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即使是戰時,也有路途遙遠,能否及時增援的問題。
所以劉協想未雨綢繆,在制度上進行安排。
他打算將北軍分爲內外兩部。內軍守京師,外軍守邊,定時輪換。
初步計劃,內軍四到五萬,外軍八到十萬,總兵力控制在十五萬以內,以免朝廷無法負擔軍費。
有了這十五萬精銳作爲主力,保證隨時有五到十萬的機動兵力可用,應該可以對付疆域以內的絕大部分戰事。
劉協輕聲笑道:“當然,這是更遠的規劃,眼下還只有韓公知道。”
韓遂心跳加速,熱血上湧。
如果真如劉協所說,北軍的規模就不是四五萬人,而是十五萬人。這個北軍中候與大將軍的區別只於在州郡的地方兵。
他明白了劉協的意思。
劉協答應要將兵權交還給太尉,但那只是地方的兵權,禁軍還是要控制在手中的。爲了能保證禁軍爲天子所用,就必須將這部分兵權從太尉府分離出來,另設重將。
爲了控制兵權,天子可真是費盡了心機。
士孫瑞等人肯定不同意,所以天子現在不能說,只和他一個人商量。
蒙天子如此信任,他韓遂除了全力支持,還能說什麼呢?
激動之餘,他提了兩個建議。
一是州郡依然推行兵役制,適齡男子——以後或許還可以加上女子——都要服兵役,至少要接受一年的軍事訓練,以後每年只在農閒時進行訓練。州郡從這些人中挑選兵源,在本地駐防,爲期兩年。
二是從州郡兵中挑選精銳,加入北軍,並轉爲常備兵。
常備兵不務生產,平時訓練,戰時作戰,最長可以持續到五十歲退役,將領的年齡則適當放寬。
如此,可以保證這十五萬北軍是最精銳的力量。
劉協對韓遂的積極態度滿意,卻不滿足,希望韓遂回去再想想。反正還有時間,不必急於一時。現在構思越充分,將來推行就越順利。
韓遂深以爲然,帶着馬雲祿準備好的茶,躬身而退。
劉協起身,準備送送韓遂。
韓遂感激不盡,再三懇請劉協止步。劉協最後只象徵性地走了幾步,將韓遂送到門檻外就停住了,他本人甚至沒有跨出門檻。
即使如此,已經足以讓韓遂心潮澎湃,如沐春風。
看着韓遂腳步輕快地走了,劉協嘴角輕挑。
馬雲祿走了過來,站在劉協身邊,看着韓遂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笑道:“他好像年輕了十歲。”
劉協轉頭看了馬雲祿一眼,挽起她的手。“人盡其材,物盡其用。他也算是涼州老一輩人不多見的俊傑,不讓他鞠躬盡瘁,蠟燭成灰,豈不可惜?”
“他邭夂茫龅搅吮菹拢杲走�有機會將功贖罪,一展宏圖。”馬雲祿幽幽一聲嘆息。“若是其他人也能有這樣的邭猓窃摱嗪谩!�
劉協想了想。“你說的是董卓麼?”
馬雲祿點點頭。“還有閻忠。”
第844章 生逢其時
韓遂回到自己的大帳,還沒入座,就發出興奮的大笑聲。
聞訊趕來的韓銀一看,滿心歡喜,連忙上前問道。
“阿翁,天子答應了?”
他也在北軍八校的候選人名單之中,這次天子召韓遂去,他希望韓遂能當面向天子推薦。以韓遂的面子,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韓遂瞥了韓銀一眼,笑罵道:“沒出息的豎子,一個北軍校尉就讓你緊張成這樣?”他將手中的茶葉包遞了過去。“煮茶,聽老子慢慢說。”
韓銀接過那個看起來很簡樸的茶葉包,皺了皺眉。“這是誰送的,這麼簡易,怕不是什麼好茶。”
話音未落,韓遂眼睛一瞪,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光。
韓銀被打懵了,憤怒而不解地看着韓遂。
韓遂冷笑道:“豎子,管好你這張嘴。這是天子送我的好茶,馬貴人親手包的。”
韓銀倒吸一口冷氣,看着手中的茶葉包,越想越委屈。
天子這也太隨性了,賜給大臣的茶葉隨便用紙包一下就行了?
