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但恩惠目前只能給曹彰,不能給曹丕。
相對於曹丕,他更喜歡卞夫人的另一個兒子——曹植,只是曹植現在還小,沒到入學的時候。再過兩年,他就安排曹植師從蔡琰,將來接手蘭臺。
“甘陵王情況如何?”劉協主動提起了公務。
曹昂摁下興奮之情,向劉協彙報公事。
甘陵即清河,原本的清河王劉蒜捲入址矗毁H爲尉氏侯,又徙桂陽,國除。梁冀改清河爲甘陵,梁太后又封安平王子劉理爲甘陵王。劉理死,傳位於劉忠。
黃巾之亂時,劉忠被黃巾俘虜,後來又放了。朝廷便有人說劉忠有不臣意,與黃巾勾結。但孝靈帝沒有追究,讓劉忠復國了。
劉忠倒也安分,這幾年一直沒什麼動靜。壞事不做,好事也不做,混喫等死。
去年年底,中山王、東海王先後病故,因無嫡子而國除,不少人又重提舊事,建議罷免劉忠的王位,復國爲郡。
劉協沒有聽。
雖然他也覺得劉忠這種藩王沒什麼價值,但天下初定,他又沒什麼兄弟,連皇子都只有一個,急着對宗室下手,完全沒有必要。
何況先帝的面子,他多少也要留點。
既然劉忠嗣子爲黃巾所殺,沒有人繼承王位,除國是遲早的事,又何必急在一時。
“回陛下,甘陵王感激陛下仁慈,日日誦經,爲陛下祈福。”
“誦經?”劉協眉頭一皺。“誦什麼經?”
曹昂連忙解釋。“浮屠經。”
劉忠因爲與黃巾的瓜葛,曾經有人舉報他私藏黃巾的《太平經》。曹昂到任後,特地去王府看過,把劉忠嚇得夠嗆。
曹昂特意提起此事,就是要向天子說明,劉忠並沒有私藏《太平經》,那都是沒有根據的謠言。
劉協眉頭皺得更緊。“誦什麼浮屠經。有這閒功夫,還不如活動活動身體,別整天宅在王府中,人都快悶出病來了。”
曹昂不解地看着劉協。
浮屠經雖然不是什麼正經學問,卻也是勸人向善,對劉忠這種富貴閒人來說,讀浮屠經有什麼大礙?
“甘陵讀浮屠經的人多嗎?”
“不算特別多,卻也不少。”
“你回去頒佈一道命令。”劉協嚴肅地說道:“他們自己讀讀沒關係,卻不準傳道。但凡有以讀浮屠經互相串聯的,一律抄沒家產。”
“陛下,臣斗膽,敢問爲何?”
“你回去瞭解一下就知道了。”劉協哼了一聲。“這可比清談還要誤事。”
第980章 文武並用
說完了甘陵王的事,曹昂又彙報了度田的情況。
有了鄴城不攻自破,張郃等一干人等全部流放海外的例子在前,冀州度田已經不成問題,沒人敢正面硬剛。就算實在不願意和朝廷合作,他們也可以遷到渤海去,行他們想要的德政。
雖然這樣的人不多,倒是從渤海遷出來的百姓不少。
甘陵與渤海相臨,有不少渤海人就遷到了甘陵境內。
由此帶來的問題就是各種賬目要重做,而且要及時更新。也因爲這個原因,冀州去年的上計一直拖到現在還沒有完成,各郡只能按照實際情況,自行上報司徒府。
與渤海相臨的幾個郡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完成。
曹昂彙報了最近幾個月的戶口遷出遷入情況。總的來說,以遷入爲主,也有遷出的,只是數量不多,而且現在還有人想遷回來。
其中就包括崔琰的從弟崔林。
甘陵崔氏實力一般,總之不如博陵崔氏。他們有一些田宅,卻也不算太多。如果遷到渤海,只要能補足土地,損失倒也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以內。
可能是出於這個考量,所以崔林決定舉家遷入渤海。
申請送到曹昂面前的時候,曹昂第一時間就同意了。
但出乎曹昂意料的是,崔林拿到了遷出的文書,還沒遷,又後悔了。找到曹昂說,他不想遷了,還想留在原籍。
曹昂說到這裏時,劉協正在喝水,差點嗆着。
“還有這種事?”劉協放下水杯,用手絹擦了擦嘴。
“臣也覺得很奇怪,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崔琰的家書起了作用。”
“原來如此。”劉協恍然。
崔琰考入講武堂,如今集中精力研究西域的相關資料,隨時準備出征建功。這時候崔林遷入渤海,明着和朝廷較勁,顯然不符合他的利益。
“你是如何回覆崔林的?”
