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周瑜頓時尷尬得滿臉通紅,不復方纔的沉着。
“我聽說,你最近往蘭臺走得很勤。”周忠收起了笑容,低頭看着案上的茶杯。“蔡令史的學問是好的,人品也上佳。雖說嫁過人,我們廬江周氏也不是迂腐之人,不在乎這些。她若是願嫁,我求之不得。可若是她不肯,你這麼拖着,又有什麼意思?”
“叔父,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她不是不知道你的優秀,只是她看過更優秀的,而且天天看。”
“可是……”周瑜囁嚅道:“她不可能入宮的。”
“我知道,她也知道,但這並不妨礙她心裏容不下別人。女人嘛,難免感情用事,不及其餘。再者,就算她願意嫁,能放棄蘭臺令史一職,隨你出征嗎?跟着天子,她能看到的更多。”
周瑜嘆了一口氣。“叔父所言甚是,只是……我心裏也容不下別人了。”
“你心裏能不能容得下別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否留下血脈。如果你自己還沒有中意的女子,那我就爲你選一個,以便你再次出征之前完婚。我想,你父親也會贊同我這個想法。”
周瑜沮喪地點點頭。“就依叔父。”
“孔融有個女兒,正當待嫁之年,你覺得如何?”
“孔融之女?”周瑜大喫一驚。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周忠輕笑一聲,帶着幾分得意。“他現在有求於你我,諒他不敢不答應。”
——
喫完晚飯,劉協照例去馬雲祿的住處,和她說說話,看看剛出生的孩子。
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蔡琰的聲音。
“貴人莫要取笑,我與他只是同僚,往來都是公事。”
馬雲祿隨即笑道:“這麼好的男子,你都看不上眼,莫不是心中有人了?恕我眼拙,我看來看去,還真沒看出來誰比周公瑾更優秀。”
蔡琰說道:“優秀與否,因人而異,我怎麼敢和貴人相比。在我看來,英雄處處皆是,只是有緣份的就沒有幾個了。”
“沒有幾個?”馬雲祿咯咯地笑出聲來。“那你倒是說一個來聽聽。”
“……”蔡琰沒有回答。
劉協走進門,見蔡琰臉色尷尬,起身欲走,伸手攔住。“怎麼我一來,令史就要走?”
蔡琰眼珠一轉。“陛下這可錯怪臣了,不是臣要走,而是貴人眼裏只有陛下,沒有臣的位置。”
馬雲祿起身迎接。“陛下來理正好,爲我們評評理,看看是誰目中無人。”
劉協連忙抬手製止。“止,止。這種家長裏短的事就不要問我了,我也說不清楚。令史,最近可曾收到什麼有用的西域典籍?”
蔡琰連忙正色道:“最近收了兩部地理書,有些章節與蔥嶺以西有關。年關將近,上計的文檔太多,來不及處理,可能要等到過年以後再譯了。”
劉協想了想。“我看蘭臺的文書越來越多,轉咂饋砗懿环奖悖磥碛斜匾乙粋�固定的場所存放纔行。你可有中意的地方?”
蔡琰略微想了想。“最合適的地方,自然是長安。長安的同文館裏就有大量的西域典籍,合併處理,再好不過。蘭臺本是記錄皇室典籍,轉譯西域的典籍只是兼職。既有同文館,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你和荀貴人商量一下這件事,擬個方案出來。”
“唯。”
“還有,你最近練習騎術了嗎?”
蔡琰眨眨眼睛。“太忙了,沒時間。”
“抽空練練吧,要不然將來西征,你怕是受不得苦。不僅要練習騎馬,還要練習騎駱駝。駱駝雖然慢一點,卻能載重,最適合你了。”
蔡琰眼睛一亮。“唯。”
說了幾句話,蔡琰開開心心地走了。
馬雲祿興奮的揪着劉協的袖子。“陛下,要西征了?”
“應該會比我計劃的要快一些。”劉協捏捏馬雲祿豐滿的臉頰。“不過你也不用急,再快也要等你再生一個纔行。”
他靜靜地看了馬雲祿一眼,突然皺眉道:“我聽人說,一孕傻三年,你要是連生兩個孩子,豈不是要傻六年?真要是那樣,到時候上了戰場,你還能是斬將騫旗的馬君侯嗎?”