“天子是聖人,是率性由心,不役於物的真人。”韓遂揮揮手,示意韓銀不要愣着,趕緊去煮茶。他脫了外衣,掛在衣闌上,盤腿坐在火塘邊,伸手去烤火。
韓銀跟隨韓遂多年,一見韓遂這副神情,不敢怠慢,一面吩咐親衛守好大帳,別讓閒人出入,一邊親自撥火煮茶,準備聽韓遂細說詳情。
這是他們父子之間才能說的話,不能讓別人聽見。
韓銀準備好了,這纔在韓遂面前坐下。
韓遂眼中帶笑,說起了他面見天子的經過。
聽到韓遂答應出任北軍中候時,韓銀忍不住問了一句。“阿翁,你怎麼知道天子不是要降你的職?”
“你以爲天子是你,行事如此荒唐,全無章法?”韓遂瞪了韓銀一眼,有點恨鐵不成鋼。
這麼愚蠢的話,是一個正常人問得出來的麼?
韓銀從小到大,被韓遂罵得多了,也不在乎,只是看着韓遂,等他的解釋。
韓遂抱拳膝蓋,回想着當時的情景,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選擇的同時,又有些後怕。
當時但凡有一點失誤,結果恐怕就是另外一個局面。
實際上,最後讓他決定接受天子邀約的原因只有一個:天子對他的稱呼。
在此之前,天子私下裏一直稱他爲韓卿,而不是像稱呼楊彪、賈詡爲楊公、賈公,明明他的年齡比楊彪、賈詡更大。
但今天天子稱他韓公。
衝着這一聲“韓公”,就算真受了委屈,降了職,他也認了。
比起天子的信任和親近,官職的高低有時候並沒有那麼重要。就像賈詡,之前他的官職只是侍中,可是誰能說他不是天子的心腹?
由侍中到太尉,只不過一句話的事。
如果他也能像賈詡、楊彪一樣成爲天子心腹,又何必擔心官職呢。
只是這樣的心思不能對外人說,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兒子。
韓銀不是閻行或者成公英,腦子不夠好使,嘴也不夠嚴,有些話不能對他說得太明白。
韓遂只是向韓銀轉述了天子將在冀州之戰後將他的部下併入北軍的計劃,讓韓銀暫時不要考慮成爲北軍八校尉了。好好作戰,打出威風,打出格局,不要壞了天子的事,將來整個北軍都是我們父子的。
韓銀雖然有些失望,最後還是接受了。
如果韓遂主掌北軍,他再做校尉的確不太合適。
——
經過多次討論,擴建北軍成爲決議,八校尉的人選也基本確定。
除步兵校尉魏傑、射聲校尉沮俊官居原職之外,其他三個騎兵校尉因能力一般,又無戰績可言,被調轉他職。
有五人被任命爲新校尉。
徐晃爲中壘校尉,統領以甲士爲核心的重步兵。
關羽爲屯騎校尉,統領以甲騎爲核心的重騎兵。
臧洪爲胡騎校尉,統領以鮮卑、烏桓、匈奴人爲主的輕騎兵。
鮮于輔爲長水校尉,統領以幽州突騎爲主的突擊騎兵。
婁圭爲樓船校尉,統領水師。
新設的輕車營暫時還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擔任校尉,由北軍中候士孫瑞暫時代理。
此外,各校除校尉之外,又各有假校尉一人,長史一人。
其中太史慈任射聲假校尉,黃忠任樓船假校尉,田豫任長水假校尉,郭淮任輕車長史。
僅從數量來看,河東人無疑是最大的贏家,徐晃、關羽皆名列校尉,再一次證明了天子雖然一直沒回河東,河東的重要性卻不減。
最幸叩膮s是太史慈。
雖然有劉備、關羽的推薦,但他人脈單薄,而八校的爭奪又很激烈,他未必有機會夢想成真。
就連出任射聲假校尉,都是他沒想到的事。
射聲校尉沮俊不是武人,只是因爲老臣的身份,加上之前華陰之戰時的戰功,不宜將他罷免。但冀州之戰後,不出意外的話,他將因功升遷,騰出來的校尉空缺自然由太史慈接替。
雖然多了些曲折,太史慈卻心滿意足,也對劉備、關羽感激莫名。
確認了消息之後,太史慈就趕到劉備的大營,向劉備致謝。
得知太史慈被任命爲射聲營假校尉,劉備也很高興,設宴爲太史慈賀喜。
