時候應該多掙錢,老了才能舒服瀟灑。
要不是接下來去美國還有正事,蘇業豪都想去澳洲走一走,玩鷹打獵,估計會很爽。
回到店裏,簡單說明了安排鑑定的事。
蘇業豪從一開始就坦言自己不懂這些玩意兒,偏偏又能掏出這麼一大筆錢,找人鑑定什麼的合情合理,榮寶堂這邊完全沒意見,也沒什麼做傩奶摰谋憩F。
倒是老掌櫃,說是這三件玩意兒本來打算安排在秋拍上,尤其是北宋定窯劃花八棱大碗,一旦被打包拿走,就該頭疼去找其他東西壓軸了。
有點糾結而已,並不是真的不想賣。
現如今的行情,喊出高價的物件多,真正願意出錢的買家少,不然他們也不會那麼重視拍賣。
買家又不是傻子,什麼東西都有合理價位,誰會真的掙個頭破血流,還是正常交易比較穩妥,能省下不少手續費以及稅費。
基本上談成,只等鑑定。
蘇業豪臨走時候,沒忘記再次提了句幫忙找找李可染的《萬山紅遍》,主要是這個系列的畫,他隱約記得,未來升值空間巨大,簡直就跟國產的梵高《向日葵》差不多。
當然了。
價格方面肯定不如梵高的《向日葵》,梵高的油畫大部分都被博物館拿去鎮館了,市面上流通數量極少,哪怕有錢也很難買到,每次進入拍賣場都能引起轟動。
近期掙了不少錢,無論從個人興趣方面還是理財、避稅角度,購買一些頂尖藝術品都很合適。
傍晚時分。
打了個電話給銀海的楚軍,讓他幫忙叫上磊布斯等人,一起下館子喫頓飯。
農輕影想着都在同一行裏混,問完蘇業豪的意見之後,把搜乎的張老闆也叫上了。
喫飯地點安排在東興樓,據說是舊四九城的八大樓之首,歷史可以追溯到1902年,開業至今都快過去一個世紀了,當地人都知道在哪,方便碰頭。
蘇業豪先到了,等待不久後,老熟人們就陸陸續續出現。
暫時不急着上菜,坐着打起了鬥地主。
銀海目前的二股東楚軍,得知蘇業豪打算去榮寶堂買古董,只說這家店的口碑很不錯,而且也能幫忙介紹幾位故宮裏的老師傅。
楚軍作爲本地人,七拐八拐,總能搭上線,哪怕是出於跟蘇業豪搞好關係考慮,也會想辦法出點力。
等到得知搜乎的港城投資人,居然就是蘇業豪的女朋友,一幫銀海的人表情精彩。
磊布斯手握一把春天牌,此刻卻故意放水,不動聲色當成爛牌打。
平日裏跟蘇業豪接觸不算多,顯得過於客氣了點,生怕牌場得意,工作失利,人情社會,小心謹慎點總不爲過。
瞥向農輕影,磊布斯本以爲只是長得漂亮而已,得知居然融資了搜乎,他小聲說道:
“本來吧,我還想着拿搜乎當做趕超對象,前兩個月剛從這家公司,把首席技術員給挖來負責數據庫,現在豈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這可真是……待會兒我必須自罰一杯。”
蘇業豪也發現了他在放水,但一手爛牌實在是無力迴天。
等磊布斯說完後,他笑着說道:
“這是我的失誤,忘記跟你們說一聲了,我自己的公司也在涉足門戶網站和搜索引擎市場,再加上你們,還有小影投資的搜乎,這麼大的市場足夠我們三家分了,能佔多少各憑本事。彼此競爭時候可以和氣一點,萬一遇到對手,互相合作也不是不行,反正早下手喫肉,晚下手喝湯,將來賺錢的機會非常多,足夠讓大傢伙們一起發財。”
二股東楚軍坐在一旁,笑眯眯回答說:“是這麼個道理,都是熟人,那就方便多了,剛好趁着今天認識一下。”
怕不夠熱鬧,銀海這邊總共來了五個人。
楚軍四十多歲的年紀,精力比不上年輕人,最近負責WPS辦公文檔業務,把難啃的新項目全都交給磊布斯負責,等於已經放權,只不過還沾着總經理的位置。
雖然楚軍的股份變少了,但隨着新風口的出現,這些股份反而變得更值錢,身價已經有三千多萬人民幣,在內地屬於互聯網公司裏的“教父”級別。
上回蘇業豪沒買的城牆根下的宅子,有一套就被楚軍給買走了,還花大價錢買了一輛進口的賓利,顯然已經沒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
第348章 開荒
蔥燒海蔘、棗栗子雞、香糟魚片、糟熘三白和醬爆雞丁等等,硬菜一個接着一個。
地道的魯菜飯莊,即使是在港城長大的農輕影,今晚也喫得特別香。
來到四九城,對她而言等於是旅遊了,心情本來就不錯,還陪着喝了點紅酒,飯店裏唯一一瓶瑪歌紅酒,今晚就被蘇業豪給買了,售價一萬六千六百塊。
白天剛決定花費一千多萬,去買榮寶堂的三件寶貝,喫喝方面花不了幾個錢。
讓服務員奇怪的是,一萬多的紅酒都買了,明顯屬於不差錢的豪客,偏偏白酒不拿茅臺五糧液,卻選了幾十塊一瓶的汾酒。
說起汾酒,蘇業豪只聽說過,並沒有嘗過。
之所以沒選茅臺,主要是入口有點烈,剛好在店裏看見,於是換換口味。
在座的各位當然都沒意外,客隨主便,反正沒人會覺得蘇業豪捨不得花錢。
哪怕是第一次見面的搜乎張老闆,也清楚蘇業豪的家底如何,至少在這四九城裏,想找到比他還有錢的人不太容易。
