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這可不是能夠說給你聽的,琳克絲。呵呵呵!”此時的艾拉斯卓臉上充滿了戲謔之意,她高聲道:“來人!讓艾爾姆來見我,我需要跟他談談。”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月之海岸附近的一座城堡裏,一箇中年法師正向另一個更年老的法師彙報:“布萊克索恩大人,西邊傳來消息,您要找的東西已經現身了,連飛翼夜影都被驚動了。”
被稱作布萊克索恩大人的年老法師聞言立刻驚喜不已,他迫不及待的問道:“在哪裏?現在情況怎麼樣?”
中年法師回道:“在埃諾奧克沙漠以西的銀月城附近,波動十分強烈,只是我們暫時無法準確鎖定位置。”
布萊克索恩沉吟道:“銀月城嗎?原來是在‘光輝女士’那裏,我還以爲伊爾明斯特把她藏在深水城了呢。馬上通知佈置在銀月城的人手,天亮以後一定要找到目標,如果不能俘虜的話,那就毀了她!”
中年法師點頭應道:“是!大人,一切聽從您的吩咐。”說着他輕輕的倒退出所在的房間。
當黎明的天空出現第一絲光亮之時,肆虐了大半個夜晚的不死生物不得不暫時返回了藏身的地點。一身怪異打扮的艾爾姆鬼鬼祟祟的走出了銀月城的城防大門,並以一種極其迅捷的速度在無人的大道上不斷奔馳,行進的方向正是希爾斯的所在地。艾爾姆不知道或者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是,一羣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已經尾隨在他身後,這些人的速度同樣非常快,就算是奔馬也不過如此。
經歷了不死生物一個晚上的破壞,整個曠野寂靜的可怕,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生機,就連樹木也沾染了一層不祥的死灰色。當艾爾姆踏進希爾斯時,整個村子同樣不出所料的化成了一片死域,沒有一個倖存者,所有的村民大都變成了乾癟的死屍,空洞的眼眶內述說着那無邊的絕望和恐懼。
用斗篷遮着面目的艾爾姆緩緩地在村子裏穿過,他的內心充滿了痛苦和悲傷,讓可憐的艾爾姆幾乎要哭泣出來。募然,艾爾姆迅速抽出了隨身佩戴的細劍:“誰在那裏?出來!”
“哈哈哈!我該如何稱呼你呢?尊敬的先生。”一個手持輕弩的白衣蒙面者緩緩的走出來,與此同時艾爾姆的周圍還有六名同樣的白衣人手持輕劍現身,七個人幾乎封死了艾爾姆所有的去路。
艾爾姆解下身上的斗篷,露出裏面的特製皮甲:“你們到底是誰,來這裏有什麼目的?”
持弩的白衣人輕笑道:“不要着急,我們只想知道一個答案,當初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在那裏?雜貨鋪的艾爾姆先生,或者我應該稱呼你,豎琴手的高級密探,‘雲雀’艾爾先生。”
艾爾姆的臉色一寒道:“既然知道我是誰,那你們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白衣人戲謔道:“如果是當年的艾爾,我們就這麼出現確實是個錯誤,呵呵,可憐的艾爾,你甚至失去了引以爲傲的左手,不過現在的您還有多少實力剩下?現在我一個人就可以殺死你。”
艾爾姆毫不示弱的道:“你可以試一試!”說着艾爾的腳步忽然往前一竄,右手的細劍毒蛇一般噬向白衣人的眼睛。白衣人悚然一驚,卻已經來不及換取武器抵擋,他只能下意識的將輕弩橫在身前,同時將腦袋偏下,艾爾姆身後的六名劍手相繼怒喝一聲,手中的輕劍快速的刺向他的後背。
