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539章

作者:庄不周

有戶口固然是好事,但黃巾殘部太難管了,還是離他們遠一點。

劉協也沒有堅持,與張昭交換意見後,就讓他告退了。

具體的事,司徒府會去問責,不需要他和張昭計較。

——

九月中,貴人馬雲祿臨盆,生下一子,重十四斤六兩(1漢斤=250克)。

得益於馬雲祿強悍地的體格,以及堅持不懈的適當哂茫a非常順利。從胎動到結束,也就是半個時辰。

嚴陣以待的太醫們長出一口氣。

上次皇后難產給他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馬雲祿雖然不是皇后,但她在天子心中的地位絲毫不弱於皇后,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馬雲祿的順產也證明了適當邉拥暮锰帲瑥膫让嬲f明皇后伏壽難產和她平時邉犹儆泻艽箨P係。

爲了證明這個觀點,華佗還寫了一篇文章,統計了近千名婦女生產的情況調查,證明適當邉訉ιa的意義,發表在邸報上。

調查結果表明,懷孕期間有適量活動的婦女難產的概率要比養尊處優的婦女低將近一半。

當然,活動也不能太劇烈,否則流產的機率將大幅上升。

這一點,女營體會最深,並由此催生出了一條軍令。

生產的女子將享有三個月的假期,且臨產前一個月內不得從事演習等重體力活動,以降低流產的可能性。

到目前爲止,這還是一個內部試驗,沒有推向社會。

但馬雲祿的順產,無疑爲這條軍令增加了說服力。

馬雲祿不僅生產順利,恢復得也很快。三天之後,她就起牀自由活動,接受官員家眷的祝賀了。

喜訊用快馬送回長安,皇后伏壽立刻派人趕來慰問,並安排了兩個美人來侍候馬雲祿的起居。

這兩個美人是真正的美人——橋氏姊妹。

入宮數年,當年還像花骨朵一般的姊妹花如今已經成年,果然是國色天香,就連同樣是國色的甄密也有些自愧不如,危機感大增。

雖說皇后安排這對姊妹花來的理由是侍候馬雲祿,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后這是要讓這對姊妹花填補馬雲祿的空白,不給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這個別人,主要就是指已經年滿十八的甄宓,而不是尚未成年的袁衡。

馬雲祿也很自覺,以橋氏姊妹在皇后身邊多年,筆墨精通爲由,安排她們到天子身邊侍候筆墨。

再次看到這對姊妹花,見慣了美人的劉協也不禁驚豔。

問了一些情況,得知她們不僅隨皇后學習儒家經典,還跟着女騎學習了騎術,甚至粗通騎射,劉協接受了馬雲祿的好意,將她們留在身邊,協助處理一些文書。

送她們來的是伏壽的三兄伏均,劉協安排他去了蘭臺。

要處理的文書越來越多,蘭臺的編制不斷擴大,伏均這種相對比較單純的書生最適合不夠。

橋氏姊妹的出現立刻引起了轟動,請見的人突然多了起來,去餐廳喫飯也會常常遭遇圍觀,這讓習慣了宮裏生活的她們非常不適應。

這時,孫策主動站了出來,表示可以保護他們,免受騷擾。

他的理由也很充足:他曾受橋蕤提攜,如今保護橋氏姊妹,也是回報橋蕤當年的知遇之恩。

孫策的想法還沒機會說出口,就遭到了周瑜的無情打擊。

這是天子的人,需要你保護?你那點小心思還是收起來吧,要不然天子不發怒,令堂也會發怒的。

孫策惱羞成怒,反脣相譏。

蔡令史也是天子的人,你也別做夢了,就算你把琴絃彈斷了,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周瑜頓時啞火。

