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他環顧四周,微微一笑。“備敢言,使諸君易地而處,未必能勝過太史慈。而使太史慈領朝廷之兵,則其表現當在三甲以內。”
話音未落,關羽起身拱手。
“陛下,臣附議。臣曾與太史慈共事,深知其能,願薦其爲一校之尉,供陛下斟酌。”
第842章 擴軍備戰
劉備推薦太史慈,懷疑的人不少。
但關羽發聲,支持劉備的意見,說服力明顯強多了。
原因也很簡單,關羽的實力有目共睹。
他不僅在校閱中有上佳表現,更有陣斬袁紹大將文丑的傳奇戰績在手。
臨陣斬將絕非易事,關羽以少量騎兵突襲冀州,逼得袁紹不得不撤兵,解徐州之圍,已經成了經典戰例之一。
很多人都不喜歡關羽的傲氣,但不得不承認關羽的實力。
更何況,以關羽的傲氣,不太可能是看在劉備的面子上推薦太史慈,只能是太史慈實力過人,強大到能讓關羽欣賞。
這時候再懷疑太史慈的實力,就是懷疑關羽的眼光,就要有迎接關羽挑戰的心理準備。
對這些將領來說,官職高低固然是必須考慮的因素,但實力纔是根本。沒有實力,只想憑着官職壓人,是很難讓人心服口服的。
劉協看看四周,確認無人反對,便將太史慈納入候選名單。
劉備的推薦成功,其他也不甘落後,紛紛發表意見。
一會兒功夫,候選名單上就有了四十幾個名字。
在座的將領中,除了幾個肯定不會入選的人,幾乎都在名單上。
蒯越也得到了推薦。知道天子已經許了他魏郡太守的人並不多。再說了,現在只是推薦,並非最終任命,有人推薦也是面子。
他又不是韓遂、士孫瑞,肯定不會入職八校。
推薦人選之外,劉協又提出了改造北軍的計劃。
之前的北軍不管是八校還是五校,其實只有三個兵種:騎兵、步卒,弓弩手。
除了擴充兵力外,他還想對兵種進行一些調整,增加車兵和樓船兵。
車兵並不是指駕着戰車衝殺——當然也可以包括這些——而是指以車爲主要戰鬥手段的兵種,包括以戰車結陣、紮營,甚至是鋪路搭橋這樣的技術兵種。
簡單點說,就是後世所謂的工兵。
工兵一直都有,便不夠專業化。
除了因循守例之外,技術提升有限,不足以單列一個兵種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這些任務誰都能做,誰做都差不多,自然沒必要單獨設置,其任務一般由輜重營承擔。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技術提升速度加快,鋪路架橋也需要更加專業的技術、工具和技能,也就需要更專業的人。
設戰車營,就是將這些專業人才和工具集中起來,以期提高效率,增強戰鬥力。
至於樓船兵,那就更好理解了,就是水師。
水師一直有,但不佔重要地位,是因爲在中原作戰,水師的作用有限。如今戰場擴展到大江以南,水師的重要性日益增加,有必要將水師列入北軍編制。
北軍不是地方軍,但會有徵戰四方的任務。設立樓船營,維持正常訓練,有利於增強北軍的水戰能力,不至於全部依賴地方水師。
諸將很興奮。
對他們來說,天子設立樓船營還有另外一重意義。
改建後的北軍不會一直駐守在京師,而是將和設立之初一樣擔任起征戰四方的責任,是真正的主力。
北軍除了拱衛京師之外,原本就有這樣的責任。只是太平日久,朝廷耽於安逸,北軍成了權貴們安置親近的所在,征戰的作用日減,原本的主力漸漸就成了擺設。
真正有志於沙場建功的人通常不會考慮北軍,而是去邊軍。
在邊軍面前,北軍就是一羣廢物,就連京師政變都要藉助邊軍的力量。先是閹黨如此,後來朝臣也是如此,最後釀成了董卓亂政的大禍。
對朝廷來說,這顯然不是合理的選擇。
改建北軍,也就意味着天子要一掃朝廷的文弱之氣,要重振武備,將兵權控制在手中,避免邊軍坐大,腹地空虛這樣的事重演。
這件事是個大事,不是酒席間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劉協公佈這個消息,也是希望所有人有個心理準備,獻計獻策,一起完成這個改革,然後帶着新建的北軍奔赴戰場。
雖然最終誰能入職八校還沒確定,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天子的雄心壯志,以及對他們的信任。
這讓他們很興奮。
尤其是劉備、太史慈這些剛從地方州郡趕來的將領。
朝廷什麼時候徵詢過他們這些武夫的意見?都是朝廷做決定,他們執行。
看到此情此景,楊奉、楊定等人突然有了自豪感。
一羣土鱉,這有什麼好稀奇的。當初陛下能取得華陰之戰的勝利,就是因爲和我們一起商量,羣策羣力,這才以弱勝強,打敗了不可一世的李傕,奠定了大漢中興的基礎。
——
慶功宴結束,諸將告退。
劉協留下了韓遂,重新布茶。
馬雲祿親自動手,爲劉協、韓遂擺上茶具,煮上茶。
韓遂受寵若驚,連稱不敢。雖說馬雲祿是他的晚輩,如今身份卻不同,就連馬騰到此也不敢安坐如堵,接受馬雲祿的服侍。
“韓公,這裏沒有外人,我和你說幾句體己話。”劉協說道。“就讓她侍候着吧。女騎剛建的時候,她和令愛也是像姊妹一樣的。”
韓遂連稱不敢。
把馬雲祿當女兒輩沒問題,可馬雲祿現在是貴人,他總不能把天子也當子侄看。
“北軍改建的事,你怎麼看?”