艾爾姆的目標實際上就是輕弩,他無法在應付六名敵人的時候還能輕鬆地防備冷箭的突襲,細劍瞬間將輕弩絞成殘廢,接着艾爾姆順勢一個翻滾躲開了來自背後的攻擊,並且將細劍圈向身後,自己卻毫不猶豫的跳起來往前衝。
事實證明艾爾姆的反應十分正確,細劍在身後與敵人的輕劍進行了數次碰撞,雖然它最終被盪開,卻也因此而減緩了輕劍的速度,兩把最快的輕劍擦着艾爾姆的皮甲而過。
弩弓被破壞的白衣人憤恨的丟下殘弩,抽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佩劍,怒喝一聲一起加入了攻擊的行列。艾爾姆的細劍非常快,比七名敵人的每一位都要快,但是當七把輕劍一起攻向了艾爾姆時,他只能不停的退卻躲避。
艾爾姆一邊後退大腦一邊不停的轉動,必須將敵人分開各個擊破,否則他最終必死無疑。艾爾姆故意向自己的雜貨鋪退卻,那裏有他往日專門佈置的機關,正是最佳的卻敵之處。
靠近了雜貨鋪的木門,艾爾姆故意讓三支輕劍劈在後背上,一道奇怪的魔法光輝閃過,特製的皮甲上出現了三道輕微的劃痕原本閃耀着的隱隱光輝頓時暗淡下來。艾爾姆借勢狠狠的撞向木門,看起來堅固無比的門板卻如同積木一般散碎了一地,他趁機投入尚顯昏暗的鋪子裏。
七名劍手不由一頓,一開始說話的白衣人一頷首,其中兩名劍手猛然衝了進去,“噼哩”“啪啦”一連串的東西碎裂聲,伴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叫和金屬撞擊聲,剩下的五個人同時怒喝一聲衝了進去,迎面卻倒退過來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
艾爾姆一腳蹬開對峙的敵人,自己趁勢往外撞,同時手中的細劍往懷中一藏,接着再次點出,“啊——!”後面衝進來的敵人之一直接被他一劍點中喉嚨,慘叫一聲當場斃命。
艾爾姆衝出房間,沿着街道往村外跑去,他必須前去通知威廉,已經有敵人前來找小蜜盧娜了。
身後,白衣人怒氣衝衝的問道:“他們怎麼樣了?”
先前進屋的兩個劍手之一道:“修戈被刺穿了左眼,已經沒救了。我被艾爾踹了一腳,沒什麼大礙。”
這時另外一名劍手道:“頭兒!科納被那個混蛋點破了喉嚨,也活不成了。”
“混蛋!想不到失去了左手的雲雀還這麼棘手。你,留下來通知後面的援軍,其他人跟我繼續追殺艾爾!我就不信殺不了他。”白衣人首領指着其中一名手下吩咐道。
劍手一頷首道:“是!”四名劍手快速的衝出村子沿着足跡向艾爾姆追去,剩下的一個卻轉向了銀月城的方向,那裏正有更多的人向這裏趕來。
第三十二章 第一重唱——雲雀將死
昨晚的異變雖然驚天動地,對兩個小丫頭卻沒有產生什麼大的影響,兩個人安安穩穩的賴在牀上睡懶覺。威廉卻總有一種詭祕的感覺,難以心安的他不得不暫時停止往日的訓練,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麻煩。
“菲尼亞,別再睡懶覺,起來了!亞蘇娜,我出去看看情況,照看好她們。”威廉在越來越懶散的菲尼亞屁股上使勁拍了一巴掌,又招呼了一聲亞蘇娜便推門而去。
陽光明媚,寥俏枝頭,今天本應是個不錯的好天氣,只是這個時節正值冬雪將融,曉寒溼重,氣溫奇冷無比,而且林中的陰寒霧氣讓人有一種森然的感覺。
威廉長長的哈了一口白色的霧氣,漫步在這死氣沉沉的山林間,沒有飛鳥叫,沒有清蟲鳴(這可是寒冷的冬天!傻瓜),往常經常碰到的那幾只花皮鬆鼠也不見了蹤跡,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糟糕的早晨。
半融的雪地上多出的幾行野獸腳印吸引了威廉的注意,他分辨得出來,那分別是狼、棕熊和麋鹿的腳印,三種互爲天敵的動物居然走在了一起,實在是讓人費解。