第1000章 家醜不可外揚

司空周忠趕到了行在,帶來了益州的消息。

士孫瑞已經移駐漢中,正在籌備對益州的進攻。他擬定的路線有兩條:一是取米倉道,進入巴郡;一是取金牛道,進入廣漢。

不管是哪一個選擇,進攻的難度都不小,所以現在太尉府提出一個補充方案:安排荊州水師,溯江而上,至少可以迫使益州分兵拒守,爲士孫瑞分擔一部分壓力。

這就需要朝廷安排人進駐荊州,而且最好是通曉水戰的。

太尉府的意見是讓樓船營單獨行動,去荊州指揮水師。樓船校尉樓圭是南陽人,通曉水戰,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周忠則提出了另外一個方案。

他建議派孫策去荊州。

遼東大戰已經結束,海船的研製還沒有結果,孫策暫時沒什麼事,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去助士孫瑞一臂之力。

況且樓船都尉樓圭留在漢中也有好處,從西漢水進入廣漢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以充當奇兵。

劉協聽完周忠的意見,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這件事看起來只是進攻方案的分歧,其實背後很複雜,既有三公府爭權,又有不同籍貫的人爭功,攪和在一起。

周忠推薦孫策參戰也許只是一個試探,他真正的目標也許是周瑜。

軍事本該由太尉府主持,周忠身爲司空,主動摻乎到這件事裏來,還到他面前來告御狀,絕不會那麼簡單。

劉協向周忠大致說明了要求。

司空府要對冀州的水利做整體規劃,改善河道體系,提高咻斝省�

他提出了一個初步方案:挖幾條南北向的吆樱瑢⒓街菥硟纫詵|西向爲主河流貫通起來。

工程可以分期進行,但規劃要提前做好,不能走一步算一步。

周忠拍着胸脯有示,一定全力以赴,不拍不扣的完成任務。

——

出了御帳,周忠隨即去找司徒楊彪。

楊彪一見周忠就笑了。“就等你來了。”

周忠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在路上就收到消息了,這次上計邯鄲的成績最爲耀眼,不出意外的話,將是天下之冠。而邯鄲令就是他推薦給天子的諸葛亮。天子爲此移駕邯鄲,卻沒有立刻巡視,就是爲了等他來。

這無疑是對他推薦諸葛亮的最大認可,也是要在腥嗣媲翱隙ㄋ某煽儭_@讓他被孔融提議重修《孝桓帝紀》重創的情緒得到了巨大的撫慰,甚至有些飄飄然。

兩個老朋友見面,自然有很多話要說。

周忠首先想說的就是關於益州的戰事安排。

這種機密大事,在天子決定之前,不能對普通官員提及,但楊彪是三公之一,天子肯定會找他商量,事先通個氣還是有必要的。

周忠急着來找楊彪,主要就是爲了這件事。

楊彪聽完,臉色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嘉郑乙誀懩氵@件事處理得不妥。”

周忠倒是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文先,我知道,這有爭權之嫌,不合三公分治的原則。但益州的戰事順利與否,不僅關係到天下能不能儘快一統,還關係到君榮將來能不能接任三公。行大事不拘不節,我不得不如此。”

楊彪哼了一聲。“嘉郑阄沂嵌嗄甑呐笥眩乙膊徊m你。你這話,之前就有人說過。”

“誰?”

“你的前任。”

周忠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他的前任張喜可不是一個好的榜樣。天子連諡號都不肯給,爲此還鬧得滿城風雨。

而眼下的益州之事,也和張喜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他如果步張喜後塵,焉知天子不會一怒之下,把之前的那些事再翻出來?

他自己的事,自己清楚,破綻實在不少。

想到天子剛纔的態度,周忠覺得後背有點涼。

楊彪見狀,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說起了天子準備巡視邯鄲縣的安排。相關的準備幾乎都做好了,就等着周忠來。

但這次巡視又不同於以往,其中有實地考察——甚至是覈查諸葛亮政績的意思,所以不能隨便走走,要對各方面的細節進行了解,最後還要進行彙總,確認政績屬實,沒有虛報謊報的同時,還要提出可以改進的問題。

天子是象徵,楊彪、周忠這兩個老臣擔負着具體的責任。如何才能覈查到位,讓人相信諸葛亮的政績是真實的,又如何要體現出老臣的經驗和老辣,別讓諸葛亮太驕傲了,這個分寸很難掌握。

天子堅持等周忠來,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周忠既是老臣,更是諸葛亮的舉主,有豐富的施政經驗,可以提出有針對性的問題,又不會讓人覺得是故意打壓諸葛亮。

聽了楊彪的分析,周忠也有些感慨。

“天子雖然年輕,思慮倒是周密,一般的老臣都趕不上。”

“的確如此,天子爲了朝堂上的平衡,花了很多心思。你我身爲老臣,理當協助天子,共襄王道,而不是橫生枝節。”

周忠訕訕地笑着,神情尷尬。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還有什麼事?”