幾瓶酒很快下肚。
磊布斯身邊的一位年輕技術員,此刻已經到旁邊躺着去了,幸好明天是週六,可以休息兩天。
沒人逼蘇業豪喝酒,他只是小酌而已,此刻抬頭看向搜乎的張老闆,開口說道:
“來,張總嚐嚐野鴨湯,今天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內地市場網民增長速度還算比較快,市場大到足夠三家分了,往後可以多交流,爭取找準各自的長處,把肥肉爛在自家鍋裏。”
如今的搜乎,不說跟財大氣粗的TOT相比,就連銀海門戶網站,也壓過它一頭。
有大股東農輕影在場,張老闆已經看出她跟蘇業豪之間的關係,聞言舉杯,笑着說了句:
“現在在美國那邊,華人裏面,除了雅虎的楊總,大概就屬蘇老闆你的公司規模最大。既然認識了,是該齊心協力,一起合作,將來還要仰仗蘇總和楚老闆了,你們喫肉,我喝口湯就行。”
聽說喝湯,蘇業豪微微一愣,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讓張老闆喝野鴨湯的舉動,讓他誤會了。
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蘇業豪倒也沒問,只說道:“雅虎的楊志遠我見過,上次去硅谷一起喫過飯,能把生意做大絕不只是邭夂茫柡Φ囊粋�人。其實另外還有個製造顯卡的英偉達,老闆也是華人,最近公司發展挺快,身價不斷躥升。”
“……這家公司我知道,不過那算是半導體產業了,單說互聯網,還是你厲害。”張老闆笑着開口。
在座的各位,年紀都比蘇業豪大。
讓一幫三四十歲的人,拍他這個二十歲毛頭小子的馬屁,的確有點拉不下臉,說話時候略微透着股尷尬。
聊着國內外的互聯網,以及門戶網站的發展前景,喫飯氣氛還挺不錯。
蘇業豪稍微喝多了點,直言決定一家互聯網公司未來發展上限的,還是找準主營方向,光靠門戶網站並不夠。
TAT和TOT算是兩個生意,無論即時聊天還是搜索引擎服務,發展前景都一片光明。
而銀海,除了辦公文檔WPS,以及正在發展中的門戶網站,也已經另外找到類似於微博的定位,嘗試開發一款全新的社交網站。
至於搜乎,連門戶網站都還沒搞好,倉促開發的搜索引擎,更是被TOT吊打。
張老闆聽着腥碎f聊,隱約之間似乎抓到點什麼靈感,開始琢磨起搜乎未來應該如何發展主營業務,無非就是遊戲、新聞、社交等等。
這年代的內地互聯網公司,往往等於是在做慈善,能賺錢的方向太少,總是投入資金倒貼,讓用戶白瓢。
要問未來如何,張老闆和楚軍、磊布斯他們都說不清楚,目前一個個忙着學習美國那邊的發展模式,哪怕學到了產品,可市場規模相差懸殊,就比如願意投放互聯網廣告的廠家,哪怕是TAT,都只從文具廠商手裏掙了十多萬人民幣而已。
楚軍陪人喝了一口酒,喫點菜壓壓酒意,平時就喜歡喝酒,這會兒正高興着,突然問了句:
“蘇總,你說我們這裏,未來能跟美國那邊一樣麼?人家網民佔了總人口的五分之一,聽說每年廣告市場規模就有上千億美金,早就開始良性循環。”
張老闆聽完,跟着嘆氣道:“是啊,每天花錢如流水,什麼時候是個頭?”
面對他們的疑問,蘇業豪笑了笑,嘴裏說着:“三五年內恐怕都看不見希望,美國的互聯網公司不也是最近幾年才真正爆火,以前出名的都是微軟、甲骨文這些,跟辦公通信有關係。”
“那就一直死撐着?”楚軍繼續問道。
蘇業豪點着頭:“是啊,所以誰錢多,誰就有機會笑到最後,在市場沒有發展起來之前,除了死撐又能怎麼樣。想方設法從用戶口袋裏掏錢,只會讓他們覺得煩,所以怎麼賺錢很重要,必須讓他們心甘情願掏錢纔行,你們應該多瞭解網絡遊戲市場,短期內的機會應該就是它跟廣告。”
張老闆同樣這麼覺得,對進入遊戲領域的建議深以爲然,端杯子敬酒,說了句:
“不得不羨慕蘇總你,把生意做到老美那邊去了,前幾年我就覺得互聯網肯定會火,我麻省理工讀書時候同學們整天談論這個,可惜美國市場已經比較齊全,沒錢又沒人脈,找不到發展機會,於是纔回國闖蕩。”
“形象點來說,我們如今算是開荒,辛苦一點沒錯,未來總能看見回報。”
蘇業豪能夠理解內地互聯網從業者們的茫然,天花板實在太矮了。
十幾億人口,總共才一百萬網民,而且這個網民總數里面還“注水”,全國僅有二三十萬臺電腦,很多根本就上不了網,普通人家許多剛擺脫溫飽,哪會花高價買臺電腦,燒話費整天上網。
說是開荒,合情合理。
即使是蘇業豪對將來的內地市場滿懷期待,不也熬不住,先把目光投向海外市場。
在內地發展的楚軍和張老闆等人,難免會感覺到市場狹小,根本無法施展開拳腳,鬱悶是難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