劉協開門見山,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韓遂很糾結。
安排天子的計劃,改建後的北軍至少有四萬人。如果還由士孫瑞擔任北軍中侯,士孫瑞就控制了這次征討冀州的三成兵力,與自己旗鼓相當。
如果再考慮到幽燕都護荀攸麾下的兩萬精騎,這一戰至少有三個實力接近的大將,他想爭奪主攻的機會越來越少。
但北軍屬天子禁軍,天子擴充北軍名正言順,他這個撫軍大將軍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除非他有不臣之心。
就知道這麼客氣肯定有原因,這句話該怎麼回?
韓遂想了很久,纔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將來要還都洛陽嗎?”
“怎麼說?”
“洛陽無險可守,民風又弱,的確需要更強大的北軍才能守住八關,拱衛京師。若是定都長安,有地利可用,又有百姓可以隨時徵召,其實並不需要養這麼多兵。畢竟,養兵也是要花錢的。”
劉協笑笑。
這老狐狸,變着法試探,就是不正面回答問題。
既然如此,那我就單刀直入。
“韓公應該聽說了,此戰之後,士孫瑞有了功勞,將來會接任太尉。”
韓遂嘴裏發苦。原本還有一線希望,聽天子這麼一說,這事就沒什麼挽回的餘地了。
“臣……的確聽說了。”
“那韓公以爲,誰來接掌北軍爲好?”劉協笑眯眯地看着韓遂。
韓遂一愣,隨即心跳加速。
他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北軍是禁軍主力,拱衛京師,自然當由陛下信任的大將統領。”
劉協點點頭。“韓公有意嗎?”
第843章 人盡其材
韓遂的額頭沁出了一層汗珠。
這個選擇很難。
能夠掌握北軍自然好。
在可預期的時間內,天下太平,他這個撫軍大將軍將再無用武之地,要麼解甲歸田,要麼入朝做個閒職。
但這些都非他所願,他覺得自己還沒老,還想再戰鬥幾年,實現自己的夢想。
如果能指揮北軍,這樣的機會不會少。
從那些校尉候選人就可以想象新建的北軍是一支何等強悍的精銳,指揮這樣的軍隊作戰,何敵不克?
問題是北軍中候只是六百石的小官。就算將來天子會調整,也不會高到哪兒去。以他撫軍大將軍的身份出行北軍中候,等於變相降職。
天子會不會是故意的?
轉瞬之間,韓遂就想到了很多,越想越不安。
我最近犯錯了嗎?
看天子的態度,不像啊。
劉協看着韓遂,也不着急,靜靜地等待着。
韓遂號稱九曲黃河,心眼多、城府深是出了名的,遇事難免會多想一些,他也正好趁此機會探探韓遂的底。
這次進攻冀州,看似勝劵在握,但潛大的危機也不少。
危險不是來自對手——審配、田豐已成甕中之鱉,掀不起什麼風浪——而是來自內部。
士孫瑞與韓遂兩個老將爭鋒,再加上荀攸、劉備這樣的中生代方面重將,以及一批剛剛正式進入朝廷主力的新生代將領,大公無私、精請F結顯然太理想化了,明爭暗鬥才正常。
競爭不可避免,但一定要控制好烈度,否則就成了內訌。
讓驃騎將軍坐鎮荊州,而不是率部趕來洛陽,就是不希望他們爭得太厲害,被其他人鑽了空子。
既然確定了士孫瑞是主將,就要給韓遂一個希望,免得他走極端。
韓遂權衡了很久,最後咬咬牙,做出了決定,躬身領命。
“陛下不嫌臣老悖,臣願爲陛下走馬。”
只要陛下你願意,讓我幹啥都行。別說是北軍中候,就算是讓我騎着馬去送信,我都願意。
劉協不禁莞爾,伸手遞過來一杯茶。“有韓公相助,大事可成。來,喝茶,我還有些事要請教呢。”
“老臣豈敢。”韓遂如釋重負,雙手接過茶,湝地呷了一口茶。“好茶,微苦而不澀,又有餘味無窮。”
劉協轉頭對馬雲祿說道:“回頭給韓公帶上一些。”
馬雲祿含笑道:“唯。”
韓遂連忙謙虛了幾句,這才謝了恩,重新坐定,靜候劉協吩咐。
劉協和他講了幾件事。
第一件就是擴充北軍的兵源。
這次大閱,除了韓遂、劉備等人部下外,能夠納入北軍的州郡精銳只有一萬多人,加上之前五校的兵力,總共兩萬出頭。
要達到預期的四五萬人,至少還要擴充一半。
劉協計劃從韓遂的部下中選一些。
韓遂的部下以西涼人爲主,原本精練,又有黃猗、姜冏等第一期講武堂肄業生的協助,這兩年的進步有目共睹,作戰能力和軍紀都爲諸軍之首。
這次演習,韓遂的部下表現不錯,除禁軍之外,僅在徐晃所部之後。
當然,這是之後的事。在平定冀州之前,這些人還在韓遂麾下。將來要調什麼人進入北軍,也要看這次征討冀州的戰功而定。
北軍只要真正的精銳。
韓遂欣然從命。
既然將來他都要轉入北軍,將他的部下轉一部分入北軍,既能增強北軍實力,又方便他以後接管北軍,兩全其美。
劉協說的第二件事,就是北軍輪訓。
作爲禁軍主力,北軍不僅需要精良的裝備和嚴格的訓練,更要有實戰的機會。如果一直駐守在京師,時間久了,必然荒廢。
天下未平時,實戰的機會不缺。太平以後呢,就不好說了。