“孔融到了渤海。”

周忠眉梢輕份,眼神頓時凌厲起來。“怪不得滿長安找不到他,原本他逃到渤海來了,跑得還真快啊。”

“他不僅跑得快,馬上還要跑得遠。”楊彪頓了頓,說道:“張昭建議天子委任他爲使者,去漠北調查商朝遺民的事。”

“商朝遺民?”周忠啞然失笑。“這等無稽之談,還有必要專門派人去調查?我看張昭是想保護孔融,故意找事吧。孔融要去,也就罷了,由朝廷出面安排,這不太合適,浪費錢糧嘛。”

楊彪淡淡地說道:“是你從子周瑜先倡議的。”

“呃……”周忠語塞,隨即又明白了周瑜的用意,不禁心中暗喜。

孔融與周瑜同行,能便宜了他?

“嘉郑芯湓挘赡懿惶新牐疫�是想對你說。”

周忠眼神閃了閃,無聲而笑。“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我周氏子弟雖然算不上什麼聖賢,這點氣量還是有的,絕不會故意爲難他。”

楊彪點點頭。“原本我是不必擔心,周瑜不是氣量小的後生。但是這次,我的確有些擔心,孔融似乎觸到了他的逆鱗。嘉郑銈冏约阂踩绱朔挪幌聠幔俊�

周忠咂了咂嘴,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反覆再三。

“文先,家醜不可外揚,何況那還是先父的污點。”

第1001章 和而不同

“既然是污點,就不能錯上加錯。”楊彪說道:“你四處找孔融,是想殺人滅口嗎?”

“豈敢,豈敢。”周忠嚇了一跳,連連搖手。“我只是想和他商榷一番。如今事務繁多,實在不是重修《孝桓帝紀》的好時機。他這不是給朝廷找麻煩嘛。”

楊彪知道周忠在掩飾,卻沒有說破。

周忠殺孔融的可能性的確不大,但他找孔融也絕不僅僅是商榷這麼客氣,小小的教訓一番是免不了的。

不把話說得這麼重,也是爲了提醒周忠,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別人會認爲你是打擊報復。萬一孔融出了事,你有口莫辯。

包括孔融去漠北。

爲了避免落下口實,周瑜就只能盡全力保護孔融,讓他平安歸來。

周忠認識到了這一點,他也就沒必要把話說破了。

兩人隨即商量起了實地考察邯鄲政績的細節。

周忠原本有些擔心。

他是做過地方官的人,知道像諸葛亮這樣以嚴厲手段施政的人獲得普通百姓的稱讚不難,但利益受到傷害的大族、豪民往往很難有好話。諸葛亮倚仗着天子的信任,行雷霆手段,甚至還請士孫瑞出兵威懾,背地裏不滿的人肯定不會少。

天子巡視,那些人未必敢親自跳出來說三道四,但是安排幾個家人、親屬,在天子面前哭訴幾句,往諸葛亮臉上抹黑,這卻是完全有可能。

別以爲沒人敢當着天子的面這麼做。

當初光武帝平定天下,巡視豫州,在南頓時就被當地百姓逼着免賦,免得少了還不滿意。

南頓人這麼剽悍,只是因爲光武帝的父親劉欽做過南頓令。

邯鄲卻是天子生母靈懷皇后的家鄉,邯鄲百姓請求一點恩澤豈不是天經地義?

楊彪聽完周忠的擔憂,微微一笑。

“嘉窒萝囈潦迹氡貨]看到都亭侯王端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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