威廉沿着腳印追尋了一段路,卻發現野獸蹄爪竟然變成了人類的腳印,這個發現讓他不由大喫了一驚,威廉逐漸加快了追尋的步伐,沒多久他就在一片窪地處找到了腳印的主人。三個裝扮奇異的人類(精靈)和一頭叢林狼,四具乾癟得如同最古老的木乃伊一般的乾屍橫臥在雪地上,威廉依稀分辨出其中一位正是昨晚闖進自己家中的傢伙。看起來三人一狼死的很痛苦,屍體呈現出慘烈的扭曲狀,彷彿遭遇了極大恐懼。
威廉正查看着四具莫名的乾屍,遠處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怒喝聲和金屬撞擊聲,有人在戰鬥!威廉眼眉一凝,整個人像幽靈一般迅速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艾爾姆覺得自己的背很痛,痛得要命,特製的魔法皮甲早就因爲過於激烈的撞擊而失去了效果,剩下的防禦力甚至連最普通的牛皮甲都不如。當他逃出希爾斯時,四名追擊者尾隨在後面不停的糾纏攻擊,而早先失去了左臂的艾爾姆戰鬥力大受影響,即便是他的右手幾乎跟左手一樣靈活,天生左撇子的“雲雀”艾爾卻無法像往常一樣將敵人輕鬆殺敗。
雖然再次殺死了三名追擊者,艾爾姆卻同樣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更糟的是敵人的援兵也追了上來。整整十三名身手不凡的敵人,艾爾姆明白這次自己終究難以倖免了。
再一次激烈的劍刃交擊後,艾爾姆的身上又添了兩道傷口,他的細劍也被無情的擊落在地,艾爾姆絕望的停止了反抗,準備迎接人生最後的命摺劳觥�
追殺者們卻也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攻擊,先前第一批追擊者的首領上前狠狠的踢了艾爾姆一腳,大聲羞辱道:“‘雲雀’艾爾?啊哈,狗屎!你就是一堆狗屎!艾爾,沒了左手,折翼的雲雀連一隻最土氣的珍珠雞都不如。”白衣人又連續踢了好幾下,直到艾爾姆趴在地上翻白眼才停了下來。
“艾爾,哈哈,看看我們偉大的艾爾,英勇無畏的雲雀,你可知道我們是多麼的想要殺死你,就像你殺死我的同伴那樣。當年你沒有死在陰影谷,如今卻像一條癩皮狗一樣趴在這裏,任我們羞辱,啊?可憐的艾爾,哈哈哈——”白衣人一腳踏着艾爾的臉向同伴放肆的炫耀。
“雲雀”艾爾,曾經是豎琴手同盟中最出色的戰士之一,英勇無畏、技藝精湛的他,爲豎琴手的敵人們帶去了無邊的殺戮和死亡,不過自從艾爾最大的敵手,來自散提爾堡的“狂狼”希爾(就是被亞蘇娜姐妹獻祭的那位)失蹤後,他便在銀月城外的這個小村子裏隱居了下來。
白衣人頭領叫囂道:“艾爾,來吧艾爾,讓我見識一下你那可怕的換手劍技啊!怎麼了可憐的艾爾,你害怕了嗎?……告訴我,艾爾!當初跟你住在一起的那個孩子,那個黑頭髮的啞巴女孩,告訴我她在哪兒?說出來艾爾,我可以考慮讓你死的痛快一些!”
威廉到來時見到的就是現在的場景,渾身血跡的艾爾姆正趴在雪地上被一羣身穿白衣的陌生人拷問。他輕輕撫着秋水碎夢,緩步走出叢林,道:“不必問他了,我來告訴你那個孩子的下落!”
“誰!你是誰?”隨着一句“你是誰”的聲音落下,正踩着艾爾姆的白衣人首領忽然發覺自己正在倒飛,在不住後退的景物中,他看到了滿臉驚駭的同伴,和一具失去了頭顱的軀體。
威廉輕輕一甩戰刀上的血珠,那動作說不出的寫意和閒適,彷彿剛纔殺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蒼蠅一般,他立在場中悠然道:“真是個不錯的殺人天氣啊!清冷,陰寒,用心頭的熱血洗融後想必會更佳!”