但他不接受太史慈的感謝。
他對太史慈說,你能出任射聲營假校尉,我雖然有首倡之功,卻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比起我,關羽的作用更大。
但關羽也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八校尉看似由個人能力而定,實際上牽涉到的利益甚廣,甚至要考慮到各州之間的平衡。你看婁圭代表了荊州,臧洪代表了徐州,便是明證。
你是青州人,但青州到目前爲止,實際上還沒真正納入朝廷轄區,朝廷連刺史都還沒任命。
能讓你出任射所假校尉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天子。
劉備最後對太史慈說,你之前遇到的上官不是背信棄義,利用你卻不保護你,就是眼高於頂,用你卻不看重你,才磋砣至今。現在遇到了天子,你的機會就來了。好好幹吧,將來一定能封侯。
你要謝,就去謝天子。
太史慈想了一會,最後說,我會謝天子,但不是現在,而是等攻破鄴城之後,用戰功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昇天子之階。豈能紅口白牙,空手言謝。”
第845章 近鄉情怯
北軍整改方案確定,隨即進行兵員補充,並展開訓練。
爲了方便整合,士孫瑞很快就帶着挑選出的將士北上,趕赴太原,與留守的步兵營、射聲營匯合,一起東進。
劉表去送士孫瑞,兩人在小平津握手道別。
士孫瑞對劉表說,你可以跟着天子東進,一路上多看看,自然能明白天子新政的高明之處。有了真切的感悟,你寫出來的文章才能說服別人。
否則就是一堆廢話,連自己都不相信。
劉表深表贊同的同時,又有些擔心。萬一我遲遲寫不出文章,天子沒耐心了,那怎麼辦?
士孫瑞深深地看了劉表一眼,無聲而笑。
他知道劉表在擔心什麼。
劉表年近六十,做不做官的不重要,劉琦、劉琮兄弟卻耽誤不得。一個家族能不能持續興盛,關鍵就看子孫有沒有出息。
“景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伯玉先跟着我。北軍剛剛調整完,還有不少空缺。校尉、假校尉、長史之類不敢說,安排個其他官職,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士孫瑞頓了頓,又道:“我給本初送了信,也是這麼說的。”
劉表看了士孫瑞兩眼,露出一絲釋然的溞Α�
士孫瑞的面子就是大,連袁紹的兒子都敢護。
不過話又說回來,天子想攔也攔不過來。天下官員還是以士大夫居多,朝廷管得再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與其搞得針鋒相對,互相隱瞞,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在荊州時,他也曾有同樣的無奈。
“多謝君榮的好意。只是犬子與劉玄德有約,不能食言。”
士孫瑞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劉備身邊人少,劉琦有更多的出頭機會,自然比入北軍更佳。
“就此別過。”士孫瑞拱拱手。“希望能早日讀到你的高論。”
劉表哈哈一笑,拱手告別。“謹祝君榮一路順風,馬到功成。”
——
袁紹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車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