“臣對他說,他可以留在原籍,但是沒有土地。”曹昂不緊不慢地說道:“大量百姓遷入甘陵,土地緊張。他遷出的申請簽署的那一刻,他的土地就分配給別人了。宅院可以還給他,土地不能還,他只能另稚嫛!�
劉協一愣,重新打量了曹昂兩眼。
他一直覺得曹昂忠厚,擔心他對付不了那些當地大族。
真沒看出來,曹昂還有這一手。
“崔林怎麼說?”
“他還沒有決定,也許是在等崔琰的消息吧。”
劉協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聲笑了起來。
“很好。”片刻後,他又重複了一句。“很好。”
曹昂面不改色,靜靜地聽着。
——
曹昂告退後,劉協召來了虞翻以及專門負責西域戰事的人員,將剛收到的軍報摘抄件遞給他們傳閱。
雖說遠水解不了近渴,但讓他們及時瞭解信息,並針對性的作出改變,還是很必要的。
傳看了相關的文書,腥私活^結耳,低聲討論起來。
崔琰也在其中,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低着頭,自顧自地想着心思。
過了一會兒,虞翻咳嗽一聲。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將目光集中過來。
虞翻拱拱手,語氣淡淡地說道:“陛下,臣以爲困難雖有,卻不必過於擔心。萬里征伐,意外在所難免。希望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無異於癡人說夢。”
劉協嗯了一聲,卻沒有發表意見,靜聽虞翻發言。
“就軍報所言,至少有兩種意見,一是軻比能的謹慎避戰,一是荀惲、沈友的主動偵察。雖有不同,卻都沒有輕敵的跡象。由此可見,貿然出擊的可能性就算有,也微乎其微,大可不必緊張。”
劉協再次點頭。
太尉長史楊阜也說道:“臣與荀惲雖無深交,卻有數面之緣,知其沉穩。他與軻比能相處數年,意見不合,至於軟禁,尚能沉住氣,不作意氣之爭。有這樣的城府,想來不至於爲了爭功而冒進。”
他笑了笑,又道:“畢竟他剛剛弱冠,又不是年近花甲,有的是時間。”
腥瞬患s而同的笑出聲來,就連劉協都不禁莞爾。
帳內都是年輕人,年紀最大的崔琰也不過剛過不惑之年,的確沒有着急的必要。
楊阜接着又道:“雖說羅馬人在黑海北岸有營地,但軻比能、荀惲一直沒聽到消息,想來黑海北岸恐怕也是羅馬人的極遠之地。既然如此,黑海北岸的營地兵力想必有限,就算接觸,發生大戰的可能也不大。縱使軻比能所部的鮮卑人不敵,還有西域都護府可以增援。”
他環顧四周,信心十足。“如果能順利說降貴霜,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依我之見,當下最關鍵的或許不是黑海北岸的羅馬人,而是蔥嶺以西的貴霜。貴霜出自大月氏,與我大漢本有君臣之義。就算他遠走蔥嶺以西,一樣可以說服。只是他們浸染胡風太久,恐怕忘了本來身份。朝廷有必要派些碩儒前往,配合西域都護,曉以大義,使知去就。”
徐庶忍不住說道:“長史所言,看似有理,實則荒唐。天下儒生千萬,又有哪一個精通大月氏的故事?再說了,大月氏的故國雖在西域,畢竟還是蠻夷,與我中原不同。這典籍之中,哪有提及他是華夏正統的?”
楊阜笑了,笑得很詭祕。“徐元直,若是隻會翻書,你的確找不到這樣的記載。可是學問難道只在書中?”
徐庶一愣,若有所思。“長史的意思……是生造?”