倒在地上的艾爾姆蜷縮着身子顫聲道:“威廉?你……你爲什麼要出來?他們會殺了你的,快……快逃!帶着小蜜盧娜……”
威廉輕笑道:“殺人我也會,而且技巧還很不錯呢!絕對保證一下就死。”說着威廉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沉睡的臥佛一般。
威廉從出現到將白衣人首領斬首,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其他的追殺者尚且來不及反應,此時十二人方纔醒悟過來,他們紛紛怒喝一聲向威廉撲了過來,人數的優勢讓這些殺手們甚至忘記了戰術的哂谩�
威廉的雙眼突然睜開,彷彿有無窮的光芒放射出來,刺得所有人的眼睛生疼,衝上來的敵人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隨着兩聲短促的慘叫,重新睜看眼睛的殺手們卻發現眼前的敵人早已失去了蹤影,而兩名衝得最快的同伴卻被削斷了脖子。
威廉長笑一聲,兇猛的撞入暫時手足無措的殺手中間,晶藍色的刀刃化作無邊的匹練,瞬間將四名敵人斬殺,接着橫刀隨步走,手臂輕輕一拖,又有兩名殺手被剖腹開膛,腸脾內臟稀里嘩啦流了一地。
威廉毫不停留搓刀前戳,連戳,迎面戳向殺手們的眉心,三道豎直的寸許血印,緊接着提刀截斬、倒挑、輕抹,威廉長出了一口大氣,十分風騷的作了一個拭血收刀還鞘的動作,可惜刀鞘早已沒了,只有一張煞風景的爛獸皮。
第三十三章 可憐的孩子
艾爾姆目瞪口呆的望着含笑而立的威廉,僅僅眨眼之間,十二名訓練有素的精銳戰士就麻溜兒的全軍盡墨,這簡直是在打擊他那脆弱不堪的小心肝兒。
威廉走到跟前單膝垂地蹲下,輕輕將重傷的艾爾姆扶起問道:“艾爾姆,你傷的怎麼樣?”艾爾姆卻雙眼直勾勾的盯着威廉的臉,那震驚的模樣簡直堪比一個積年的斷背老玻璃,猛然間發現了一個嬌媚豔麗、天姿絕色的花田美少男一般。
威廉被艾爾姆瞧得有點尷尬,邉泡p哼一聲將他震醒,道:“你怎麼了,腦子被人踢壞了不成?”
艾爾姆試圖露出個笑臉以示歉意,卻牽動傷口疼得嘴都歪了,苦着臉直吸涼氣:“哎吆!絲——!我……我沒事,暫時還死不了。威廉,想不到……想不到是你救了我。”
威廉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問道:“他們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裏來追殺你?”
艾爾姆神情複雜的望着威廉,澀聲道:“他們都是散塔林的殺手,極其難惹,想不到居然都……折在了你的手裏。怪不得希倫女士臨走時一再的囑咐……囑咐我一定要找你幫忙,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最強大的戰士。”
“希倫?我就知道,這種事情必定少不了她。”威廉眉頭不由一緊,隨即嘆了口氣道,“算了!我帶你回伐木場,你這一身傷口可有點要命,還得要亞蘇娜治療一下。”
艾爾姆用僅存的右手攔住威廉,啞聲道:“等等!威廉,我……我有一事相求,望你能夠應允。”
“哦!你且說說看。”
艾爾姆喘了一口氣道:“這些散塔林的殺手之所以要追殺我,爲的卻是小蜜盧娜。小蜜盧娜天生身具特異的天賦,自幼便遭到邪惡勢力的窺視,這些年來豎琴手同盟不知道有多少人爲了保護她而付出了生命。這一次不幸漏了行蹤,散塔林會和其他的幾個組織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威廉,我如今幾乎形同廢人,根本無力繼續保護可憐的小蜜盧娜,我只能求你……”
威廉冷笑一聲道:“不是還有希倫的姐妹嗎?有銀月城的城主艾拉斯卓和她的屬下相助,相信應該比放在我這裏更安全吧!”