馬雲祿掩嘴而笑。“陛下,那些都是庸夫俗婦們纔信的話。我問過華太醫了,他說只要好好調養,根本不會傻的。不僅不會傻,還能變得更聰明,否則怎麼才能做一個好母親呢?”
劉協笑笑。“但願如此。”
第1008章 情報先行
蔡琰的心思,劉協心知肚明。
但他給不了蔡琰想要的。
所以聽說周瑜有意於蔡琰的時候,他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他看來,周瑜也許是最般配蔡琰的人。如果蔡琰願意嫁給周瑜,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只不過廬江周氏也是一等一的門戶,願不願意接納蔡琰這個結過婚,又曾淪落敵營的女子,他不敢保證。
這個時代的貞節觀沒有後世那麼變態,但畢竟受儒學浸染多年,大族對這方面還是比較重視的。
哪怕蔡琰沒受過污辱,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以蔡琰的驕傲和自尊,又不屑於解釋。
劉協懷疑,蔡琰主動拒絕周瑜,或許有這方面的考慮。
只是馬雲祿傻乎乎的矇在鼓裏。
這也怨不得她,涼州出身,又是武人的她心思比較簡單,想不到那麼多,理解不了蔡琰心裏的難處。
“喫得怎麼樣?”劉協笑眯眯地上下打理着馬雲祿。“卞夫人很用心啊。”
“她就是太用心了。”馬雲祿撅着嘴。“再這麼喫下去,我怕以後騎不了馬,只能騎駱駝或者大象了。”
“哪有那麼誇張,你一點也不胖,只是豐滿而已。”劉協哈哈一笑,又捏了捏馬雲祿的臉。“手感真好,和兒子一樣嫩。”
馬雲祿撇了撇嘴,半是得意,半是無奈。
“陛下準備什麼時候出征?”
“沒那麼快,怎麼的也得等國內太平,再積穀三五年。不過你不用閒那麼久,抓緊時間,再生一個,斷了奶,就可以恢復訓練了。”
馬雲祿掙着手指數了數。“那就是兩年後?”
“差不多。這段時間,你和張茜多聯絡,爭取多選一些女騎。出征的時候,女騎肯定要跟着,儘可能在軍中婚配,以免將士思鄉。”
馬雲祿興奮不已,一口答應。
她想了想,突然又說道:“蔡令史也要西征,豈不是可以在軍中尋找佳偶?”
劉協瞥了她一眼,摸摸她的頭髮。“蔡令史的事比較複雜,你就不要管了。雖說你是好心,但過猶不及,反而不美。”
馬雲祿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多想,乖巧地點點頭。
剛坐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孩子,大橋便拿着幾份文書過來,請劉協過目。
文書是蔡琰派人送來的,內容是剛纔提到的地理書的一部分,是蔡琰的筆跡,看起來比較潦草,應該是譯文的草稿。
劉協展開,鋪在案上,剛要說話,大橋便取來了地圖。
劉協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大橋輕聲說道:“皇后、荀貴人都關照過,陛下看地理時需要地圖。來了行在之後,馬貴人也多次教誨。”
劉協嗯了一聲,接過地圖,鋪在案上,順口問道:“來行在的時候,有沒有順便回家?”
