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劉協掰不開楊修的手,氣得叫道:“嘿,你真的假的?”
“陛下若是不信,可讓出戰的將士近前來,毋須自報姓名,臣來報出他們的姓名、籍貫。若有一人訛誤,臣願自裁,以謝欺君之罪。”
“我……”劉協氣極而笑,命諸將上前。
丁衝倒酒,劉協將酒杯遞給將士,楊修一一報出他們的姓名、籍貫。
開始是郭武率領的虎賁侍郎,其中不少人曾與楊修一起,在楊定營中待過數日。楊修能報出他們的姓名、籍貫,他們也只是覺得榮幸,並不意外。
待到與楊修接觸不多的虎賁侍郎,楊修依然一人不誤,多少讓人有些驚訝。
再到後來是士孫瑞剛送來的騎士,雖然都與楊修見過面,卻大多沒說過話,楊修卻還是一一報出他們的姓名、籍貫,無一訛誤,令人大開眼界。
最後是楊奉的親衛騎,同樣如此。
腥梭@訝不已,被楊修的過目不忘折服。
最近對楊修有些看不上眼的楊奉重新打量了楊修兩眼,心悅辗奶羝鹆舜竽粗浮�
“楊公子真聰明。”
楊修不以爲然的搖搖手。“天生的,不值一提。諸君放心,你們的名字都記在我的腦子裏,等你們凱旋,我再給你們表演背書。不管是儒門六經還是諸子百家,隨你們點,沒有我不會背的。”
“吹牛逼!”劉協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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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馬。”楊奉翻身上馬,舉起手中的長矛。“凱旋之後,慶功宴上,再看楊公子背書。”
腥嗽俅未笮Γ鈿怙L發,紛紛上馬。
楊奉向劉協拱拱手。“陛下,臣去了。”
劉協拱手還禮。“諸君保重,朕等諸君凱旋的消息。”
“謝陛下。”楊奉一踢馬腹,輕馳而去。
騎士們魚貫出營,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16章 天賜良機
李傕在李式及飛熊軍的簇擁下,衝進了李應的大營,一直來到中軍大帳前,才翻身下馬。
李應的親衛將在上前迎接,剛準備說話,李傕一鞭子抽了過來,將親衛將打翻在地。
兩個飛熊軍上前,將親衛將摁住,拳打腳踢,扔在一旁。
李應正和李利對飲,聽得外面馬蹄聲急,嚇了一跳。剛剛起身,李傕便闖了進來。
“兄長。”
“阿叔。”
李傕二話不說,舉起馬鞭猛打,一連數鞭,將李應、李利打得皮開肉綻,鬼哭狼嚎。
帳中鬧翻了天,帳外卻沒有一個親衛進帳,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應、李利知道大事不妙,連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爲何不攻?”李傕在李應的席上坐下,撕開了一塊肉,送進嘴裏。
“我們……攻了。”李利抹着臉上的血,結結巴巴的說道:“只是楊奉守得堅固,攻不下來。”
“是他守得堅固,還是你不曾用心?”
“我……我……”李利心虛地看看李應,希望李應出來爲他說句話。
李應卻一言不發。
李傕喫完一塊肉,將骨頭扔在案上,斜睨着李應、李利。“不管你是沒用心進攻,還是用心進攻了,卻沒攻下來,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我們實力不足。”
李傕站了起來,繞到李應、李利面前。“如果狼王老了,牙不尖了,爪不利了,結果會如何?”
李應打了個寒顫。“會……會被趕出狼羣。”
李傕寒聲道:“孤狼能活嗎?”
“不……不能。”
“原來你還知道這個道理。”李傕緩緩拔出戰刀,架在李應的脖子上。“說,爲何不攻?”
感受着刀刃帶來的刺骨寒意,李應汗如雨下,鼻涕、眼淚一起往外湧。
李傕握着刀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一聲長嘆,還刀入鞘。
“讀書人總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如今看來,讀書人果然不可信。罷了,罷了,你能陽奉陰違,我卻做不到兄弟相殘,平白讓人笑話。起來吧,陪我喝兩杯,然後回北地,過你的太平日子。”
“喏……喏。”李應如逢大赦,戰戰兢兢地站起來,用袖子抹了抹臉,親手提起酒壺,爲李傕斟了一杯酒。他愣了一會,又道:“兄長,回北地……就能安生?”
李傕淡淡地說道:“我當初沒殺皇甫嵩,他們應該也不會做得那麼絕吧。”
“聽說皇甫酈在張濟處,他們會不會……”
李傕苦笑。“就算皇甫酈不在張濟處,張濟也不可信。他和郭汜是朋友,想殺我不是一天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手裏的酒杯。“再說了,想殺我的人又豈止是張濟、郭汜,賈詡爲小皇帝出了那毒計,赦免所有人,唯獨不赦我,如今想拿我的首級去邀功的人數不數勝。”
李應和還跪在地上的李利互相看了一眼。
原來李傕一直隱瞞的詔書是這個。
“要不,我將這功勞送給你?免得便宜了別人。”李傕斜睨着李應,皮笑肉不笑。
李應愣了片刻,忽然心中一緊,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傕,剛剛停住的冷汗又湧了出來。
片刻之後,他面色煞白,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兄長,我……我絕無此意。”
一抹笑容從嘴角綻放,李傕放聲大笑,直到淚流滿面。他一邊笑一邊搖手,示意李應不必緊張。
“你縱有此意,也沒有這樣的膽量。”李傕一邊笑一邊流淚。“我只是……我只是……”
正在李傕斟酌用詞時,李式忽然闖了進來,兩步搶到李傕身後,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李傕神色大變,長身而起,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是郭汜還是楊定?”