艾爾姆苦笑着搖頭道:“你不明白的,威廉!一些涉及到豎琴手高層和銀髮姐妹的祕密我不便透露,但是在她們那裏的話,小蜜盧娜的處境絕對會很悲慘,還不如由你我保護來得有效。”
“你這話可就讓人有點摸不着頭腦了,算了,事不關己我也懶得理會。等你的傷好了馬上帶着那個孩子離開,我可不想讓小米莎兒也跟着牽連進去,如果你想找人幫忙,偌大一個銀月城幾萬人,還怕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至於我就算了吧!”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平靜生活,小米莎兒明顯比往日流離奔波時精神了許多,威廉可不想再被迫走上顛沛逃亡的老路。
“威廉!威廉……咳……咳咳,請聽我……聽我說,除了你沒有人能夠保護好小蜜盧娜,沒有人……沒有人可以完成這次冒險旅程。”見威廉開口拒絕,艾爾姆一時激動居然咳了幾口鮮血,他嘶啞着嗓子艱難的述說着。
威廉冷然笑道:“可我沒興趣!不想!不願意!聽清楚了?現在閉上嘴巴,然後等亞蘇娜治好你的傷後,帶着女孩離開!”
“不!威廉,你不能這樣,沒有你,小蜜盧娜絕對難逃厄撸摇翌娨庥梦业纳鳡懡粨Q,威廉!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贏得你的同意!咳……咳咳咳……”一臉慘然的艾爾姆先是絕望,繼而竟露出解脫式的笑容。
威廉覺得這個人有點發傻,居然宣稱要用生命作爲交換,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
咳了好幾口血的艾爾姆繼續說道:“威廉,科米爾的阿拉貝爾,那個城市中有一座叫做阿拉貝爾之光的旅店,請找一位名叫凱特蓮·月歌的紅髮女孩,她會告訴你如何安排小蜜盧娜。威廉……嗬——嗬……我——我——請告訴希倫女士,我終究沒有玷污雲雀之名。呃——”
威廉忽然發覺艾爾姆的情形有點不對,當他翻轉過對方的身體時,卻發現艾爾姆竟然在自己的心口插了一隻匕首。威廉有一種想要大笑的衝動,求人居然求到自殺,這算怎麼一回事,實在是令人好笑。
可是威廉卻又笑不出來,兩世爲人殺戮無數,他見過無數的好人、壞人、聰明人、愚蠢人、貪婪人、奸詐人……但是像艾爾姆這樣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可不同於一時激憤之下的見義勇爲者,“君子重義輕生死”,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可就……
威廉蹲在地上,出神的望着艾爾姆凝固的雙眼,良久,方纔輕籲一口氣道:“好吧,你贏了!我答應你就是,現在你可以安息了。唉!真不知道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孃的!”
豎琴手同盟祕密記事:DR一三五七——王子之年三月,雲雀死於北地銀月城東部近郊。
威廉輕輕闔上艾爾姆的眼瞼,並找回他失落的細劍,以威廉的臂力,艾爾姆的身體重量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是他的腳步卻走得很沉重,彷彿他抱着的是一座沉重的石山。
威廉抱着他的屍體緩緩返回廢棄的伐木場木屋,葬禮很簡單,甚至沒有請一位最低級的牧師前來主持,亞蘇娜短暫的唸了一段安神咒語(防止屍體自己異變成不是生物),便草草的將其下葬。
威廉按照前世的習俗爲艾爾姆立了一塊木板式墓碑,墓誌銘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了一個女孩兒的存活可能,沒有人可以否定,墓碑之下所蘊含的高尚。
整個葬禮過程,小蜜盧娜始終默默地望着,沒有悲傷,沒有痛苦,連眼神也沒有任何波動,彷彿一個毫不相干的旁觀者,這讓威廉的心很不是滋味,果然,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第三十四章 再遇蘇爾
“亞蘇娜,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時候,你和菲尼亞一定要保護好兩個小傢伙,這幾天會有不少人來找麻煩,一定要小心。”威廉一邊收拾整理空間指環中的物什,一邊對女霜巨人首領叮囑道。
亞蘇娜眼睛一閃道:“你要進城?”
威廉點點頭道:“嗯!有一些問題我需要當面問一下銀月城的城主,她應該能夠解答我的疑惑。”
亞蘇娜低聲道:“其實,你大可放手不理,反正艾爾姆都已經死了,沒有人可以強迫你的。”
“我知道,亞蘇娜,我是可以放手不管,但是你想過沒有,在紛亂的世界裏,你我該如何立足?”此時的威廉眼神中呈現出莫名的深邃和凝重,“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標定你我價值的機會。強大的力量僅僅只能讓別人忌憚和戒備,唯有品德才能是我們被接受。”
亞蘇娜感到有點好笑:“你,想做一個好人?”