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聽懂了楊阜的意思,所謂碩儒,恐怕不是指學問精深的大儒,而是會造假的大儒。
畢竟儒生造僞書也算是行家裏手,因爲今古文之爭,背地裏篡改古書的不在少數。只不過以前是改個別字眼,現在卻要憑空捏造一部書而已。
難度有差別,但性質一樣。
對於普通儒生來說,這種事也許可以做,卻不能這麼說。但是對這些講武堂的學生來說,兵不厭詐,如果僞造一部書就能讓大月氏心向大漢,倒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楊阜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羌人是炎帝后裔的故事是怎麼來的嗎?”
笑聲更大了,有人偷偷看向了劉協。
楊阜接着說道:“據我所知,大月氏人在蔥嶺以東時,並沒有文字。也就是說,他們對祖先的記憶是模糊的,只是口耳相傳而已。況且大月氏人被匈奴所迫,西遷之時,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走了,還有一些部落依南山,被稱爲小月氏。若能找到這些人,收集其傳說,彙編成冊,再與大月氏人對照,明其本末,說不定能有些用處。”
他頓了頓,又道:“就算他們都忘了,他們的祖先被匈奴人砍了首級,以爲酒器,總能記得吧?他們是匈奴的手下敗將,匈奴則被我大漢打得舉族西遷。如今我大漢西進,他們不早歸降,難道等着被滅國嗎?”
第981章 受寵若驚
腥藭乘裕瑲夥蘸軣崃摇�
太尉長史楊阜最爲積極。
他表示,就眼下的形勢而言,毋須考慮增兵,由西都都護府負責即可。倒是目的地在黑海沿岸,水戰在所難免,而西域都護府沒有水師的編制,有必要及時增補。
這一點,立刻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
雖然眼下得到的信息還不全,而且真僞難辨,但黑海是海是確鑿無疑的。羅馬人的營地靠海,一旦開戰,水師必不可少。
劉協也覺得有理。
雖然他對歐洲的地理只知大概,但他印象中黑海是可以通往地中海的,羅馬人能在黑海北岸建立據點,大概率也是通過海路。
因此,欲與羅馬爭鋒,水師不可或缺。
只是萬里迢迢,如何才能將水師送過去?
從南海繞行,還是就地造船?
就算船可以在當地打造,水師將士怎麼辦?水師水師,可不是有了船就行,還要有熟悉水戰的將士。
就算是曹丞相,下荊州前也要挖個水池子練水師的。
劉協越想越多,腦殼有點疼。
萬里征伐,果然是想起來熱血沸騰,做起來卻是千頭萬緒,讓人頭大。
崔琰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會議結束。
回到帳篷,還沒就坐,正臥在牀上看書的崔林就坐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說道:“兄長,如何?”
崔琰一言不發,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中,沉吟良久。
見崔琰臉色不對,崔林緊張起來,連呼吸都輕了些。
“雖說天子分兵幾路,海外征伐,但機會最多的無疑還是西域。”崔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幽幽說道:“西域有涼州人,有潁川人,有江東人,卻沒有我冀州人。”
崔林眼神微閃,明白了崔琰的意思,臉色頓時煞白。
大漢向東,是三韓、倭國,都是彈丸之地,安置劉備一人而已,沒有其他人的發展空間。
向南,同樣是蠻夷之地,可以安置孫策。
向北,是冰天雪地,連野蠻人都承受不住,被迫南下。大漢會在那裏部署一些精銳,阻止野蠻人南下,僅此而已。
只有向西,纔是機會無限。
就目前所知,那裏至少有貴霜、安息,還有一個和大漢不相上下的大秦——羅馬。
涼州人、汝潁人已經捷足先登,江東人緊隨其後,冀州人卻還沒起程。張郃、高覽等人有罪在身,不能自主,能擔負這個使命的就是眼前的崔琰。
但崔琰想爭取這個機會,就不能和進行對着幹。
像爲他出頭,討回田產這種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幹的。
“這麼說,我只能認命了?”
“是的,你只能認命,去渤海。”
崔林的臉更白了。
崔琰不能出面,他就拿不回田產,無立身之本,只能去渤海。
去渤海,不僅可以得到田產補償,還能保住自己的名聲。
名和利之間,他總要得到一個纔行。
只是這個代價着實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