“不曾。皇后關照說,照顧貴人要緊,不能耽擱,所以就直接來了。”
馬雲祿不以爲然的說道:“皇后也真是,我這裏有人照顧,何必千里迢迢的派人來。”
“那是皇后的一片心意。”劉協及時制止了馬雲祿的抱怨。在維護皇后尊嚴這一點,他非常在意,不給任何人可趁之機。
像伏完那樣不攬權的外戚太難得了。
“唯,是臣妾失言了。”馬雲祿自知失言,連忙道歉。
大橋看在眼裏,也不說話。
“新年要到了,放你們兩個月假,回睢陽去看看吧。”不等大橋說話,劉協又道:“順便完成一個任務。”
“請陛下吩咐。”
“看看有多少百姓希望度田,又是誰在阻撓。”劉協直起腰,嘆了一口氣。“我的動靜太大,很難聽到真正的民間聲音,你們做我的耳目,去聽聽中原的百姓說些什麼。”
“唯。”大橋躬身答應。
蔡琰提供的地理文獻並沒有相應的地圖,劉協只能根據自己模糊的印象去猜測,從東南方向有一道海峽與大陸相連的特徵來看,這部地理書說的彷彿是英倫半島。
劉協在腦子裏過了一下大致地形,越發覺得水師不可替代。
且不說英倫半島需要渡海,就算是歐亞大陸上行軍,水咭彩浅杀咀畹汀⑦載量最大的方式。
將來佔領黑海之後,應該建立一支黑海水師纔行。
黑海是內海,建立水師之後,還要控制住通往地中海的海峽。這就離不開陸上的配合,控制相應的戰略要點。
真是越想越複雜。
劉協不由自主的咂了咂嘴,露出一絲難色。
“怎麼了?”馬雲祿湊了過來。
“時不我待啊。”劉協拍着案上的文稿說道:“資料準備起來太難了。就算有了資料,也不知道這些資料是否可信。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不親自走一趟,實在不放心。”
“那去西域就是了。”
“你說去就去?”劉協撓着頭。“大漢境內不安定,如何能走得遠,走得放心?”
馬雲祿眼珠一轉。“陛下擔心的,不就是那些士大夫麼?”
“你有辦法?”
“將他們流放到西域就是了,一舉兩得。”
劉協看了馬雲祿一眼,沒說話。
“我說得不對麼?”馬雲祿堅持道:“他們讀書識字,能將沿途的所見所聞都記下來,不比翻譯那些胡商帶來的書籍更準確?留着他們搗亂,不如讓他們去西域做諜報。”
諜報?劉協心中一動。
不得不說,馬雲祿的這個建議有些道理。
僅靠翻譯胡商進獻的典籍,是很難真正把握西域的地理的,最好的辦法還是派人去,就像當初張騫出使西域,而且規模要更大。
畢竟張騫出使西域只是想聯絡西域諸國,共同與匈奴爲敵,現在卻是想將西域諸國納入華夏文明的範圍,需要了解的信息更多。
大軍未動,諜報先行。
這一點上,他是做得不夠的,一直依賴於軍中的斥候營打探消息,沒有建立起一支真正的情報隊伍,無疑是一大失策。
劉協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在他看來,這個時代最傑出的情報專家應該是郭嘉,但郭嘉一直跟着曹操,就算他想調過來,委以重任,郭嘉也未必願意來。
除了郭嘉之外,諸葛亮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可諸葛亮是一個優秀的行政官員,更應該做司徒,用來做情報官太可惜了。
劉協很快想到了一個人:胡綜。
胡綜的名聲沒有郭嘉、諸葛亮大,但他卻是歷史上東吳處理機密事務的重要官員。在這個沒有專業化訓練,更依賴天賦的年代,他能擔任這個重任,除了他和孫權的關密關係,也離不開他本人在這方面的天賦。
而且胡綜就在蘭臺,一直在從事相關的工作。將他轉爲專業的情報官員,簡直是順理成章,再合適不過。
第1009章 克己復禮
和馬雲祿說了一會兒話,劉協起身告辭。
他本想去蘭臺找胡綜談談,走了兩步,又改了方向,去了講武堂。
此時此刻,他真不知道應該和蔡琰說些什麼。
虞翻正在散步,身邊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陸議,女的是孫尚香。三人有說有笑,氣氛很是和諧。
見劉協走來,陸議立刻收起了笑容,變成了撲克臉。
劉協有點摸不着頭腦,甚至有些惱火。
這小子是不是有問題?殺你家人的又不是我,是孫策,是和你有說有知的小丫頭的嫡親兄長。
虞翻敏銳地感覺到了劉協的心情不太好,揮了揮袖子,讓陸議、孫尚香到一旁玩去。
“陛下有什麼吩咐?”
劉協收拾起心情,把建立情報機構的想法對虞翻說了一遍,然後又問起了胡綜其人。
胡綜曾在江東避難,與虞翻有過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