“一個好人?什麼樣的人才算好人?呵呵,做好人太累,我只是想做一個有自己的原則、有所堅持的存在罷了。”說罷威廉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留下一臉迷惑的女霜巨人。
也許是早就習慣了這個亂世,也許是這裏人人都有一顆大心臟,雖然昨晚發生了一場羣魔亂舞的鬧劇,當天亮以後銀月城的居民人仍然若無其事的走出家門繼續自己的生活,擺攤、開店、表演、飲酒,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身上大都多配了一件防身武器,當然也有極少數翻出了好幾個月未動的皮甲裹在身上。
出城的人確實少了很多,沒有人會在情況未明時傻乎乎的往險地裏撞,銀月城的官方派出了大部分的飛馬騎士巡視城外的荒野,尤其是城市東部的郊外。
一路行來,威廉就接連遇到了十數次飛馬騎士小隊,不過他們並沒有過多的理會這個孤獨的行路者,除了第一批的兩名騎士在半空中繞着他盤旋了幾圈,其他的巡邏者僅僅一掃而過。
只有在城門口威廉才遇到了真正的盤問,一名身着皮甲、手持硬木杖的中年人引領着數十人的城衛隊在門口架起了木柵欄(因爲這裏少有大規模騎兵戰鬥,拒馬這種防禦設施並不常見),城市的防衛力度明顯比往日加強了數倍,許多昨晚並沒有被殃及到的村鎮居民天亮後紛紛往城裏遷徙,看得出來這些人早有準備,雖然拖家帶口的卻並不顯慌亂。
威廉並不清楚,銀月城附屬村鎮的人們之所以早已做好搬家的準備,是因爲冬雪將融之時,正是來自羣山深林中的獸人部落和其他大批怪物前來掠擾的時刻,人們每年都要在這種時候躲進防衛嚴密的銀月城,以避開那些危險的怪物,因此早作準備也就不足爲奇了。
幾個同樣身着皮甲的年輕人手持一種奇怪的儀器,不停的檢視着每一個排隊等待進城的行人,據說這是爲了防止有非人類(非自然)的怪物混進城裏。威廉就親眼看到一個一臉亂須的男子被他們揪了出來,其中一個檢查的年輕人怒道:“你是……?快走開,夥計!現在的銀月城不對你們開放。”亂須男人不得不悻悻的返回了荒野之中,同時還有幾個在後面等待的人失望的自動離開了隊伍,看來也是屬於不被允許者之列的存在。
世間的事情往往很微妙,費倫大部分的城市都會拒絕甚至毫不猶豫的攻擊那些邪惡的或者非自然性的生物,卻始終屢禁不止,總有一些神通廣大(並非指的實力)者活躍於陰暗的角落。唯有銀月城,雖然她也同樣擁有一張長長的禁止名單,但是除非是一些公認的邪惡傢伙,城市的守衛並不會主動向違禁者發動攻擊,偏偏這個城市的陰暗角落卻總是最乾淨的,而這正是艾拉斯卓讓人敬佩的原因之一。
威廉很容易就通過了城門口的盤查,不過他並沒有立即去見艾拉斯卓,而是沿着月之廣場採購着在即將到來的旅途(或者跑路)中可能需要的東西,食鹽、調味劑、食物,大桶的上等葡萄酒、各種容器和工具……當威廉來到瑞汶河邊時,他已經購買了了近千金幣的物資。
被毀掉的月橋並沒有修復,而是在瑞汶河面上架起了數座臨時性的浮橋,上面往來的行人並不是很多,威廉越過浮橋,來到南岸的一處小店裏,他一邊挑選着精美的小飾品一邊故作不經意的問道:“老闆,請問一下,我在哪裏可以見到艾拉斯卓女士?”