“尚不清楚。”李式滿頭大汗。“好像是一隊騎兵,大既有千人。”
李傕猛的停住,怒吼道:“是張繡?”
李式嚇了一大跳,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該搖頭還是該點頭。
李傕一把推開李式,大步走到李應面前,面寒如霜,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臉頰。“你看,他們已經都以爲我沒有牙齒了,咬不死人了,都想撲上來咬死我。”
“兄長,我……”
“你若還記得自己姓李,就給我守住營盤,擋住張濟、段煨。”
李應面色如土。“喏……喏。”
李傕恨恨地看了李應一聲,一甩手,衝出了大帳,翻身上馬。
“飛熊軍,隨我來!”
“喏!”飛熊軍騎士齊聲應喏,紛紛上馬,跟着李傕衝出了李應的中軍大營。
李式慢了一步,被落在後面。
看看飛馳而去,沒人看他一眼的飛熊軍,李式呆若木雞,一下子沒了魂。
——
楊奉、郭武策馬走在最前面。
他們的武藝最好,負有突破的重任。如果遇到前來迎戰、阻擊的騎兵,他們要以自己的武力突破對方的阻擊,最好能挑殺對方的將領。
騎兵對陣,將領必須衝鋒在前,隨時根據戰場的形勢變化發佈命令,調整方向,加速、減速,稍有疏忽,不是錯過戰機,就是陷入危險。
楊奉以勇悍著稱,郭武則有驕人的戰績傍身,實力不言自明,在他們的指揮下,總數只有三百餘人的騎兵信心滿滿,急速上前。
爲了保證戰馬有足夠的體力,同時造成對方遊騎、斥候的錯覺,他們幾乎帶上了所有的馬匹,連輜重營拉車的駑馬都帶上了,又故意拉開距離,僞裝成近千騎的模樣。
等他們趕到李傕的營外數里,開始點起火把,照亮了王越劫來的張繡戰旗。
遠遠看去,這就是一支西涼騎兵,而且是張繡率領的西涼騎兵。
張濟、張繡叔侄率領的騎兵素有威名,張繡也是西涼人中年輕一輩的勇士,這支騎兵的威懾力人所皆知,最近又一直在附近遊弋,見過的人不少。
看到這面戰旗,李傕麾下的遊騎就嚇破了膽,根本來不及細看,一部分向大營狂奔,一部分則趕去李應的大營,向李傕彙報。
張繡襲營,絕不是一千騎兵這麼簡單,張濟必在其後。
張濟來了,段煨自然也來了。
一場西涼人的大亂鬥即將拉開序幕,不久前的慘劇再次上演。
這一刻,無數西涼遊騎的內心是崩潰的,甚至有人覺得大勢已去,直接逃跑了。
形勢比預期的還要順利,楊奉、郭武一路走來,幾乎沒有遇到一點真正的抵抗,輕鬆接近了李傕的大營。
楊奉心中暗喜,一聲大喝,率先踢馬加速,衝入大營之中。
第117章 夜襲
一連數日,李傕的大營風平浪靜,連朝廷的斥候、遊騎都看不到,將士們多少有些懈怠。
雖然李應的進攻不順利,終究還是壓着楊奉打,就朝廷那幾千人馬,能守住陣地就不錯了,不可能實施反擊,更不可能繞過李應,攻擊李傕。
就算他們瘋了,也沒這實力。
當遊騎送回消息,說張繡率千騎逼近時,沒人覺得有必要擔心。
張繡雖勇,卻不是敵人,沒必要太緊張。
再說了,一千騎兵能幹什麼?
等他們反應過來,楊奉、郭武已經率部深入,沿着營壘之間的通道急速前進,根本不管兩側大營裏倉促間射出的稀疏箭雨,直撲李傕的中軍。
等各營的校尉、都尉收到消息,反應過來,趕到壘壁前查看時,眼前已經沒了騎兵的影子。
他們能做的,只是擊鼓報警。
一時間,營中鼓聲大作。
讓很多人不解的是,中軍卻遲遲沒有迴音。
狐疑和慌亂像無形的漣漪,在不經意間浮上每個人的心頭。
楊奉卻顧不得這麼多,眼看已經深入,他大吼兩聲,十幾名親衛騎脫離了隊伍,向不同方向奔去。
他們負責尋找輜重營的位置。
如果能找到輜重營,甚至燒燬輜重營,比攻佔李傕中軍大營的效果還要好。
軍無糧不行,沒有了糧草、輜重,就算李傕有再多的兵力,也只能撤退。
而且輜重營的糧草燒起來火光沖天,更能引起遠處的注意。
楊奉曾在李傕麾下,瞭解李傕紮營的習慣,大致能猜到輜重營可能的位置。
沒過多久,前面就有一枝火箭沖天而起,有親衛發現了輜重營,指示了方位。
接着又是一枝箭飛上了天,如流星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
“跟我來!”楊奉熱血沸騰,猛踢戰馬。
建功立業,就在今夜!
騎士們轟然應諾,緊隨其後。
轉過兩個大營,輜重營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即使是夜晚,就着輜重營裏爲數有限的火把,輜重營特有的大量糧車暴露無遺。
隔着營柵,楊奉射出了一枝綁着引火物的箭,將營門後指揮作戰的曲軍侯射倒在地。
更多的箭射入輜重營中,點燃了糧車。
糧車被點燃,輜重營的將士頓時慌了手腳,一面救火,一面擊鼓報警,亂作一團。
——
郭汜昨天睡得有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