在北地,艾拉斯卓的名號時刻都在被人們所敬重,那兒的人即使非常敵視旅行者,但是每當聽到有人向艾拉斯卓求助時,他們依然會立刻集結起來伸出援助之手,就連最普通的農民和牧人也會變得跟全副武裝的士兵一樣勇敢,並且毫不猶豫的爲艾拉斯卓獻出自己的生命,這就是銀月城的希望女士強大魅力所在。
小飾品店的老闆顯然也是艾拉斯卓的崇敬者之一,威廉的問話讓他立刻眼前一亮:“你是說希望女士,哦!往常我們在任何一個慶典上都能見到光耀女士的身影,現在嘛……小夥子,你爲什麼想見銀月女士?有什麼目的?至高女士可不是一般人相見就能見到的!”這個一臉齷齪的傢伙連續換了好幾個稱號代表艾拉斯卓,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閒的蛋疼。
威廉裝出一副鄭重的模樣低聲道:“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艾拉斯卓女士彙報,但是我不知道其他人值不值得信任?一位犧牲的勇士……哦不!我不能在這裏說出來!”
店老闆眯着小眼睛拍胸捶背的保證道:“朋友!我絕對是一個值得你信任的夥伴,相信我,我絕對能幫你通知至高女士。”
“決不!我只信任艾拉斯卓女士,其他人我一個不會相信!”威廉覺得自己演戲的天賦挺不錯。
店老闆有點失望的道:“你居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好吧,好吧,如果你想找艾拉斯卓女士,那得去問問至高宮殿的衛兵,我相信他們能給你滿意的答案。”
“至高宮殿?”
“是的!就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那個有着獨角獸頭型城垛的漂亮城堡,整個用瑩白色的大理石砌而築成。那裏有最漂亮的建築和最嚴密的防衛,如果你能說服那些至高衛士的話,一定可以見到艾拉斯卓女士的。”
威廉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多謝了!”說着他撿起幾件鐘意的小飾物揚長而去,店老闆看着威廉遠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不見了威廉的蹤影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該死的!混蛋!你還沒給錢吶!小子!回來……”
威廉正準備返回北岸前往至高宮殿,不想卻在河邊遇到了一位熟人:“威廉先生,威廉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裏?”
“蘇爾?呵呵,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你,怎麼,沒有去上學嗎?”威廉有點意外的望着眼前的女孩,相比起一個多月前,她看起來明顯成熟了許多。
蘇爾興奮的說道:“威廉先生,小米莎兒呢?院長一直等待着她入學呢。小米莎兒可是耽誤了好多功課哦,一個月可以學好多東西,你知道嗎,我剛剛又學會了兩個新法術,你要不要看一下?”
威廉道:“改天吧,我現在有事要見艾拉斯卓女士,恐怕沒有時間欣賞你的學習成果。”威廉一想起當初月橋被毀時蘇爾的傷心模樣就有點不自在,不知道等某天她得知毀壞月橋的真正凶手時會是個什麼表情。
“你要見艾拉斯卓女士,她現在正好在女士學院裏呢,好像有另一位神祕客人正在跟她會面呢!”蘇爾提起艾拉斯卓時同樣是滿眼的小星星,她也是希望女士的崇敬者之一。
威廉不由問道:“女士學院?艾拉斯卓不是住在至高宮殿嗎?”
蘇爾得意的道:“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銀月城裏艾拉斯卓女士最好的朋友其實是我們的院長琳克絲大法師,艾拉斯卓女士甚至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學院裏,而在至高宮殿裏留下一個假冒的替身。”
威廉道:“你怎麼知道這些?”
蘇爾笑道:“這些不過是法師之間公開的祕密,幾乎每一個消息靈通的法師都知道。”
“哦!原來如此,看來你也是一個不錯的法師呢。”威廉小小的一個誇讚,立刻讓面前的女孩喜上眉梢。
蘇爾眉開眼笑的道:“威廉先生,您真是一個溫柔的人,有您這麼一個哥哥,小米莎兒一定很幸福吧。哦,到了,這裏就是女士學院啦!是不是很漂亮?”
威廉看着眼前風景宜人的莊園式城堡,笑道:“果然是個好地方,相信小米莎兒以後一定會喜歡這裏的。蘇爾,謝謝你的幫忙,我要去見艾拉斯卓了,以後有空的話再請你喫一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